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川风絮》夏凛

3、第 3 章 “淮川哥哥

　　“淮川哥哥，生日快乐。”卜小絮的笑容格外明亮。
　　“小絮，我记得我好像对你说过，我有点害怕生日蛋糕哦，不过还是谢谢你了。”
　　卜淮川把屋子里的电灯打开，走到桌子边摸了摸卜小絮的脑袋，很温和的对她说。
　　他看着她，心想从今以后就可以和这个女孩两个人生活了，他孤单的生活终于画上了句号……
　　刚刚卜桑陌在的时候，他没有好好地看看卜小絮，现在在她的面前，他不由得仔细打量起她来。他发现她和卜桑陌长得很像，可是却有着截然不同的气质与感觉。
　　卜小絮和卜桑陌一样，也是尖尖的小脸。可是卜桑陌虽瘦，但是瘦得有精神。卜小絮却是病态的瘦，她的脸几乎可以用皮包骨来形容了，卜淮川在距离她这么远的地方都清楚地看到了她眼眶下突出的颧骨。卜桑陌的头发又黑又直，配上白皙的皮肤使得她像古代的公主。然而小絮的头发却是淡淡的棕色，像是初生的小动物的毛发似的又细又软。并且不只是头发，她的眉毛，瞳孔，都是淡淡的棕色。不过她的肤色和卜桑陌很像，都是没有血色的白，可是卜桑陌的白能给人明亮的感觉，像晴天的白云；然而卜小絮的白却让人觉得灰蒙蒙的，看着她没有一丝血色的脸庞，卜淮川觉得心里莫名其妙地布上了一层乌云。
　　不过如果仔细看，还是会发现她们身为亲生姐妹的相同点。两人的五官形状几乎一模一样，不过二人最相似的地方是嘴唇，小小的，特别饱满。卜淮川觉得姐妹俩都很爱笑，并且她们的情绪更多的可以通过嘴唇来传达。两人一笑，嘴唇都会很开朗地咧开，变成薄薄的两条红线，然后露出里面整齐洁白的牙齿。
　　“真的？”
　　卜小絮一脸天真无邪。
　　“真的哦，因为我的爸爸妈妈是在蛋糕里死去的呀，所以有点伤心。”
　　卜淮川温柔地回答她，他记得以前和卜桑陌与卜小絮都说过这件事的。
　　“原来是真的啊。”
　　卜小絮又冷下脸来。
　　“原来是真的呀，我还以为淮川哥哥是为了在姐姐面前表现的像个好孩子才说那样的话的呢，我还以为淮川哥哥其实心里想别人为他过生日想的不得了呢，原来是我想错了呀，真是枉费了我瞒着姐姐为你去买蛋糕的心意了，淮川哥哥，虽然我做了你不喜欢的事，但是我还是真心希望你生日快乐哦。”
　　卜小絮略带讽刺的说道，她不满地咕溜转了转浅棕色的眼珠。
　　“现在蛋糕也浪费了，多可惜呀！”
　　“没有没有，既然是小絮的心意，我当然还是会收下的。”
　　卜淮川微笑着拿起蛋糕旁的塑料刀去切蛋糕，但就在刀尖碰到刚刚碰到蛋糕的时候，他的手臂被卜小絮一把抓住了。
　　“淮川哥哥，看着我，听我说。”
　　卜小絮的语气很坚定，卜淮川条件反射般地听从了她的命令。
　　“淮川哥哥，你不要再装了，我知道你心里怎么想的。”
　　心里咯噔了一下。卜淮川放下手中的刀，静静的听着轻柔的声音从卜小絮的樱唇中缓缓地吐露出来。
　　“大家都祝福我生日快乐。”
　　卜小絮的声音虽然小又轻，可是却饱含怒气。卜淮川有些害怕，他轻声地打断了她的话。
　　“你……真的是小絮吗？”
　　卜淮川很是怀疑，这个女孩子，就是去年他见到的那个单纯活泼的卜小絮吗？
　　如果不是，可以为何她会在这里？
　　可是如果是，那她为何会突然间变成这个样子？
　　“别打断我的话！”卜小絮不耐烦地嚷道。
　　“但是，谁都只是嘴上说说，对吧，淮川哥哥？你应该都感觉到了……
　　“你心里在想，谁都知道今天是我的生日，但是谁也都知道今天是我父母的忌日，是我害死我的父母的，凶手是我，要不是因为我要吃生日蛋糕父母就不会死，大家都这么觉得，我就是杀害我的父母的凶手。
　　“可是我错了吗？
　　“父母的死是我的错吗？那也不是我愿意看到的啊！为什么大家都要怪我呢？
　　“所有人都觉得，我的生日我应该在忏悔中度过。
　　“所有人都觉得至少我今天不应该得到快乐。
　　“说什么生日快乐，都只是说的好听，可是真正祝福我的人又有几个。
　　“啊，卜淮川好可怜啊，他一定很恨自己害死了自己的爸爸妈妈吧？今天他一定很伤心吧？我们就不要打扰他了，让他一个人安静一下吧。
　　“所有人都这样想，所以这几年来我的生日都是一个人过。
　　“但是我不想一个人啊，父母死了这么久，我早就不痛苦了。再说父母并不是我杀死的，我为什么要背负你们的责骂。
　　“现在，连最重要的生日，你们都不允许我开开心心的过……”
　　“够了够了！”
　　卜淮川露出极其反感的神色，他低声吼了一声。
　　卜小絮似乎满意了，她安静了下来。
　　“看，你生气了哦，你被我说中了吧！”
　　卜淮川深呼吸一口气，静静地说。
　　“小絮，不用说了，你这样让我很不开心你知道吗？我不知道为何你会这么想，可是那些并不是我的想法。”
　　他轻轻摇了摇头。
　　“还有，你真的是小絮吗？为什么你现在会这么不听话？以前的你不会这样的呀！被桑陌姐拜托来照顾你，我还觉得很开心的，去年见到的你和现在的你完全不一样了，为什么你要以这样的样子来见我呢？你对我这样，我觉得很难受你知道吗……”
　　卜小絮怔怔地看着卜淮川。
　　“你骗人！”
　　她突然吼道。
　　“虚伪！骗子！你明明就是那么想的！还装什么善良！”
　　“小絮，不要用你的想法来揣测我的内心，不管你怎么看，反正那不是我的想法，我并不怨恨谁，给我祝福的人我很感激他们，因为他们都真正的关心着我的感受，而你却把你的心思强加在我的身上……”
　　卜淮川正想继续说下去的时候，卜小絮却突然哇哇地哭了起来。
　　“果然你们都一样！我答应她来到这里和你一起生活，正是因为我以为你会是站在我这边的人，我以为你是了解她和了解我的人！可是为什么你也和她也一样！肮脏！虚伪！你为什么不承认自己就是那样想的呢？为什么不承认自己就是在怨恨别人呢？讨厌什么的，恨什么的，你只要承认了，我一定会接受你原谅你！可是你还在装好人！不真诚的人最恶心了！你和她都一样！最恶心了！”
　　卜小絮变得歇斯底里，她的啜泣也渐渐变成大声的恸哭。
　　“太恶心了！太恶心了！撒谎！伪善！太恶心了！”
　　“那个，小絮，我没有理解你的意思，你刚刚说的他……是谁？”
　　卜小絮哭得稀里哗啦，可是卜淮川却不明所以。
　　“就是她啊！”卜小絮的泪水哗哗的流着，“刚刚在这里的，像个乖乖女的，那个你一看到就两眼发光的人啊！”
　　“小絮，你说的是桑陌姐？”
　　“不然还有谁？你们都是假惺惺的人！恶心！恶心！最讨厌了！”
　　“小絮，不要这样说桑陌姐！她是你的姐姐，她很关心你！”
　　“我就知道你护着她！你明明对她一点都不了解！”
　　卜小絮哭着抓起桌上的蛋糕，朝着卜淮川砸去。
　　卜淮川并没有躲开，可是大概是因为卜小絮太过激动，不到两米的距离她扔出的蛋糕也没有将卜淮川砸中，这使得她更加生气了，她开始两只手轮流抓起蛋糕砸向卜淮川。
　　“都被她骗了！你们都被她骗了！为什么都喜欢她？！你们为什么都为了她欺负我！？为什么都护着她！为什么！？！”
　　卜淮川想抓住暴走的卜小絮，可是他现在自身都难保。
　　“喂，小絮，你停下来！我们好好聊聊好吗？”
　　卜淮川举起手做投降状。
　　“我才不要跟你说什么！好呀，你就自责吧，你就痛苦吧！你就为了你的父母孤独一辈子吧！你明明就是个坏人，为什么不承认！
　　卜小絮捧起蛋糕托盘，举起来准备朝卜淮川使出最后的一击。
　　“都是你害的！我家变成这个样子都是你害的！”
　　刚刚灵活地躲过了所有的蛋糕的卜淮川，被最后的一大块蛋糕准确无误地击中。
　　“啪”。
　　随着蛋糕托盘落地的一声沉闷的声响变得寂静，房间里也彻底安静了下来。
　　卜小絮双手撑着餐桌，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空气。卜淮川只能看到卜小絮的身体在眼前起伏着，却没有听到她呼吸的声音。
　　“小絮……你刚刚……说……说……了什么……”
　　“……”
　　卜小絮似乎意识到自己刚刚的冲动，她看着卜淮川的眼里闪烁着期待的泪光，突然间害怕起来。
　　“小絮，你是说你家的意外是我害的吗？”
　　“我……”
　　“是我害的？到底是怎么回事？！小絮你告诉我！”
　　卜小絮看着卜淮川被吓到的脸，也吓得说不出话来。他紧紧地抓着她的手臂，疼得她哇哇直叫。
　　“淮川哥哥！放开我！疼！好疼！”
　　她叫道。
　　卜淮川松开了她的手臂。
　　“小絮，告诉我。”
　　他的声音充满胆怯。
　　卜小絮转过身背对着他，迈开了步子走进了画室。
　　“我只想说，就是你害的，原因，经过，我一个字都不会说的。你就一直自责吧，一直怨恨自己吧，一直做你的伪君子吧！”
　　卜淮川怔怔的站在原地，他的心裂开了一道大大的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