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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珀西 虽然今天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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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今天是一个难得的晴天,但是在冬天夜晚还是来临得很快.当整个密西根市都背笼罩在黑暗中的时候,我已经和奶奶用好了晚饭.
我用餐巾擦了擦嘴,对着餐桌另一边的奶奶说:“太美味了。你的厨艺越来越精湛了。”
“呵呵,我老太婆平时一个人,也得找点事情做呀,何况你也不常来。”奶奶收拾着餐桌上的盘子,花白的头发被昏黄的灯光照出一种柔顺的光泽。
“为什么你一定要坚持住在这里呢?”我端起自己的盘子跟着奶奶走进厨房,“我真的想经常来看你,可最近的事情太多了。”
她把水龙头拧开,稍稍有些奇怪的口音在水流的声音下有种奇怪的感觉,“你不用解释,我习惯一个人住,我喜欢大自然,我平时忙着整理花园里的东西,不觉得孤单。”
我没有答话,因为我的心里突然泛起一种带着酸疼的内疚。爷爷在自己出生之前就去世了,自己出生之后奶奶就为了自己移居来了芝加哥。可是自己渐渐长大之后,就离开了这个小镇,而自己也不太来看望奶奶,甚至连她平时在做什么都不知道。回头看了看放在沙发上的包,心想要不是因为维罗妮卡的要求,自己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来看望奶奶,我的眼眶一疼,默默地刷着盘子。
“那么......你今天来这是为了什么?”奶奶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刷好了盘子,侧过脸笑眯眯地看着我。
“什么?”我一开始的确是没有反应过来,奶奶不可能知道看望她不是自己来这的初衷。
“我的小孙女,你可瞒不了我。你并不是专门来看望我的,不是吗?”她的脸上透出一种精明的表情,但是慈祥无比。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我的思绪被一阵被揭露的尴尬和不知所措的惶恐冲击得七零八落,我感觉我的血液都快要把我的脸烧着了.
我低下头,不敢直视奶奶脸上包容一切的笑容,半晌,我还是支支吾吾地开口:“维罗妮卡今天在图书馆捡......哦,不,应该说是那本书自己找上她的。书上面没有一个字,但是有你的名字,她听过我说你能通灵,就坚持让我来问问你。”
奶奶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变得有点奇怪,像是早就料到了,“维罗妮卡,她可是个好姑娘,好奇心重,但是拥有纯净的灵魂和善良的心。”
“奶奶,你已经开始替她占卜了吗?”我被奶奶的语气和所说的话逗笑了。
“既然名声在外,那就得做好本职工作,不是吗?”奶奶一边往客厅走,一边自嘲着,走到沙发边,她径直打开我的包,拿出了那本书,“那么,这就是那本你说的书吧。”
“是的,它已经很古老了,里面全部都是羊皮纸,它藏在学校图书馆书架的夹层里,所以我们都觉得很奇怪。”我坐下来,从奶奶的手中接过这本书,摊放在茶几上。古老的羊皮纸随着翻动而发出来的声音像是干枯的树叶,我害怕他们随时都会碎开来。
奶奶的脸上没有了笑容,她低头仔细地看着这本书的每一个细节,手指缓缓摩挲,“羊皮纸自从14世纪之后就渐渐被中国的纸所代替,很少使用,即便是后世为了以示庄重用羊皮纸来记录重大事件,这本书的古老也超乎你们的想象。不过,对于这本书,我还是一无所知,我的名字太平常了。而且这本书,可比我老多了。”
合上这本书,奶奶又恢复了先前慈祥温和的模样,在昏黄的落地灯下看起来像一幅栩栩如生的油画。
“好吧,我就说这只是一本羊皮纸而已,维罗妮卡也太会钻牛角尖了。”我把书放回包里,叹了口气对维罗妮卡表示无奈。
奶奶站起来,对我说:“你今晚就睡在这吧,这里有很多地方可以给你们用来度过假期.你知道这里有多漂亮”
我在刚来的时候就已经告诉奶奶我将要在这里和艾维斯以及维罗妮卡度过一段时间。
“好的奶奶,我想我要出去逛一下,你知道我不可能那么早睡。”我可做不到像她一样在八点钟以前就能睡着。
“好的,不过可千万别走错地方,娜塔莎那个老太婆可没什么好脾气,你是不知道上次有人敲错了她的门......”她一边叮嘱着我一边朝窗外看去,对面的那栋房子只有一扇窗户亮着灯.
"奶奶,如果我连你和邻居的家门都分不清楚,我就不可能一个人从西雅图来这了."我看着像是要窥探邻居的奶奶,觉得她应该和维罗妮卡有着更深的血缘关系.
"好吧.早点回来,千万记住别......"奶奶看到我稍稍向上翻的眼睛,只好赶紧打开房门进去,"早点回来."
我从家里走出来,感受着那些扑到脸上的,从树木里渗透出来的冰凉的空气.我的影子被街道边昏暗的灯光拉得很长,像是要顺着地面刺进别人的房子里.我看到那些坐在窗户后面享受着晚餐的家庭,觉得有一种作为旁观者的幸福开始在心中充盈起来.
我漫无目的地在小镇上走着,也不知道自己走了多远.奇怪的是我并不熟悉那些从我小时候就开始定居在这里的居民,但是每当我接触到那些湖泊,树木,或者走到山脚下的时候,我才觉得我真正地拥有一种对这个小镇的亲切感.
我被自己的这种想法给逗笑了,实际上一个女孩子站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傻笑也的确够滑稽的.但是此刻我很放松,能够暂时地从紧张的大学学业中逃离一段时间,似乎是一种和在西雅图看那些彻夜灯火辉煌的高楼大厦和急速奔驰的汽车非常不同的感觉.我似乎有点理解奶奶要定居在这里的想法了.
我变老了吗我的脑海里不可遏制地闪现出这个问题,这才是真正地吓到我了,于是我决定回去看看已经长了不少皱纹的奶奶,来冲淡我这种愚蠢至极的恐惧感.
五分钟之后我发现我的愚蠢不仅体现在那些莫名其妙的恐惧感上,我竟然真的迷路了.
我照着自己的记忆走过的路竟然把我带到了一个黑黢黢的地方,两边的房子似乎都是空的,那些路灯也破得差不多了.天空上的月亮和星星也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被飘过来的乌云给挡住了,那些本来就错综复杂的路在没有光线的情况下就更无法辨别了.
我叹了口气,用手掌把脸挡住.如果被别人知道我散步散到迷路那可真是的丢人了.我转过身按原路返回,但是在我转身的时候我看到有六个人从另一个路口走了出来.
那六个人很奇怪,虽然这里几乎没有什么强烈的光线,但是仍然能够看出来那六个人是穿着长斗篷的,就像是巫师的装束一样.他们都很高,宽大的兜帽完全遮住了他们的头部.像是他们认为这样的可见度还不足以保护他们的隐私似的.
他们的步速很快,显示是有明显的目的地.我本来以为他们只是一群万圣节的狂热分子什么的,但是当他们登上一栋看上去不仅没人居住并且破破烂烂的房子的门前台阶的时候,我才觉得这几个人不是什么善茬.
但是这些都跟我无关,不管他们是毒贩也好,或者是什么变态杀人狂也好,我和他们之间隔了整整一条街的距离,足够我这个迷路的人从容不迫地离开了.
然而今晚就像是注定要发生什么似的.那个领头的,起码有两米高的人在触碰到门把手的时候突然间转过了头.虽然我不见他的脸,更看不见他的眼睛,但是我想在我这个位置没有什么比我这个突兀的,活生生的人更引人注意了.
六个穿着斗篷的身影在漆黑的街道上只有模糊的影子,如果不是那些兜帽被支撑起来我会怀疑那个正把脸转向我这边的是个没有头的鬼.
那个人在看向我这边五秒钟之后,又把头转过去了,不知道为什么我竟然松了口气.可是我似乎高兴的太早了.因为在那个人转过头去之后,他身后的那个不知道是什么性别的人就从台阶上走了下来,直直地朝我这边走了过来.
我的胆子一向都很大,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从一开始看到这群人我的心跳就一直急促。在那个不知道性别的人走下台阶向我走来的时候,我感觉自己的咽喉被人扼住了。我几乎是毫不犹豫地转头就走。
我不敢回头看后面那个人有没有跟着我,但是我把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到了听觉上面。我没有听到加快的脚步声,我甚至连自己的脚步声都听不见。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那个男人一直在跟着我,不紧不慢的,一直在跟着我。
我转了一个弯。终于看到了大概在五十米外的第一盏路灯,昏黄的灯光和伸手不见五指的街道形成了强烈的反差,在夜晚给路人带来不多,但是弥足珍贵的安全感。
可是我没有感受到安全感。
实际上,在我转过这个街角的时候。一种比刚才更加强烈的恐惧感一下子像根阵一样地扎进了我的脑海里。我知道那不可能,但是我就是感觉到了。如果这时候我身边有个人,我也许会因为好强的性格说:什么事情也没有。但是我不可能在内心欺骗我自己。
是的,我开始害怕,我开始为自己离开奶奶家,在我这个根本不熟悉的小镇里闲逛而感到前所未有的后悔。这一切都是因为我感觉有个人贴在我的身上。
哦,不,我说的不是真的贴在我身上。那只是一种感觉,一种你感觉到一个人突然之间离你只有一只手臂远的感觉。这个人没有呼吸,没有声音,没有形体,但是你就是实实在在地感觉到了。
我觉得我快要崩溃了。但是令我欣慰的我马上就要走到那盏昏暗的灯光下了。
但是就在我要踏进那个小小,暖黄色的安全的世界的时候。一种前所未有的毛骨悚然的感觉让我所有的毛发都竖了起来。有人触碰到了我的身体!
虽然我除了空气感觉不到我身边有任何另外的东西,但是我在作出符合逻辑的判断之前我的身体就已经采取了行动。
多年学习格斗的神经反射让我在紧张的精神状况下以我自己都惊讶的速度转过身,朝着那个比我高了一个头的,笼罩在黑暗中的身影,用尽全力地挥了一拳。
出乎我意料的是,我的这一拳在我还没有看清楚的情况下就被挡了下来。同时我听到了一声带着十足的惊讶语气的“哇!”
不知道为什么,在听到这个声音的时候,所有的恐惧的感觉就像来时那样不可预计又迅速无比地消失了。像是所有那些压在胸口上的空气全部都被抽离了。我觉得自己的身体轻松了起来,脑海里是流动不停的清新的空气。这让我终于可以冷静下来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得不说,我吃了一惊。因为我没有想过在我冷静下来后,从夜色里浮现出来的会是这样一副场景。
面前的人是个跟艾维斯差不多高的男人,五官在夜色中模糊不清,那些灯光像是在抵达他的面部之前就被什么吸收掉了。但是只要你听到了他的声音,你就会在第一时间觉得这个是个充满朝气的英俊的小伙子。
他的嗓音并不像欧洲古典音乐一样充满磁性,但是你无法忽略的是那如同雪水一样清澈的音色。仿佛你不用看他的任何表现就能从他的声音判断出他是一个纯真且友好的人。
并且他的眼镜几乎让这个黑夜都闪烁了起来。像是翡翠一样的碧色的光芒宛如流水一样在他的眼中荡漾,再浓的黑夜也遮盖不住那晶亮的光芒。和他的声音一样,他的眼镜清澈无比,你一眼就能看到他纯粹的灵魂。
我在一瞬间感到窒息。
“从来没有看到过女孩子有这么好的身手,你练过格斗吗?”他又开口了,流水一样的声音让我一下子回过神来。
“能接下我一拳头的人也不多见。”我几乎想都没想就用一种友好的调侃口吻回答了对方的问题。
“但是你真的是用了很大的力气,怎么,你认为我是一个跟踪你的变态吗?”他往前走了一部,口鼻的轮廓开始清晰起来,“我只是想问问路而已。”
我终于看清楚了他的面孔,那种窒息的感觉又铺天盖地地回来了。
他翠绿色的眼镜在如同冰雪一样白皙的皮肤的印衬下显得晶莹剔透,鼻梁如同松树一样挺直,仿佛雕刻出来的精致的鼻尖和他饱满如同花瓣一样的嘴唇形成一种带有反差的美感。在他自然地开口讲话的同时,他的嘴角总是无意地向上勾勒出一种微笑的温柔弧度,使他整张精致的脸看上去多了一种能柔化一切棱角的温柔。他金黄色的头发在灯光下看起来如同豹子的皮毛一样柔顺闪亮。
他在黑夜中散发出光彩。
“哦,不,对不起。我,我刚才只是条件反射,因为刚才有一个很奇怪的人似乎在跟着我,我被你吓了一跳。”我尴尬地笑了笑,在他的目光下我似乎对这个陌生人完全没有防备,“幸好你的身手也很好,不然这么好看的鼻梁被我打断了就不好了。”
他笑了起来,那种温柔的金色光泽仿佛从他的头发流淌下来混合着灯光包裹了他的全身,“别担心,这种情况已经发生过了。”
“什么?你是说……”他的表情像是在开玩笑,但是他的眼神是澄澈且真诚的。
“哦,不,不,不。开玩笑呢。”他赶紧摆动着他的两只手,像是在解释什么天大的误会,这种对待玩笑的,极其严肃的态度让我觉得好笑。
我无奈地叹了口气,两只手十指交叉在一起,“好吧,你要去哪里?”
“这就是问题,我不知道地址。”他两只像鹿一样大而有神的眼镜向上挑着,左右转动,抿起来的嘴唇依旧有着好看的形状。这让他看起来像一个撒娇的小孩子。
“如果我告诉你我连我奶奶家都找不到了你还会想向我问路吗?”我觉得我可以在他身上开些玩笑取乐。
他突然露出一种混合着惊讶和严肃的表情,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嘴巴微微张着,像是在研究什么似的,我刚想说些什么,他又突然笑了,“不,我不会。但是我会邀请你陪我走一段路,因为我觉得我们两个都找不到路也是一种缘分。”
“邀请?怎么,你想在这里开一场舞会吗?主题就是散步?”我感觉到从背后照射过来的灯光,在我看着他的笑容的时候我觉得就连灯光也变得热了起来。
“哦,嘲笑一个绅士可不是淑女该做的事情。”他的表情又变成了煞有介事,浓郁的金黄色眉毛向上一挑。
我用右手中指慢慢地讲额前的斜刘海拂过去,露出一种戏弄的眼神,“谁告诉你我是个淑女?”
“好吧。那么这位狂野的小姐——”他点了点头,心领神会的表情,“我有没有荣幸知道你的名字呢?”
“米凯莉亚。米凯莉亚迪亚兹”我真的忍不住心里的笑意了,他的每一个表情都让我觉得有趣,像是一场浓缩的喜剧,“好吧,我们可以停止这样怪异的腔调了,不然它会毁了我们的谈话的。”
他的表情又回到了那种温柔的,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的样子,“好吧。我叫珀西。珀西吉尔伯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