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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抱背之欢 ...

  •   景公盖姣。有羽人视景公僭者。公谓左右曰,问之,何视寡人之僭也?羽人对曰,言亦死,而不言亦死,窃姣公也。公曰,合色寡人也,杀之。晏子不时而入见曰,盖闻君有所怒羽人。公曰,然,色寡人,故将杀之。晏子对曰,婴闻拒欲不道,恶爱不祥,虽使色君,于法不宜杀也。公曰,恶,然乎。若使沐浴,寡人将使抱背。
      ——《晏子春秋》
      古往今来,君王举行的筵宴上,必定会安静肃穆,除了舞姬的舞、乐师的乐,就只剩下君王与某某某大臣的交谈了,如果这个大臣再不慎惹怒了龙心,说不得连这舞乐都不见了。
      可是今日,在齐景公的带头之下,宴席间当真是觥筹交错,笑语连连。就连平时最为严肃的相国晏婴,也露出了不能轻易看到的微笑。
      当今君主在历经十六年的磨难之后,终于完完全全地掌握了政权。
      景公年仅十四岁就继承了君位,这得益于他那个给大臣崔杼戴了绿帽子的哥哥齐庄公,崔杼处于自保的目的,就伙同庆封弑君,随后又为了保全家族,拥护他为国君了。
      景公即位仅仅一年,崔氏家族发生了大火,庆封暗中捣鬼,把崔杼的妻儿老小及宗族亲属全部杀绝,崔杼无家可归,心灰意冷之下,不久就自杀了。
      此后,庆封得以独揽朝政。随后不久,庆封似乎是厌倦了,只顾着找美女寻欢作乐,不愿处理朝政,居然把国政交给了他的儿子庆舍,庆舍也不是个好东西,他老子嗜爱红妆,他更甚一筹,来个男女不计,这样的人当政,自然弄得朝政上一片腐败。
      与此同时,景公也在暗中培养培养势力。终于在十六年之后,在国弱、晏婴等忠贞大臣的辅佐之下,景公夺回了亲理朝政的大权。
      今天这场宴会,明面上说是为了庆祝景公三十岁生辰,可实际上只要是个有心的人,都知道这是景公为了能亲理朝政而庆祝的。所以景公一带头吃喝玩笑,大家也就没什么可拘束的了,纷纷交谈起来。
      酒过三巡,景公已然喝的有些醉了。端起酒樽的手有些不稳起来,酒入觜时,有些许从嘴角溢出了,映得他那白皙的皮肤是流光溢彩、诱惑非凡,险些看傻了台下的一个负责征集羽翮(he,第二声)的小官员。
      景公幼年时就很漂亮,容貌姣好,常常被误认为是女子。庆封那荒淫的儿子庆舍掌管朝政时,景公曾多次被他戏弄,但是景公手中没有权利,不能拿庆舍怎么样,而庆舍也不敢直接挑战君王的龙威,就常常在口头说些戏弄的话来。可景公心中愤懑啊:孤王作为一个天子,尊严岂是你能冒犯的!
      于是他就想了个办法,让宫中所有的女子都穿上男装,连他的妃子也不例外。
      你想啊!那些宫女大都是些容貌上乘之人,穿女装时就不时受到庆舍的骚扰,如今穿上男装,更是有一番风流韵味,庆舍流连在其中,不舍忘返,也就顾不上看得着却吃不着的景公了。
      于是就这样,景公摆脱了庆舍的骚扰。
      可他心中还是不爽啊!想着等以后庆家倒了以后,一定要庆舍好看!所以庆家被他扳倒之后,景公亲自用剑杀了那个恶心的庆舍,更是命侍卫把他的尸体剁成肉馅,喂狗去了。
      这下景公心里舒坦了。恶心的人死了,大权又在握,百官对他尊敬有加,更有一批如晏婴之类的贤能之臣衷心效命于他,以后齐国的权力就完完全全地在他手上了。
      这世上没有比这再美好的事情了!
      景公高兴之下,酒也就一杯杯地往嘴里送,喝至酣处时,酒水从嘴角溢出,他还情不自禁地伸出舌头舔了舔。
      这下,那个负责征集羽翮的小官员不仅仅是傻了,简直是口干舌燥、目光灼灼的,恨不得能冲上去自己将那嘴角的酒水舔了。
      景公在如此灼灼的目光之下,终于也察觉到自己被人窥看了。
      可是景公坐在上首,离那个小官员有些远,看不太清那官员长得什么样子,看身形有些清瘦,似乎不像个是庆舍那种肥肠大耳的恶心人。
      景公今日心情很好,不想让这种事毁了自己的好心情。可是天子的尊严被冒犯了,他还是得意思意思一下,表达自己的尊严是神圣不可侵犯的。
      于是喝醉酒的景公傲娇了,他把自己手装满酒水的酒樽往坐下一摔。
      “砰——”的一声,酒樽碎了,酒水流了出来,浸湿了好大一块红地毯。
      与此同时,景公带着怒意的声音响起:“你是什么人?怎敢如此看着孤王?!”
      这一声天子之怒,吓得舞姬停止了舞蹈,乐师停止了乐声,百官战战兢兢地停止了交谈,一时宴会上竟达到了针落可闻的境界。
      景公见此,心中满意了,很高兴自己有如此威慑。
      那征集羽翮的小官员知道景公注意到自己了,便走上前来,心中想着:景公生了这么大的气,今天我说了也是死,不说也是死,不如我把心中的爱意表达出来,也不给自己招致遗憾啊!
      于是他也不跪地,索性站着大大方方地对景公说道:“臣今日一件大王您,便对大王您一见钟情,心里倾慕您,臣的心情就无法掩饰。虽然臣心知今日必有一死,但臣若不说出,恐臣心有遗憾!”
      “大王,臣恳求陪君一宿,死而无憾矣!”
      宴会上气氛更紧张了,有些大臣额头上已经冒出了冷汗,怕景公一怒之下,殃及了自己这条池鱼。
      那征集羽翮的小臣仿佛没有察觉,依旧不加掩饰心中爱意、目光灼灼地望着景公。
      景公被这目光看的,脸色都有些烧红起来了。
      他后宫中的妃子,都是庆封和其他一些权臣送进来的。那些女人姿色虽好,却只知道争宠,个个爱慕虚荣,当个间谍还企图获得君王宠爱,当真是蠢到家了。景公一看到她们就烦,除非有需要了才偶尔去一趟后宫。
      后来又有庆封那种人出现,这些人中没一个对景公是真心爱慕的。
      而景公又一直忙于对付庆家,肃清朝中不稳定因素,没有什么时间在感情上纠缠。所以说,我们的景公大人于爱情上,实乃货真价实的一白兔一枚啊!
      如今,却有人当中对他表白,虽是个男子,却也教景公心慌意乱了。
      那征集羽翮的官员约二十五、六岁的模样,眉目间坦坦荡荡,虽穿着一身官袍,却丝毫不减其清骨之风。
      景公看清这人竟生得如此风骨,就更加不知道要拿这人怎么办了。他有些后悔刚刚自己摔酒杯、怒声叱责的行为了。这下,如果杀了他吧,自己舍不得,但要是不杀吧,自己没个台阶下,王的尊严就没了。
      幸好现在下面的一干人等都低着头,不敢直视景公,要不然景公现在盯着人家看还脸色烧红的情况被人看到了,估计景公恼羞成怒之下,就可能将这官员直接当场处决了。
      正在景公犹豫不决之时,中途离席的晏婴赶回来了。晏婴是何等聪明之人,看到场中的情形,再看看正对峙的两人,一下子就明白了自家大王的窘境。
      于是他不慌不忙地走到景公御前跪下,说道:“大王切不可随便杀人啊!”
      景公见晏婴来了,就知道自己的救星来了,于是问道:“他冒犯了孤王,孤王若不杀他,颜面将何存?”
      “大王”晏婴言辞恳切道:“臣听说拒绝别人的欲望,是‘不道’的,憎恶别人的爱慕是‘不详’的,就算他真的意淫于主上,按照法律也是不应该杀头的。”
      景公还是第一次听到居然有这个说法,不过晏婴说的话,必然是不会错的。
      于是他小声地嘀咕一句:“讨厌啊!怎么会有这种说法!”就大手一挥,说道:“既然是这样,寡人就赐给他一个恩典,允许他在寡人沐浴的时候,从后面抱着寡人的背吧!”
      后记:好了,史书记载的齐景公与羽人的故事就到这。
      文中出现的齐景公命令公子女子作男装打扮的事也是真的,还有一个专门的名字,叫“景公之好”。后来民间也刮起一股“男装风”后,景公非常生气,不允许她们这样做,甚至派人撕裂这些人的腰带。可是,却无法阻止这件事的蔓延。这时候,晏子又站出来了,说:“你这样作为就像是门前挂着牛头却卖马肉,你为什么不禁止宫里人这样的打扮,那么宫外人也就没人敢这样打扮了。”齐景公答应了。
      不出一个月,全国就没有这样打扮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抱背之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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