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无所依》波上寒烟翠

5、皓月 若是有那一

　　第五章
　　狂风中，烈哈哈大笑，而我只感到浑身冰冷，生于王家，对于兄弟相残之事，早已见惯不怪，可是太子的狠毒却是我始料不及的。对于睿回去之后的境况，我不禁暗暗担心起来，许是看出了我的想法，烈又说：“放心，你的睿也不是无能之辈，这件事他早就猜出来了。”我又是愕然，这个烈，为什么我所想的事他都能猜出来呢？
　　就这样我成了大灿国的柔妃，凭心而论，灿王对我委实不错，并没有因为我是战败国的公主，而对我有什么不敬之处，特意为我按照月凌风格建造了一座离宫，名为“柔苑”，并且连着三个月都在陪我，很难以想象那么一个看似勇猛无比的王会因为我的开怀一笑，竟会像个孩子似的手舞足蹈。就连皇后，一个雍容华贵，和蔼可亲的四十岁妇人，也并没因为我受到灿王宠爱而对我有什么苛刻之处，反而热心的教我灿国的各种礼仪，让我尽快适应后宫的生活。这是以前我在月凌王宫都受不到的和蔼对待，渐渐的我喜欢上了这个看似粗犷却有着浓浓人情味的宫苑，在这里会给我一种安心的感觉，就像是一家人在一起快快乐乐的生活一样。有的时候我不禁疑惑了，究竟哪座王宫才是我真正喜欢的呢？月凌王宫，睿的存在让我对它有着不舍；灿国王宫，几乎所有的人都是那么得可亲，难以比较哪个更让我喜欢，也许这个答案是连我自己的心也不知道的吧。
　　要说有什么让我感到不安的话，那就是烈的眼神，他的眼神让我无处逃避，根本就没有可以躲藏的地方，而我所有的心事都像是会被他一眼看穿似的，让一向自持力很好的我也不禁慌乱了起来。
　　中秋佳节，宫内欢庆，到处结灯结彩，灿王下令举行家宴，所有的妃子，皇子公主都要参加。看着这一切，我突然感伤了起来，宴席上也只是勉强呆了一会就撑不住了，推辞头疼，请求先行退席。皇后很是关心，嘱咐宫女送我回宫，又要命御医来请脉，我笑道：“不碍事的，只是些微有些晕而已，出去透透风就可以了。”有的时候真的感觉皇后不像是和我共事一夫的人，倒像是我的娘亲，像关心一个女儿一样关心着我。
　　从宴席上出来了之后，被风一吹，感觉好多了，并不想回我的柔苑，于是命宫女们退下，自己慢慢的踱到了御花园。看着天上的明月，忆起以往每次中秋，睿都会和我偷偷地从宴席上溜出来，跑到御花园里玩。睿会带着我爬到亭子顶上，躺在上边，看着明月，给我讲月亮的故事，或者说谜语让我猜。我若猜出来了，他就会像变戏法似的变出各种各样好玩的东西奖励给我；若是猜不出来，他就会宠溺似的捏捏我的鼻子，笑我笨，我就会说：“若我是笨的话，你就是笨蛋的哥哥。”然后睿会哈哈大笑，依旧把早已准备好的礼物给我。
　　那种日子一直持续到睿娶了虞婕之后，就再也没有过了。因为每次那个时候虞婕总是一直呆在他的身边了，睿就再也没有机会带着我偷溜出来了。我仍记得在睿娶亲之后的第一个中秋节，我像往常一样，先跑到了御花园，可是我等了好久，睿都没有来，我一个人站在那儿，好冷，可是我还是不走，想着睿哥哥一定会来的，而且还会给我带礼物，给我讲故事，让我猜谜语，直到我眼前一黑，晕倒在地。醒来之后，第一个看到的就是睿关切的脸庞，我恼怒，扭转头故意不看他，睿扳过我的脸，让我看着他，认真的说；“依妹妹，你听我说，我不是故意不去的，而是我走不开，你看，我还是给你带了好玩的。以后不要一个人去那儿了，我恐怕以后都不能去了。”我拿着睿带给我的礼物———一个精致的福娃娃，慢慢的流下了眼泪，那一年我十二岁，睿十七岁。
　　“又在想你的睿了吗？柔妃娘娘。”一个冷漠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惊觉，却发现自己早已泪流满面，赶忙擦干了眼泪，转过身来却对上了一双愤怒的眸子。

　　是烈，不知道他来了多久了，我有些慌乱，毕竟被人看到在这里流泪并不是什么好的事情，更何况又是被他看到，这可是个相当麻烦的人物。月光下我只看得见他愤怒的脸庞，浑身所散发出来的暴风雨般狂怒的气息让我害怕，但还是故作镇定的问：“不知太子殿下也有此雅兴来欣赏这中秋月圆，本宫倒是失敬了。”
　　烈却不再言语，只是一动不动的盯着我，那种眼神仿佛要把我吃掉似的，我也没有说话，只是无畏的看着他。说起来这是我们第二次这么对峙了，可是每次都是这么的波涛汹涌，上次尚有睿来打破这种僵局，可是这次呢？我不知道，但我还是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就这样同烈对峙着。
　　我并不怕他，有什么好怕的呢，在这个世界上我最亲爱的人在遥远的月凌王都里，相信此刻他也是像我这样对着明月，潸然泪下吧，“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这句话到是符合我现在的心境。可是，难道我连想一想他的权利都没有吗？更何况烈只是太子，说起来我也算是他的庶母。如果说谁有权利来责备我的话，那也只能是灿王——烈的父王，也轮不到烈。
　　想到这儿，我微微一笑，继续说道：“不知太子殿下来，有什么见教。每逢佳节倍思亲，本宫当然会思念远在他方的亲人了，难道这也不可吗？倒是殿下你，神出鬼没，来了这么久也不打声招呼，倒让人误以为殿下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呢，幸好本宫素知殿下为人光明磊落，那些鸡鸣狗盗之类不入流的行为是素为殿下所不齿的~~~~”尚未说完，我就惊讶的看到烈放大的脸庞向我压了过来，尚来不及反应，烈就已吻上了我的唇，那么的霸道激烈，我试图用手推开他，可是却敌不过烈的蛮横力气，无奈之中，我狠狠地咬了下去。
　　烈用手擦去唇边的血迹，我那一口咬得可不轻，他诧异的看着我，但瞬即又变得冷漠了起来，说：“原来月凌国是这样亲吻的啊，今天算是见识了。”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被非礼的人明明是我，而他居然还敢这么说，怒道：“你身为太子，我是你父王的妃子，怎么说也是你的庶母，你居然~~~你就不怕我告诉你父王吗？”
　　“哈，庶母，你觉得你是吗？”突然他俯身，在我耳边低低的说道：“如果我现在想要你，我也可以做得到，不信，你可以试试！”
　　“啪”，一个耳光落在了烈的脸上，我也不知我怎么来得那么大的力气，但我就是做到了，一个鲜红的掌印立刻在烈棱角分明的脸庞上显现了出来，但我的手也肿了起来，好疼，可是我不能表现出来，依旧站直了身子，凛然面对着依旧冷漠的站立在那儿的烈。烈的表情并不因我的这一掌而有什么变化，仿佛我这一掌也在他的意料之中，但他却并不躲避，似乎心甘情愿承受这一掌似的。
　　“自从我第一次看见你以来，你的行为从来就没有脱离出我的意料之外。”烈淡淡地说。
　　“那又如何，难道就因为这个我就要承担你无端的侮辱吗?”我亦不服气。
　　“不，我只是想说~~~~~算了，不过既然柔妃娘娘你这么想念远在他方的亲人，我倒是可以实现你的这个愿望的。”故意的，他把“柔妃娘娘”这四个字咬得特别重，提醒着我，我现在的身份是灿王的妃子，但在我听来，更像是在讽刺我。
　　“是吗,真是难得太子殿下有这等好心啊。”哼，我可不认为他能有什么好心会为我着想，他只不过是想羞辱我罢了。
　　“我当然会为柔妃娘娘你着想了，刚才娘娘不也说娘娘是我的庶母吗，既然这样，作为儿臣当然有责任让娘娘开心了。”烈似笑非笑的望着我，纯粹的猫逗老鼠的心境，不知为什么，那“庶母”两个字由他口中说出，突然就变得那么刺耳了。
　　“那可真是有劳殿下费心了，不知殿下会有什么法子让本宫得偿心愿呢？”
　　“很简单啊，只要我灭了月凌国，把月凌王族的人，哦，不对，确切地说应该是娘娘的睿哥哥带到灿都来不就行了吗？”
　　“或许这还真是个好法子，可是殿下不要忘了，当日王曾亲口承诺，两国盟约既已定下，大灿国是不会反悔的，难道殿下在质疑王的诺言吗？”想拿这一套来压我，还没那么容易呢，再怎么说，一国之君也不会轻易的背信弃义吧。
　　“当然了，父王从来都是一言九鼎的，只是，若是月凌国毁约呢？”烈还是用着那种轻松的语气，可是说出来的话却足以让我的心透彻冰冷。
　　当真是非要气死我吗，我在心里恨恨的想，可是表面上却还得作出不以为然的样子，“月凌国一向是重视承诺的，自然也不会轻易的违背盟约啊，只恐怕殿下的心思要白费了。”
　　“白不白费不是娘娘现在说了算的，不如我们就以这明月为证，三年后中秋佳节，我一定会让娘娘得偿所愿的。”烈的神情突然严肃了起来，指着当空皓月就说出了这么一番话。
　　我大惊，对于烈的能力我是深信不疑，跟他争执只是因为不堪忍受他的冷嘲热讽，可是我没有想过要弄成这种结果啊，情急之下，我竟说不出话来了，只是怒视着烈。
　　“不用觉得愧疚，我早就说过，你的到来并不能改变月凌灭亡、大灿国一统天下的趋势，充其量只不过能延缓时间而已，常年征战，我大灿国也需要休养生息，所以你才来了，明白吗？柔妃娘娘。”再次从烈口中听到这句柔妃娘娘，更觉得讽刺更甚，难道一直以来我辛辛苦苦所作的一切就是这种结果吗？这灿国王宫里的一切都是假象吗？睿哥哥，这就是我来灿国的意义吗？是否你早已知晓，预料到有今天，却也不忍告诉我？弱肉强食，就是这个乱世中的规律，我一个弱女又怎能有力量去拯救一个国家的兴亡呢？也罢，上天自有上天的安排，我所能做得也只是承受而已，不论结果是什么。
　　只是，骄傲如睿，他又能怎么忍受亡国的痛苦呢，让他向敌国投降，倒不如杀了他吧。我的太子皇兄，难道你就看不到这种结果吗，为什么还非要和睿斗来斗去，若你们两个能够同心协力，月凌也不至于到如此国衰民怨的地步啊，其实争到最后也只是剩下一个亡国之君的称号罢了！
　　看到我脸上露出凄楚的神色，烈的脸上竟掠过一丝怜惜，但转瞬即逝，兴许是我看错了吧。于是我苦笑，再也没了先前的凛冽之气，不语，看着当空皓月，似乎忘记了身边还有一个危险的人存在着。许久，又是一片沉默，最终我先开了口，没有称他为太子殿下，却是低低的说：“若是有那一日到来，烈，你能帮我做一件事情吗？我可以答应你的任何一个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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