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爷，开荤吧》囡囡君

3、良人难觅

　　还如往常一般，蒋宝随后便自觉认栽的跟上前来。二人一前一后，沉默地走在回府的路上。

　　“少爷！”绍圆圆终还是憋得心儿发慌，猛地出声喝住前头一步远处的蒋宝，“子曰：有惑不解者，应不耻下问也。能解惑而不答者，乃小人也。”

　　“哦？”蒋宝闻声驻足回头，看向已涨红了鸭蛋脸的绍圆圆，气鼓鼓地越发显得脸圆，一副有气无处撒的模样让他忍俊不禁地“噗哧”笑出声来，二人间的气氛打破，“子何曾说过这样的话？我怎么未曾听过。”

　　“圆圆说之有理，不知这回是出自哪册书籍，何章何页，我对此言倒甚是感兴趣，回头儿去书阁寻来好生仔细研读一番。”蒋宝依旧笑望着她，不戳穿她的谎言。夕阳落下，彤红的晚霞投映在她鼓起的双颊上，红彤彤的煞是可爱。

　　“我，我怎得知晓！”绍圆圆一横头，不愿见他的笑，绝不甘心就这么让他收买了。“你说，你，你是不是对彤彤真的怀有心思？”

　　“唉——”听到蒋宝无奈地长长一叹息，绍圆圆回头再看，他却已转身背对自己，继续往蒋府的方向走去。

　　“少爷，你倒是别只叹气不说话啊。”绍圆圆三步并两步地小跑追上去。

　　“回府吧。”他的声音中夹有莫名的哀伤与寂寥。绍圆圆不由得听得愣住，看着那个夕阳下的背影，何时他身上竟带有了孤寂的影子。良久回神，才见他已走远，心中不禁暗恼：算你腿长！

　　蒋府

　　“宝儿，你回来啦！”正在院子中吩咐着下人换些花草的林黛见着蒋宝进门，一下喜上眉梢追迎上去，如同年少奔放的姑娘一般，挽上蒋宝的胳膊，歪头靠向他的耳边，悄声道：“快些告诉为娘，今儿个可是去哪儿玩了？戴仁那孩子可有介绍甚等人儿与你？你们可有遇着甚等有趣儿的事有趣儿的人？”林黛边问着还不忘朝身后气喘着追上来的绍圆圆抛去一个“你懂的”的秋波。

　　“娘！”蒋宝无可奈何地瞥了一眼，受不住得避开她贴上来的身子，“没去哪儿，就同仁之在湖心亭处赏景，未有你想的女儿家，亦没甚等你想的那种女儿家搭讪献情。”

　　“何，何人说娘心中在想这些儿，宝儿，娘绝没有这般想，你莫要多想，对，你多想了的，娘没有想让你同女儿家相会，没有想让你识得女儿家。”林黛仿此地无银三百两地急急辩解，慌乱地忙摇手，瞥见此刻已跟上来的绍圆圆，立马拽过来道，“圆圆，你说是不是？我未曾这般想，是不是？”

　　绍圆圆本还在一头雾水，望了望蒋宝的眼色，顿刻心知肚明地无奈点头，对这活宝老夫人，她还能奈何：“是，少爷，老夫人绝没有想要逼你快些娶妻生子，老夫人只是爱子心切，关心关心你而已。”这番戏码绍圆圆已在这二人之间上演过无数遍，见惯不怪罢了。

　　“对对对，还是圆圆知我心思！呵呵，我才没有这般想。”见有人替自己说话，林黛这才松了口气苦笑。

　　看着眼前的母子俩，绍圆圆不得不感慨，有其母必有其子啊！瞧瞧这两张娃娃脸，妄负了他们这个年纪啊。林黛是京都有名的美人儿，一张略带婴儿肥的脸在花儿一样的年纪时几乎博得了京都五分之四的男子的青睐，听相爷描述，当初去提亲时他从鸡鸣时分开始排队，一直到日落时分才见着了传说中的岳父岳母。虽今时不同往日，林黛已嫁作人妇，但仍有“不识左丞相烟火”的大胆男子上门询问林黛婚否。这是绍圆圆所亲眼目睹的。

　　蒋宝也不再费心去戳穿林黛的话，略有些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道：“娘，可是晚膳时辰了？我有些饥了。”

　　“宝之，你回来了？那红儿你去唤厨子快些开饭吧。”此时一身便服的蒋威已从内厅闻声出来，看了一眼林黛，她低头瘪嘴似是不甘的模样，心下已了然，大步下来揽了她的纤纤细腰往饭桌旁走去。蒋宝紧随之，绍圆圆紧跟其后。

　　“爹，你今日怎得这般早回来了？”蒋宝边将二老喜食的菜色替换到他们跟前，边随口问道。

　　“我听闻你今日出府了，我担心你娘亲一人在府中无聊，朝中亦没什么要事，便早些回来了。”蒋威虽在朝堂之上是个举足轻重之人，他的三句话多半能顶皇上的一句话，但在家中却是出了名了爱妻之人。绍圆圆初来蒋府时，正撞着蒋威下朝，一身紫色锦绣冗杂的官服，身高八尺不为过，不似蒋宝的娃娃脸，国字脸不苟言笑的模样不怒而威，远远看着就令人不寒而栗。但当她看到林黛一撇嘴，他便急上眉梢的模样时，觉得“怕妻虎”这称号再也不为过了。

　　“是啊，我甚是无聊。今儿个寻了几位夫人一道茶话，可未有多久都散去了。她们倒是家中孙儿孙女粘得紧，要忙着回去哄婴孩了，唉，可怜我孤老一人啊……”林黛一脸委屈自怜的模样，砸吧着口中的饭菜都食不知味。

　　“咳咳，那个，我听闻你的一远亲的子女年前要来京都？”蒋威见着蒋宝已面色异样，用手肘暗中推了推一旁的林黛，示意她见好就收。

　　林黛虽意会，仍是不甘心地瞪了蒋威一眼，见他立刻埋首吃饭不语，才叹息道：“是啊，也不知怎得突然要来京都，都好些年未有联系了。但说来终究还带着亲，到时来了京都好好接待便是了。”

　　“嗯。”蒋宝没抬头地应了声，往口中不断地填着食，速速吃完便起身道，“爹，娘，我吃饱了。圆圆！你同我到书房来！”

　　“啊？”本站在他身后还替他担心着这速度会不会把他自个儿噎死，却被他突然地唤去，绍圆圆心中一惊，看着尴尬的丞相爷和丞相夫人，绍圆圆苦笑。走过餐桌旁，眼巴巴地望了眼餐桌上的五花肉，忍住腹中不争气的叫喧，咽了咽口水，狠下心跟上自家少爷的脚步，心中默默祈祷千万别再跟自己长篇大论地吐苦水了，早些放她回来陪她的五花肉。

　　“圆圆——”蒋宝关上书房门，本提笔欲要写甚，却顿了顿没有下笔，反而抬头看向绍圆圆。

　　“嗯？”绍圆圆一脸不解，看着烛火下又是皱眉又是叹气的蒋宝，心中的母性不禁再度被触发，多么纯洁多么美好的一张婴儿脸啊，怎么能被着“川”字的眉头给破坏了呢。“少爷可是又有甚等烦心事？”绍圆圆本是个贪图安逸的人，但唯有一个致命的缺点，便是母性过于泛滥。

　　“圆圆，你说，为何要寻一个人那么难呢？”

　　研墨的手顿了片刻，随即放下手中的墨，绍圆圆从蒋宝跟前的书案上扯过一张宣纸，仿佛没看到蒋宝眼中的惊讶一般，将他手中的狼毫去过，在砚台中，笔梢轻轻一蘸，提笔落下几行秀气的隽字：明月多情应笑我，笑我如今，孤负春心，独自闲行独自吟。

　　蒋宝逐字轻念，眼底闪过一抹亮色，抬头对上绍圆圆若有所思的亮眸，是对她知己的惊讶，被她看透心事的欣喜，以及，她诗中独自闲行的豁达的不思量。

　　“少爷，我们老家自有一句俗言‘人生自是有情痴，此恨不关风与月’。”绍圆圆看着蒋宝越发晶亮的眸子，心中有所悦，看来自己没有猜错，得了支持般继续开解道，“ ‘有情痴’的人总是想追求美满的生活，只是由于在生活中发生了缺陷，就好比你喜爱了金家大小姐，然而戴少爷却偏要撮合你和彤彤，这样便违背了你自己的心思。”

　　“不，不是的。圆圆，我不喜金家大小姐的。”蒋宝急急辩解。

　　本是胸有成竹，势如破竹的绍圆圆被蒋宝这么一句打岔立刻萎焉了下去，头大得俯首撑额，“我这是打比方！打比方！哎，我说你是怎得当的工部侍郎的，听闻外头都说你公事办得百密无一疏，这一干系到你的婚姻大事了就这般犯糊涂呢！”

　　“还有干系到你……”蒋宝一脸委屈的模样，扁了扁润红的薄唇弱弱地低下了头。

　　“我！——哎！算了算了，孺子不可教也！”绍圆圆看着那张无害的小正太脸，绝望地长叹。实则却是心知肚明，蒋宝说的话不假。摇了摇头欲要转身离去，袖口却被拽住。

　　回身，看向罪魁祸首，刚从脚底窜起的怒火立刻被张无辜的娃娃脸给泼地水淋漓的温软。无奈地叹气，绍圆圆知晓自己再一次无理由地被他打败了。

　　收拾好心绪，去过挂在一旁的外袍轻轻地替他披上：“夜凉了，我可不想明儿个还要替你跑腿煎药去。”圆圆怒了努嘴，看到蒋宝喜笑颜开的模样连眼底都亮了起来，之前的不快早已抛得一干二净，“少爷，我知晓，你只想寻一个知你懂你爱惜你的人，而你又是怜她疼她敬慕她的。我们老家还有一句话，一生一世一双人。你定是这般想的，是否？”

　　蒋宝连连点头，一副知我心者的模样。

　　“可是啊，那么多人中哪有那般容易便让你遇上了的。如同你寻了一块极上等的玉石，要在上方刻字，便要寻一把相配的刻刀，既要硬度相配，又要大小峰尖相配，谈何容易，更何况是寻人呢。你且需着耐心，还需着福泽。得之，你幸；失之，你命。强求不得，急求不得。”

　　蒋宝听完绍圆圆的话，如同懵懂初入学的孩子一般，睁大了眼睛，却是张了张嘴，说不出一句话来，呆愣愣地直直看着绍圆圆。

　　“好了，少爷，我仅能说这么多了。再说，人家也是个还未嫁人的姑娘呢！”绍圆圆似羞似恼地一别头，扔下还处在呆愣中的蒋宝，大步往门口走去。

　　在开门之际，身后传来的一句话让她惊愣出了一身冷汗。

　　“圆圆，你一个府中女子怎会知晓这么多？”

　　手僵楞在了门闩上，圆润柔软的身子第一次显得这般僵硬。

　　“啊呀，天色竟这般黑了呢，少爷，你快些睡吧！我也困死了，啊——”打着哈欠忙一溜烟“砰”地关上门，快走到拐角处，直到确认他未追出来才放心地大喘一口气。搓了搓手心，竟是一手的黏湿。

　　“哎，都入春了，怎得天气还这般潮湿。”绍圆圆自言自语地不满地嘟了嘟嘴，往自个儿房中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