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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缓 刑 ...


  •   如果我变成回忆最怕我太不争气顽固的赖在空气 霸占你心里每一寸缝隙 连累依然爱我的你痛苦承受失去这样不公平请你尽力把我忘记

      一九四五年春,欧陆。

      战争的阴云正在缓缓拨散,未亡人迎来重见天日的曙光。在被长久的血流成河洗礼过后,盟军战士们如同重燃希望的复仇者,步步逼近纳粹的生死防线。那卯足力气殊死一搏的战意,甚至包含着一丝喜悦。

      而和平,指日可待。

      “Fxxk,果然是那个没表情的帅哥。‘□□’啊,可吓死我了!”

      “少装出一副很弱的样子,还没到时候呢,你身边可是全军最好的冲锋手。更可况,我亲爱的弟弟,你管他都叫帅哥,那咱们算什么?”

      “我的好哥哥,关于帅哥的定义我可不敢跟你苟同,你都快瘦成毕加索的画了。而眼前这位仁兄,啧啧,我不得不承认他各方面都符合我的审美。”

      “别贫了,大老远你看得清楚什么。”

      “哥你说仗都打到这个份儿上了他们还死撑个毛啊!”

      “烂船也有三斤钉,你给我小心点,知道吗?”

      “Yes, Sir!”

      “……”

      “将军,对方两个主将都在那儿嘀咕半天了,他们还不到一百人就来送死,咱不如干脆……”

      “闭嘴。”

      “是!”

      四十分钟之后,德军囚牢。

      “Filippo.因扎吉?”

      “不好意思,我叫Simone,Filippo是我亲哥,哦对了,就是刚刚被你们捅死的那位。”

      德军统帅Alessandro.内斯塔中将闻言,侧过头看了一眼自己勇猛有余智慧不足的黑人副官。刚才那一捅正是这位青年的“业绩”。

      “哦?”内斯塔继续面向囚犯,“我本以为著名的英军‘九尾天狐’会是两兄弟中比较高大的一个。不过无所谓了,不管是你们中的谁,我都高估了他的实力。”

      “彼此彼此您也别太谦虚,著名的德十三师‘钢铁围墙’也就是一团豆腐渣。要不是你拿小孩当挡箭牌被捅死的还不知道会是谁。”

      “兵不厌诈,你该知道。”

      “成王败寇,你少废话。”

      Simone.因扎吉嘴里说着大义凛然的话,口气中却流露着令人怜悯的柔软,泛红的面颊上冉冉升起的绝望,让人错以为眼前只不过是个手无寸铁的稚子。

      “看好他。”内斯塔沉默片刻,冷硬地甩下一句指令,离开地牢。

      没有谁能听见Simone内心那得意的笑声。

      “将军,那个该死的英国佬在笼子里骂了十分钟了,要多难听有多难听,您怎么还不剐了他?”

      “Mario,你小子的英语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了?”

      “我……”

      “告诉看守,罩子放亮点儿,别让他自杀。”

      “……是。”

      “另外,把他哥的尸体给我挂到城门口,示众!”

      “是!!”

      目送青年副官出去,内斯塔靠坐在桌边,脑子里开始回放今天的乱战。本来是一场完美的空城,对付急功近利的散兵游勇应该一击即中,但是,但是——仅仅不到百人的冲锋队,竟能将自己埋伏好的大军打了个七零八落,死伤过千!连狙击手都挂了四十五个之多,简直可以用惨不忍睹来形容。尽管对手很快全军覆没,但在战事如此胶着的关头,这种损失几乎不能承受。

      “Filippo.因扎吉……”这个人,即使已死,仍让人心有余悸。内斯塔阴沉着脸,肩侧的刀伤还在渗血。当时,他那样迅速地近身上来,内斯塔几乎没有反应过来,若不是Mario豁出去对刺一刀,很难说自己还有没有命在这里抱怨。

      “Filippo.因扎吉……”于是他又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这个梦魇一般缠绕了他多年的名字。

      该高兴才是。五年里,无数次地,他希望自己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或者说,他希望世上根本没有存在过这个人。或者,说得更确切一些,他希望他死!

      内斯塔将手伸进怀中,摸出一个还带着体温的项链坠子,叮的一声,打开了它。像很多上战场的人一样,那里放着一张照片——是一个俊朗的、十三四岁的男孩,笑容豪放,金发飘扬。

      该高兴才是。一脸沧桑的中将凝视了照片许久,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没能成功笑出来。

      地牢里。

      “嘿,大美人,怎么着骂累了?这么安静真不像你。”午饭之后,Mario领命前来“探视”Simone。

      “只是中场休息而已,别担心,我漂亮的小马驹。”

      “……”Mario被反弹得一下子面如死灰,倒把Simone给逗乐了。

      “矮油不要害羞嘛,看上去你的主人把你‘喂’得不错啊,你瞧这肌肉,喂你跑什么哈哈哈哈……”伴着Mario混乱的脚步,Simone笑声放浪至极。

      “你干的好事?”看着Simone一身鞭子抽过的痕迹,内斯塔转头瞪住自己的副官。

      “他屡次出言不逊,他……”果然。

      “够了,出去!”

      “……是。”

      “全都出去!”

      “是!”

      于是地牢里只剩下两个人。Simone靠墙坐在角落,头发散乱,四肢瘫软,血迹斑斓,微张的嘴角偶尔会因为疼痛抽动一两下,眼中却隐含着泰然的微笑,清澈而柔和。阴暗让一切语焉不详,内斯塔居高临下地看他,瞳孔不经意地散了一下。

      肆虐的烽火烧焦了所有美好味道,剩下的只有无穷无尽的邪恶。这个死灰一般矗立在硝烟中的战士,早已忘记春季的花香、夏日的水声、秋天的叶色,以及寒冬飞雪中,那纤尘无染的笑容。

      突然间心痛到无法呼吸,压制多年的悲伤一下子逆流而上,差点冲出了眼睛。内斯塔有些慌乱地按着胸口,却无论如何也没办法从这双如此相似的眼神中转开。

      其实又能有多相似呢?只是太冷,太冷了,冷得放不掉一丝一毫的温暖假象。已经孤独了多少天,还要忍受多少年,反反复复的梦靥之中,他一遍又一遍眼睁睁目送当年的那个人英姿飒爽地策马而去,一头金发渐渐消逝在远方,也撤走了他永生的阳光。五年前那一场漫天的炮火几乎将他的整个世界炸得灰飞烟灭,以至于往后的岁月,每到枪林弹雨时,总难扑灭记忆里的血红印象直窜入脑,最终导致了一场又一场的屠杀。

      内斯塔有不好的预感,继续呆在这里的话情绪会失控,再次勾出那杀人不眨眼的恶魔。事实上,就在今天,刻苦的恨意终于找到了出口,已经找到了,仇已经报了,该高兴才是。

      Filippo.因扎吉——在那场令他刻骨铭心的战役中,因狙杀对手主将而一炮闻名。

      终于坚持到内斯塔离开,Simone疲惫地闭上双眼,死撑太久的疼痛逼得他呻吟出声。本以为这位屠夫会残暴至极,所以这次任务执行起来比任何一次都提心吊胆,但是那个人只是这样来了又走,好几次地,无论激将法还是装可怜都没法得到他想要的效果或者害怕的恶果。

      该死,难道又要像以前一样无法完成自己的那份儿,干等着别人来收尾么。

      “好烦啊!”Simone冲天卖了个萌,不知道是撒娇给上帝,给他那“已故”的哥哥,还是别的什么人。

      翌日。

      “我让你们暴尸,谁让你们砍头的?”内斯塔指着城头挂着的残尸质问自己那酷爱犯二的副官。

      “报告将军,真不是我,找到他尸体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

      “那你们怎么知道这个就是因扎吉?”

      “少将肩章,将军,还有那枚独一无二的迪肯勋章。”

      “什么!你!!”

      “怎么了?”

      “混蛋,全面进入备战状态!快点,你们这群饭桶!”

      “啊?哦!”

      “报……报告将军,前方有大批的苏,苏军!”

      “什……”

      在有关二战扫尾阶段的史册中,你一定会看到Andriy.舍甫琴科上校的名字,他率领的“尖峰七营”在那一天突破德军最强防线,使胜利的脚步加快了速度。

      “由衷感谢您的军事协助,舍甫琴科上校。请允许我得寸进尺,但希望您能将战俘交给我方处理。”

      “应该的,因扎吉将军,咱们是同盟,何况您曾为我方提供了许多重要情报,作为回报,我也只是略尽绵力而已,请您千万不要客气。”

      “您太谦虚了,您的七营冲击力和杀伤力都是举世无双的,很期待我们下次的合作。”

      “我倒希望没这个机会了。”

      “哦?”

      “战争很快就要结束了,不是么?”

      “哈哈哈哈哈。”

      ……

      内斯塔被缚在滚烫的刑具上听对手之间互相吹捧,心如刀割。还是那个死牢,只不过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Filippo.因扎吉毫发无伤地站在面前,胜利的荣耀四散开来,照得内斯塔几乎失明。

      而他的的弟弟在一边不断戏谑着自己的副官,手中晃着内斯塔的毕生至宝:“我说小马驹先生,难道您不知道你们这位年轻有为的将军今年只有二十九岁么?挂了至少四年的项链里,哪来这么大的儿子?白痴啊你哈哈哈。不过年轻有为很快就会变成英年早逝了,真是可惜。”

      Mario如遭醍醐灌顶!是的,完全忘记了自己将军的年龄。苍灰的鬓角、满面的胡茬和节节败退的发际线让这位将军看上去至少四十岁了,尽管那双明亮的黑眼睛偶尔闪烁的莫名光辉让他有少许青春睿智之色。这一切表象,早已洗掉了粗心大意的副官记忆中早年看过的关于中将的资料。

      内斯塔并不介意,事实上他对于Mario的失望早就已经到极限了。若不是他屡次舍身保卫自己,内斯塔绝不会留他至今。

      “Francesco.托蒂,德二军十师最年轻上校,五年前死于比利时,那场战役,我也参加了。不过很抱歉,内斯塔将军,我不能让您复仇。”死敌的声音,振聋发聩。

      内斯塔依旧面无表情,心中的冲击却如波涛般汹涌。这么多年来,他第一次尝到彻底失败的滋味。

      “交出柏林地下城的地图,我保证他母亲的安全。如果我的调查没有错误,她已是你们两人在世仅余的亲人。”

      内斯塔的瞳孔紧紧收缩,要喷出火来一样盯着因扎吉。不错,这么多年身在炼狱,若非为了他的母亲,又何必活着!只是……

      “我说哥哥,地下城地图好像是我的任务吧?而且,真不是我没有按时完成,实在是你们来得太快了啊!拜托再给一次机会,拜托拜托了!”Simone双手合十可怜兮兮地求着自己的好哥哥。

      Filippo向来敌不过这一套,只好叮嘱了看守几句,留下一句“你副官的生死也在你的手上”就命人带着Mario走了出去。

      “很抱歉,Alessandro——如果我能这么称呼你的话——我的确不知道你与我哥之间……但你要清楚,这是战争,你死我亡都是没有办法的事,何况你的手上不是沾满了更多鲜血么?现在是个机会,Alessandro,从杀人变成救人的机会。挑起战争的不是你,我相信你也痛恨这场夺走你挚爱亲人的战争,这场战争才是你应该复仇的对象,不是么?让我们来终结它,终结这个错误,好不好?”Simone真诚的笑容晕染开来,在阴暗的死牢里,如同盛开的鸢尾花,温婉动人。

      内斯塔依旧面无表情。

      Simone走过来,解开他的一只手,将托蒂的照片坠子握进那只手里,“我不想杀你,只要你愿意把图纸给我,我能保证你的周全。”

      内斯塔回握Simone的手,无声却坚定地说:“我不愿意。”然后,他迅速抠开了坠子上的机关。

      红信石的剧毒刺入掌心,将Simone甜蜜的微笑永远定格在他二十九岁年轻的脸颊上。就像怒放时即刻制作的干花,美丽的光华静止在至高点,再也不怕花期会过。

      “谢谢。”内斯塔笑了,以一种久违的舒畅。

      Simone倒地的瞬间,他抓紧差点跟着掉落的坠子。同时,看守的枪响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缓 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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