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川风絮》夏凛

2、第 2 章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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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什么？”
　　“卜桑陌来啦，她问我你在不在家，我说你上坟去了，所以她去你家等你了！快回家去吧！”
　　卜淮川惊讶的嘴角露出惊喜的笑意，他迈开步子，朝着家的方向飞奔起来。
　　“还有啊淮川！生日快乐啊！”
　　“谢谢荣叔叔！”
　　卜淮川挥了挥手喊道，他的双腿却一直向前跑着。
　　桑陌姐来了！
　　一年不见！他日思夜想的姐姐！来看他了！
　　卜淮川以最快的速度跑着，明明这时候他的双腿都在发软，可是他停不下来！他失去了思考的能力，他的大脑里被卜桑陌的音容笑貌占据得满满当当的！
　　这不是梦吧？
　　桑陌姐来了！
　　他一个劲地跑着，恨不能一秒钟就出现在家门口，然后出现在卜桑陌面前。
　　第二次见面！
　　她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好想见她！
　　好想快点、快点、再快一点见到她！
　　卜淮川气喘吁吁地跑到了公寓楼下，他抬头看了看二楼自家的阳台，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他慢慢地走上了楼梯。
　　她就在那里！他已经感受到了她的气息！
　　一步，两步，三步……
　　就在他思考要怎样出现在她面前时，他的头上不远处传来了她的声音，那声音仍然如他无数个梦境中的她的声音一般清澈明晰。
　　“是……淮川？”
　　卜淮川的脚步伴随着心跳在楼梯间里回响得清清楚楚，他不知自己的心跳是否也如脚步声一样被她听到了。
　　“桑陌姐，是我。”
　　他故作镇定地出现在卜桑陌面前，可是却按捺不住内心的狂喜。卜桑陌看到他红彤彤的脸，情不自禁地笑了笑。
　　她还是那么漂亮。
　　卜淮川看着比自己矮半个脑袋的卜桑陌，却觉得自己像是瞻仰神明一样地仰视着她。
　　卜桑陌的皮肤白皙得像是在闪闪发光，黑暗的楼梯间仿佛都被她的光芒照亮了。卜桑陌今天也是将头发束起一个马尾，显得特别有精神。她穿着黑色的风衣，手臂上搭着一条纯白的围巾，遥远的北方城市和这温暖的南方小镇的差别，大概就是卜桑陌手臂上的这条围巾了吧，卜淮川想。不过她还是没变呢，和一年前见到的几乎一模一样。
　　“淮川，我和小絮等你好久了，还愣着干嘛呢？怎么打算就在这楼梯间里招待我们呀？”卜桑陌装作生气的说道，“这孩子怎么几个月不见就这么不听话了，我这当姐姐的真是太失败了啦。”
　　淮川看着十五岁的她像妈妈一样训斥着他，顿时觉得又有趣又难为情。不过也是这时他才注意到一直站着卜桑陌身后的是卜小絮，他看看她，突然间吃了一惊。
　　和卜桑陌不一样，卜小絮和一年前相比，真的是变了，而且变化特别明显。她的头发乱糟糟的，身子也瘦得像一只小猴子一样。
　　卜淮川有些心疼，他朝卜小絮伸出手。
　　“小絮，把手上的东西给我来提着吧。”
　　但是卜小絮冷冷地白了他一眼。
　　“不用了，你开门让我进去，等你好久了。”
　　卜淮川吃惊地看着她，然后又不解地看了看卜桑陌。卜桑陌难为情地动了动嘴角说道：“对不起淮川，小絮她最近可能进入叛逆期了……”
　　“我才不是进入叛逆期！”卜小絮大声嚷道，“我说我累了，我要进屋休息！快给我开门！”
　　卜淮川听罢，慌慌张张地从口袋里摸出钥匙打开了门。
　　卜小絮进屋之后就立马奔向卜淮川的画室，然后“嘭”地摔上了门，随后门后传来了反锁的声音。
　　“对不起淮川……对不起对不起……”
　　卜桑陌慌慌张张地向他道歉。
　　“桑陌姐，小絮是怎么了？”
　　卜淮川帮卜桑陌把大包小包的行李放在桌子和沙发上，疑惑地问道。
　　“小絮她……从爸爸去世之后就不太喜欢我了……”
　　卜桑陌苦涩地笑道。
　　“为什么呢？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这个……”卜桑陌有些为难，“淮川，不说这个好吗？聊一下你最近的事好吗？”
　　“既然桑陌姐不想说就不说吧，对不起桑陌姐，说了些你不喜欢的话。”
　　随后卜淮川给卜桑陌端上一杯水，和她聊了起来。他简单地说了一下学业啦，生活啦，还有人际交往之类东西，当他说道在美术比赛里再次得奖的时候，卜桑陌露出了赞叹的目光。
　　“我就知道淮川你能行的，果然好厉害！每年都得奖，今后淮川你一定能够成为出色的画家呀！”
　　“没有的事啦，我还差很远呢。”
　　他不好意思地抓了抓脑袋说。
　　“是哪幅画得奖了呢？”
　　“是一幅风景写生。”
　　“画呢？”
　　“画现在在展览呢，不过有照片，在画室里。”卜淮川说着便要起身去画室拿画，可是卜桑陌拉住了他。
　　“小絮不是在画室里吗？别去了吧，不要去打扰她，下次再给我看吧。”
　　一抹无奈的悲伤在卜桑陌的脸上浮现，卜淮川也只好作罢。
　　“嗯……”
　　“淮川，现在帮我画张画吧，我带回家。”
　　“现在吗？”
　　“可以吗？”
　　“当然可以！”
　　卜淮川说。
　　“不要去画室了吧，不要吵到小絮了，就在这里画可以吗？”
　　卜淮川在客厅里找到了铅笔和速写本，然后对卜桑陌说可以画。
　　“不过桑陌姐，你今天到底是为什么来呢？应该不仅仅是来看看我吧？毕竟来一趟真的很不容易。”卜淮川一边在纸上打着卜桑陌侧脸的轮廓，一边问她。
　　卜桑陌的笑容消失了，她看了一眼画室的方向。
　　“淮川你看，小絮现在这个样子……”
　　稍稍沉默了一下，卜桑陌继续说。
　　“现在家里的日子不好过，妈妈现在的状态很不好，发病的周期越来越短。我想带她去好一点的精神病医院看医生……但是如果我和妈妈离开家了，小絮就没有人照顾，我毕竟还是不能带着小絮东奔西走的，可是我们家没有近亲，远处的亲戚都不愿意照顾她，所以我想，是不是淮川你能……”
　　“当然了桑陌姐！我会照顾小絮！”
　　卜淮川没等卜桑陌说完便答应了下来，一直都被卜桑陌照顾着，能够为她分担一些，能够为她做些什么，他真的求之不得！
　　“真的？”
　　“没问题的，我一个人能过好，加上小絮也不是问题！”他愉快的说。
　　“可是小絮现在很不听话，淮川你可以吗？对不起淮川，我说出这么任性的要求……”
　　“没关系的桑陌姐，我会照顾好她的。”
　　“那太好了……”卜桑陌感动地说道，“果然，我就知道淮川愿意的……不过淮川，要是照顾不来的话，不要勉强，千万不要勉强好吗？打电话给我，我会立刻来接小絮回家的……”
　　“不会的，桑陌姐还是专心照顾伯母，还有好好照顾自己，我会帮你好好照顾小絮的。”
　　“那就这么说了，不要勉强哦。”
　　卜桑陌道。
　　“嗯。”
　　随后卜淮川又和她说了些日常琐事，和她在一起的时光过得很快，转眼窗外西方泛起夕阳红了。
　　“画好了。”卜淮川把画递给卜桑陌。
　　卜桑陌拿着画看了看。
　　“果然好厉害……”
　　“哪有……”卜淮川被夸奖得不好意思了。
　　“真的好棒，今后我就是画家的姐姐了，太荣幸了！”
　　“桑陌姐，拜托不要说这样的话啦！”卜淮川的脑子里热乎乎黏糊糊的，他难为情地说。
　　“我是说真的哦。”卜桑陌爱不释手地抱着画说道，“淮川要继续加油哦，我等着看你的画展哦。”
　　说完她站起身，开始整理身上的衣服。
　　“差不多了，淮川，我要赶今天晚上的火车，就先走了。”
　　“就走？不住两天吗？”
　　还沉浸在与她相逢的喜悦中的卜淮川根本就没有想到与她会这么快分别，他一直以为卜桑陌能留下来住两天的，可是现在静下心来想想，卜桑陌还要回家照顾母亲，所以的确不会住下来……
　　不过他多希望她能留下来，哪怕只有一天也好！
　　“不了，妈妈还在家呢，我不放心。”
　　淮川也不好再多做挽留，他拿起卜桑陌的白色围巾，陪着她走出了家门，在家门口的时候他向安安静静的屋子里说了声“小絮我送桑陌姐回家了，你要不要一起来”，但是没有得到回应。
　　从镇上到市火车站还有一段时间的小巴要坐，卜桑陌执意就要卜淮川送她上小巴，他们聊到车开动的前一分钟才分开。卜桑陌送车窗里扔下一个盒子，卜淮川稳稳地接住了它。
　　“淮川，虽然这么说也许会触到你的伤心事，但是祝福还是一定要的，生日快乐。”
　　卜桑陌微笑着看着他，随后破旧的小巴车发出轰隆隆的响声，阳光一样的卜桑陌在灰土一般的车上微笑着，她的笑容在一瞬间将他的整个世界照亮。
　　“谢谢你，桑陌姐。”
　　卜淮川珍惜地将礼物抱在胸前，看着那辆载着他人生中明灯一般的女孩的车扬起一阵灰尘，消失在了拐角处。
　　卜桑陌给的礼物，是一支精致的钢笔。卜淮川走在回家的路上，爱不释手地拿着它左看右看。
　　突然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
　　三年前卜淮川的父母为了满足他想好好庆生的心愿，特地去城里定了一个大大的生日蛋糕，然而却在回家的时候，他们却双双死在了那场举市震惊的车祸里。警察将父母的遗体送回家的时候，一直在苦苦等待生日蛋糕的卜淮川，却等来的是沾满了被血染红，染红变黑的奶油的父母的尸体。
　　十岁的卜淮川，十一岁的卜淮川，十二岁的卜淮川，那时候每年的今天，他都在挣扎与孤独中度过。
　　在父母的忌日里，像现在这样感到幸福……可以吗？
　　卜淮川把钥匙插在钥匙孔里，刚刚转动钥匙的时候犹豫了一下。
　　他松开手，敲了敲门。
　　不过令他失望的是没有人应。
　　他只好转动了钥匙。
　　“淮川哥哥，生日快乐！”
　　“砰”的一声后，卜淮川的身上落满了彩带。他惊讶地看到餐桌上摆着一个大大的生日蛋糕，蛋糕上的蜡烛火光愉悦地跳动着，而卜小絮也站在餐桌后冲他露出甜甜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