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涟》青山如墨

6、第五章 青山镇的山

　　青山镇的山上，无数处洞穴中毫不起眼的一个山洞里，一抹黑色的身影静静地蜷缩在角落，她的脸色苍白的吓人，浑身上下更是微微在颤抖着，当一只黑色的雄鹰盘旋在这个山洞口时，她的嘴角忽然溢出了丝丝鲜血。
　　三日后，依旧是月城西北的‘夜苑’，落琉璃涣散的意识慢慢聚集起来，她的内力自小便是用毒药喂出来的，别人练习一成的内力需要三年，她则只需三个月，所以，她的武功才可以在短短地几年内超过她的师父五毒老妖，同样地，一个高手若失去内力，还可以像个普通人一样，而她，却要需要比别人多几倍的时间来慢慢适应。落琉璃用胳膊支撑着慢慢坐起，她需要知道现在的她到底弱到什么地步，身体离开床铺，她刚要向前迈步，身子便一点也不受控制地向前摔出，跌在地上的同时发出一阵并不算太大的声响，下一刻，房门被狠狠推开，琉璃抬头，慕容夜！这一次，又是他救了她！
　　落琉璃记得第一次见到慕容夜的时候她才六岁，慕容夜九岁，那是她随着师父刚刚来到月城慕容山庄，那时的她跟着师父已经有了一段时间，心里面除了不久前见过的涟哥哥之外对什么都没有兴趣，可是一身紫色的慕容夜却像恶魔一样闯进了她本就充满折磨的生活。慕容山庄里有一个荒废的院落，但是它有一个美丽的名字，叫落花居，以前师父打她的时候只有她和师父两个人在，可是那个像魔鬼一样的慕容夜开始出现在她的身边，师父特别疼爱这个长的漂亮又心性狠毒的侄儿，他说，在鞭子划破的伤口上洒上盐水会很疼，但是他没有见过，于是，师父将她打得遍体鳞伤后丢到落花居，亲切地将一碗满满的盐水交在慕容夜手里，慕容夜好奇而又认真地将盐水一滴滴洒在她鲜血淋淋的伤口上；他说，他从来没有见过一个人同时中了相生相克的两种毒，据说中毒的人会生不如死，可等到两种毒相克之后，毒性便会慢慢消除，而且会留下意想不到的后果，于是，师父同时在她身上下了千流散和万蛊虫，那是她这辈子最痛苦的一次经历，她永远也忘不了那种钻心噬骨的疼痛，整整三天，他在落花居看了她三天，毒性消除后，那个意想不到的后果便是她的眼睛可以在黑暗中视物，且比一个绝顶高手看的更清更远；他说他没有见过衣服粘在血肉里再生生撕开拿出来的场景，于是，师父在鞭打她后不允许她止血，等到血液完全凝固，衣服几乎与血肉粘为一体，便让她亲爱的侄儿亲手帮她把衣服撕下·····她忘记了这样的生活过了多久，直到有一天，慕容夜不再想着稀奇古怪的方法折磨她，而且，他会在师父要她生不如死之时为她淡淡地说一句情，师父将她打到只剩一口气时，他也不再任着她自生自灭，而是会在夜里跑进她的房间，替她上药，而对于这一切，她从没有任何的接受与反抗，一直到一年前，她再一次逃开师父的前一天夜里，他给了她一颗通体碧绿的珠子，告诉她若有危险，就将它捏碎，他会去救她，她本以为，她离开了月城，就不会再回来，更不可能跟他再有任何交集，只是，世事无常，人永远不会知道命运有怎样的安排，再次相见，他，救了她两次。
　　看着狼狈摔在地上的女子，慕容夜的眼眸中闪过一抹深深的痛，快到没有任何人发觉：“轻功练到了上成境界就无需要内力锦上添花，你的轻功本就绝顶，养好身体之后再加以练习，定可恢复到以前的程度。” 女子诧异的眼眸抬起，那里面希望的光芒让她整个人有了异样的神采，慕容夜的心微微一颤：“若你愿意，我可以教你暗器，银针，树叶这种细小轻柔的暗器内力高深之人固然可以将它们发挥出惊人的威力，而若以巧劲练到深处，也是不落下风的。” 落琉璃看着慕容夜，第一次，这么认真地看他，许久之后，她才开口：“师父与你一直以为我是冷情之人，除了我心里的那个人之外，对谁皆是无爱无恨，可是你们错了，你不知道，我一直有多么恨你，恨你给我带来那么多恐怖的梦魇，恨你一次次将我折磨到生不如死，只是我没有能力杀了你，就像我没有能力杀了师父一样，可是现在，我只想说，慕容夜，我不再恨你了。只是，我有我要守护的人，我，不许任何人伤害他。” 听完落琉璃的话，慕容夜的嘴角勾起属于他独特的邪魅笑容，只是，这笑容里有几分悔恨，几分开心，几分酸涩只有他自己知道。
　　明日便是武林盟主慕容仲五十大寿之日，今日各武林中人已经络绎不绝地已经全到了月城，五毒老妖在这样的情况下当然是有多远走多远，她在武林中是人人恨不得杀之后快。‘夜苑’中花园里，琉璃轻轻摘下一片花嫩绿的叶子，手腕随之一翻，手中的叶子飞射而出，看起来并没有多大的力量，却将几丈外的五朵牡丹整齐地削掉。远处的慕容夜眼里露出赞赏的光芒，掩盖住那抹心疼，而琉璃微微皱着的眉头却并没有舒展开来，十日内，她服用了很多药物，更有很多可以激发人身体潜能的毒物，她要在最快的时间内适应没有内力的自己，以前的她，轻功绝顶，却多是仗着她不俗的内力，而如今，她的轻功连以前的一半都不如，这么短的时间内，她根本没有办法恢复到从前的速度，至于暗器，对付一般的人是够了，可是遇到高手，她的情况根本就不行，唯一和以前没有区别的便是她身上藏着的各种毒，只是，她要对付的，却终究不是一般人。
　　千洳雪看着琉璃的目光越来越偏激，十日，才十日而已，这个女人便从一个废人变成了今天这个样子，其实若是以前，她不介意琉璃到底会怎样，甚至她会希望琉璃可以重新变回以前，可是，现在琉璃已经吸引了慕容大哥太多的眼光，这令她的恨意一日比一日强烈。
　　阿七走到慕容夜身旁，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花园中那个黑色的身影，眼里也不由闪过一丝敬佩，才十日而已，这个女子竟然取得这样令人震惊的进步，要知道，他十日前见到她，她可是连走路都走不稳的，这果真不是一般女子可以做得到的，收回目光，他对慕容夜说：“少主，沧澜掌门千无诺和大弟子陆风正在苑外。” “我爹来了！”千洳雪高兴地拉着慕容夜的衣袖：“慕容大哥，我爹爹来了，我们去见他吧。” 慕容夜含笑点头，目光依旧停留在那个黑色的身影上，千洳雪眸光一变向琉璃喊道：“琉璃师妹，我爹和大师兄来了，你要不要一起去见见他们。你一声不响地跑出沧澜，他们一定担心死了，尤其是大师兄，他在沧澜那么悉心地照顾你，你不见了他肯定快急死了。”
　　琉璃扔下手中拿着的叶子，回过头看着站在不远处的三人，慢慢走过来：“好啊。”
　　刚跨入前院，一阵不可置信却带着绝对惊喜的声音从前方传来：“琉璃师妹！” 陆风冲到琉璃面前，一向温润的眼眸里写满了惊喜：“这些日子你到哪里去了？可急死我们了。” 如果说这个世上除了莫涟还有一个人会让琉璃露出真心的笑容，那么这个人便是陆风，琉璃歉疚地笑笑：“大师兄，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你，你没事就好，师父也很担心你。” 落琉璃越过陆风看着一直对宝贝女儿千洳雪嘘寒问暖的千无诺，走过去对着千无诺微微一拜，这个举动让所有人都感到诧异，琉璃淡漠的声音并没有多大的情绪：“千掌门。” 对于她的称呼千无诺并没有追究，陆风和千洳雪却是感到不解，当初从千无诺救下琉璃的那天，琉璃就向他坦白了自己的身份，她入沧澜门下时，千无诺曾说过，她在沧澜一日，便一日是沧澜的弟子，可若是她踏下沧澜山一步，他们之间便再无师徒情份。
　　琉璃的大师兄，陆风，慕容夜从一开始便观察着这个男子，这个人对琉璃有意他看得出来，只是从琉璃的眼神中，他也看得出来琉璃一直要找的那个人并不是这个所谓的大师兄，那么，沧澜中还会是谁呢？
　　“爹爹，莫哥哥呢？怎么没有跟你们一起来？”千洳雪没有看到莫涟的身影，拉着千无诺问道，听了这句话，一直没有什么更让琉璃露出淡淡地嘲讽，现在想起涟哥哥了吗？ “你走不久他便也下山了，你莫师兄有他自己的事要做。”千无诺回答道，便将目光转向慕容夜：“慕容世侄，小女一路上没有给你添什么麻烦吧？” “当然没有，雪儿温柔懂事，千世伯不必担心。” “那就好，那就好！”千无诺豪爽一笑，直把千洳雪的脸笑得通红。 “世伯今晚不妨在‘夜苑’住下，明日再一起去慕容山庄。” “如此甚好，甚好。”千无诺抚掌笑道，陆风看着琉璃，直觉告诉他她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发觉陆风的目光，琉璃笑笑：“大师兄，我陪你在月城里走走吧。” “好啊。”
　　月城，比平时里更加繁华，到处可见武林人士走在街上，真正有地位的人早就被接到慕容山庄中去了，这些人大多数纯粹是来凑热闹的，当然也有一部人刚出武林的后生小辈想来见见世面，说不定还会有什么奇遇也说不定。温柔俊逸的陆风吸引了不少姑娘爱慕的目光，琉璃忍不住笑出声：“大师兄，说不定你这次来月城能找到一位心上人。” 陆风笑笑：“莫师弟呢？”他知道她突然离开沧澜一定和莫师弟有关，不管何时她的眼里心里都只有那一个人，所以一开始即使是喜欢，他也控制着自己不要陷得太深，能控制住的感情就不是深入骨髓，他庆幸。 “他现在在什么地方我也不知道，但是我知道明日他一定会出现。” “明日？” “明日，一定不会是太平的一天，大师兄，一直以来我真的很感谢你对我的照顾，在这个世界上，除了他，我相信的与关心的就只有你一个人，从小我就是个孤儿，你给我的感觉就亲人一样，能认识你，我真的觉得很开心。” 陆风看着她真挚的眼神，微笑点头：“我明白了，如果你愿意，以后叫我大哥吧。” “谢谢···大哥。” “琉璃。”陆风与琉璃相视一笑，自此之后，她又多了一个可以牵挂的人了，虽不如涟哥哥那般深入骨髓，却是一个任谁也代替不了的温暖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