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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白沢寂静 但凡伤痛, ...

  •   31.

      政府军开始在巴勒莫外围大片地驻扎,巴勒莫与外界的信号联系也被政府的科研人员破译和监听,战力只剩下总部的人们和瓦里安暗杀部队,更何况绝大多数的成员家属也都住在巴勒莫,春天过去以后,泽田纲吉做出了决定:与政府血拼到底!要是换了以往沢田纲吉断然不是会做出这种决定来的人,但是这一次不一样。
      彭格列内部人员大体上分成两部分,被派发了不同的职能,晴之守护者率领一部分成员保护家属及相关人士撤往全球各地战斗队伍迎战政府军,掩护大部队撤退。

      “先生,让属下跟你一起去。”狱寺君在散会后就立刻走开了,我急急忙忙地跟了过去。沢田纲吉做出的决定我没有办法反对,但是至少……
      “不行,这次你的任务是保护家属撤退。”
      “不,先生!那太危险了,简直是有去无回!我无论如何都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你们去送死!”
      “就是因为太危险所以你这种不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的人才不能去!” 这样的话语初听起来似乎有些刻薄,但却让人无法反驳。而且在这种时刻,急躁并不是解决问题的途径。
      沢田纲吉选择我是作为“活”的人之一,“活”的人大多是家眷和非战斗人员,也有守护者,晴、云和雷。他自己却带着剩下的几个人选择了“战”!
      我情愿自己像笨蛋一样地跟着狱寺君去决战,哪怕被当做炮灰干掉。却也不能对我负责保护、转移的成员和家属弃之不顾。
      “……我很抱歉。”我一定是露出了十分难看的表情,以至于狱寺君皱着眉,又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他抽出一根烟来点上,似乎在为下面要说的话组织语言。
      “你听我说。”他顿了顿,“你要认真听我接下来说的事。接下来的三个月,逃走、躲起来、带着托付给你的家伙们不惜任何代价地这样做。任何对你来说有意义的地方都不要去,什么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更是完全不行!去到任何人都无法找到你们的地方。
      三个月后,如果还没有我们的消息的话,这大概是意味着我们已经全军覆没了,我也不知道……等天气暖和起来,你还愿意的话可以找个机会去俄罗斯……还记得瓦尔加奇岛的基地吗?我把最后要交代的东西放在那里了,钥匙在中转车站左起第五个下水道口背面,密码按照我以前教给你的那种破解。”我很少听到狱寺君连续说这么多话,以前执行任务也不曾有过,这种,像是在最后交代什么一样的。
      他又沉默了半晌,时间已经快没有了……狱寺君露出了类似“悲伤”一样的表情看着我。

      我眼眶一热险些哭出来。
      狱寺君已经很久没有过这样的表情了。

      悲伤,这是十几岁还在并盛的我曾经在十几岁的狱寺隼人脸上看到过的表情——很微妙的苦着一张脸,让人觉得这个男孩子千万不要一个人呆着,因为他看起来真的悲伤又决绝,让他一直一个人下去的话,不知道他会做出怎样的事来,不知道他会成为怎样的人。
      之后我为了这个悲伤的人离开并盛,远渡重洋。三年后我站在他身后的时候已经看不到他这样露骨的悲伤表情了,他的表情变成永远沉着的、自信的,有时候是凶恶的,甚至有的时候是温柔的——我都快忘了我下定决心守护这个少年的时候他脸上难看的悲伤表情了。

      “狱寺君……”我上前拥抱他,想让我们之间没有空隙。他回抱住我,末了,突然低下头在我的颈窝狠狠咬了一口,他抬起头来的时候嘴唇上带着我的血。
      也许这就是最后了。

      *

      不敢坐飞机、火车,一路上隐藏身份企图洗掉身上□□的影子,带着怀胎八月的伊莲娜夫人和另几个家族成员逃到荷兰。
      伪造了假的身份,夫人成为我名义上的嫂子。失去了家族作为后盾,我们没有经济来源,但是小少爷即将出生、伊莲娜夫人又需要被照顾,这意味着我必须承担起养活他们的责任。
      以前的身份已经作废,学历什么的都已经不能用了,做零工又来钱太慢,我默默在胸口画了十字,找了个佣兵集团重新拿起枪打算至少把这一阵撑过去,等风头过去了孩子长大一点就去北非投奔晴守大人他们……况且我除了这个也没有什么别的特长了。
      这真是一件讽刺的事,明明是个刽子手、负担着如此沉重的罪却仍然希望得到救赎。

      七月,孩子出生,伊莲娜向我坦白了一件事,孩子的父亲并不是她的丈夫狱寺先生而是Lanzelet。
      兰斯洛特的死讯传来她正好得到自己怀孕的消息,她当时就晕倒了——他们本是一对地下情人,但是伊莲娜的家族不同意女儿和这个为彭格列办事的没有背景的青年来往,更何况这个青年还有过那么多的不良记录。她想要把她和兰斯洛特的孩子生下来但是一定会被自己的家族反对,所以她去求助好友沢田纲吉,于是狱寺隼人又为沢田纲吉分忧了这就是全部事实。
      我总算明白决战开始之前沢田纲吉为什么会对我说做了对不起我的事了。
      一张美丽的脸因为哭泣而变得更加楚楚动人,让人……心生怜惜,或许可以这样形容吧。
      接下来她又说她实在不忍心再看我和狱寺君再这样下去,她说她嫁给狱寺君之前误以为我并没有喜欢狱寺君,后来发现的时候却因为彭格列危急的情势觉得不是说出来的时候。

      我努力克制着自己想要一巴掌扇过去叫她闭嘴的冲动,别再在我面前摆出一副伪善的嘴脸了,你以为这就是你的善良吗?所以像我这样的人就要受这样的善良带来的“馈赠”还感恩戴德么?因为你道了歉所以被你们的所作所为害惨了的人们就必须微笑着说着原谅吗?说到底不就是因为你们这群人的自私么……可是同样怀着这样自私的想法的我又有什么资格这么去说呢?
      为什么这个世界上有的人需要为了得到而背负苦难,有的人什么都不做却能得到别人望尘莫及的一切呢?
      这算是……命运吗?
      如果说这真的是所谓上帝的安排的话,那么还真他娘的是个混蛋!
      我的愤怒也包含着一些不服气的感觉在里面,这不服气的对象自然是像伊莲娜这样白莲花一般的人,是,别人怎么看随他去吧,我的内心才没有那么明亮,我可是里世界人人敬畏的彭格列岚守身边最得力的人!
      我努力做着深呼吸,不知道在哪里听人说深呼吸的话会把不好的东西都带走。但是这些所谓“不好”的东西又哪里是说遗忘就能遗忘的呢?
      “别哭了。”我装作一副对于她的眼泪束手无措的样子,“这样哭下去我都不好意思责怪你了。”在不同人面前扮演者不同的自己,这种事我以前干得很多。从心理学的角度来说,使自己成为对方心中希望的类型更容易得到对方的好感。
      不论是社交需求还是套取情报,这种方法总是极为高效。
      我扮演对别人笑的角色,所以对方也会对我展露笑容——只有狱寺君是不一样的,狱寺君是那种即使你的睫毛忽闪忽闪闪出星星来,他也丝毫不会大方赏你一个笑容的人。
      ……
      狱寺君……
      ……
      很早之前的某一天,我曾经问过沢田纲吉“为什么你如此纵容身边的这群自然灾害”,他却笑着说:“就算阻止也没有用吧……那些家伙的性格。”
      明明说着无奈的话,却是笑着的。
      后来他又说白沢小姐属性里岚的分解和雾的构筑两种相反的性质能中和,或许也是因为调和呢。
      然后狱寺君打断说:“十代目,这家伙毕竟不是大空,包容这种事她根本做不到。”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飘在空中。
      不是因为不坚定,狱寺君在信仰这种事上早就不迷茫了。
      是的,包容真的是一件太需要勇气的事了,这样的勇气我并不具备,我的勇气连纵容一个人都很勉强了。

      「God bless my love. 」

      八月,在意大利八月有多重要呢?
      圣母升天日,八月十五日,八月节是尽情欢乐的节日,那会是举国的狂欢,街道上所有的行人都在一夜之间消失不见,回家探亲、以及外出度假。
      往年的八月,都是无家可回的我跟在不愿回家的狱寺君身后,百无聊赖地打发掉一整个月以上的时间。街上没有开门地店铺,连吃饭和买菜都是问题,有的时候在狱寺君家窝一整天上网打游戏看书以及做饭,有的时候开车出去爬山和钓鱼,狱寺君心血来潮还会带我出去其他国家观光,看看世界不思议什么的……

      可是今年,今年不一样了。
      整个八月似乎都在提醒着我——这里不是还在意大利的时候了。

      九月,我接到了新的暗杀对象,身份是一名国际警官,照片上的人却让我吓了一跳,不同于以前看到的玩世不恭的笑容,那张公式化的脸正是属于“死去多时”的Lanzelet——这真是个大骗局。
      而且,这个人不但坑了整个彭格列,恐怕这一次还要把我给坑进去。我从口袋里摸出打火机点上烟——这一次不是为狱寺君点烟,而是为自己。
      烟是狱寺君习惯抽的那种,银色机身的火机也是狱寺君的——最初的那一只。
      是一切艰难险阻都可以烧毁的那一只。

      “他是个警察。”我还是去找了佣兵集团的老板。
      “我知道这次会有些麻烦,可是你的能力那么高,客户又指定要你。”他坐在高高的转椅上,局促的笑了笑,嘴里的钻石牙折射着光线标明他犹太人的身份。
      “……”
      “白,家里还好吗?”
      “还过得去,劳您费心了。”
      “我知道你要养活你嫂子还有刚出生的小外甥,养活这么一大家需要钱啊……我们会给你提供援助的。”提供援助?说得好听,连我的底细都查不出来的无能的佣兵公司还好意思说能给我提供援助?
      “我会去找他的,放心吧。”
      我笑了笑,我会去找他的,即使明知道这是陷阱。
      那个男人……他是伊莲娜孩子的父亲,让狱寺君承担起莫须有的责任的……真正不负责任的男人!
      “反叛之子Modred……这次是你的真名吗?”
      “不,我亲爱的,我是有着日本血统的,他们给我起的名字是柴田椎名。”
      我突然回忆起远在日本的我的户籍证明上的两行字:关押在荷兰国际监狱的母亲的名字是白沢美杉,而在跟母亲结婚前就死掉了的父亲的名字则是柴田木一。
      “你想怎么样?”
      “你知道沢田纲吉从始至终都没有想过政治庇护,现在很多国家都已经废除了死刑,不过如果他们继续负隅顽抗的话也不是没有被流弹击毙的可能。”
      “我真的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呵呵,我亲爱的妹妹,因为我深爱着你啊。”
      “你爱我?你是在说笑话么,你这个……疯子!真是继承了柴田木一本性并且贯彻到底了!”
      柴田椎名的的目光与我的对上,他的脸上露出一个出人意料的看起来似乎是温柔的微笑。

      “呐,你还爱着隼人么?”
      “别那么亲密地叫他的名字。” 太阳穴的脉搏剧烈的跳动了起来,我不知道这究竟预兆着什么。
      我还爱着狱寺君吗?虽然觉得有些疲倦了,但是动作还是服从了心的指挥。转身,上车。
      还活着就已经是最好的消息……我会找到他……不论是经历流血还是战斗,背负罪恶还是惩罚,我都想要去狱寺君身边,想要能够继续站在他的身后,想握住他的手……不知道是不是和想象中一样,是温暖的呢?
      下一次我会杀了这个男人,只是不是现在,现在他有义务承担起养活他的女人伊莲娜和刚出生的他的儿子的责任。

      我昨晚做了一个梦,是一个很好的梦。
      大概的内容就是:十五岁的我坐在并中的教室里,十五岁的狱寺君坐在我的前方,他回头对我说了一句什么,然后我站起来坐到狱寺君的身边去……教室突然变成了狱寺君的车里,他开着车行驶在米兰深夜的街道,他让我握住方向盘,再然后他就不见了。我开着车四处乱转,遇到不同的人,一直都在等待和寻找着狱寺君。
      梦里我是平静的,醒来却哭了。
      想去他身边的愿望一如从前般强烈。如果是现在的话我还觉得可以做到,只要是为了狱寺君的话、只要在狱寺君身边的话,我觉得什么都可以做到。
      现在暂且还是这样。如果有一天我没有力气了,什么也做不到了,那大概是因为我无法继续爱下去了。我不知道那个日期是不是明天,或者永远也不到来也有可能,所以在这一天到达我身边之前,我不会告诉你我有多爱你。

      「你有活过吗?」
      途经的教堂里传来这样一个声音,我转头看着车窗外那位牵着男孩的牧师转眼间变成挂着黑纱的相片。
      “我,在遇见狱寺君之前一直都是死的。”

      世界上存在着,仅靠单薄的语言没有办法传达的事情。但凡伤痛,没有不能治愈的;但凡沉沦,没有不能结束的。所有失去的,会以另一种方式归来。

      我的名字是叫做白沢寂静。

      *

      *

      《无法传达的须臾》寂静篇
      ——完——

      *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白沢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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