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如不遇倾城色》风月指尖绕

9、 铃兰·人生若只如初见（2） 在白骨绽放

　　在白骨绽放的花海中，一袭青衫的林际涯纤长的十指错愕地滞留在琴弦上，望向突然出现在白衣祭司身侧的红衣女子，眼底是惊讶是爱恋是疼痛是纠缠，内心波涛般的汹涌化作唇边轻轻的一句呢喃，“丫头……”

　　“林公子，请叫我莫教主或者莫姑娘。”冰冷而不带丝毫感情的语调如针般刺痛着林际涯的心。“不知林公子踏足本教领地，有何指教？”

　　“丫头……”林际涯迎向莫铃兰淡漠而冰冷的目光，瞬间地不知所措，就像初见那双清澈而纯净的双眸时一般，只不过，此刻是因为心痛，彼时是因为心动。

　　那是三年前，他踏青巡游，于成片的风铃草花海中瞥见了那个一袭紫衣的女子。慵懒的姿态，清澈的双眸，眉宇间解不开的浓浓的哀愁，都深深地印刻在林际涯的脑海中。

　　心跳就那样莫名地漏了一拍；心脏就那样随着她的忧伤而微微疼痛；就那样在一瞬间不知所措，只是想抚平她的忧愁；就那样毫无防备地，与一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女子对饮畅谈，细数儿时欢乐的时光，只为看见她淡淡的笑颜。

　　离别时，望着她远去的背影，他忽然有种不舍的依恋和再见的期许，那是“琴挑美人，剑指天下”，有着太多的女子投怀送抱的他对任何人不曾有过的。只为了她那一句“也许会，也许不会。”，他日日流连于铃兰花海中，期待着与她不经意间的再一次相遇。

　　那天，是初见她后的第二十八天，也是他最后去那里的最后一天，几日前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他不得不离开南疆。连日来等待的落空也让林际涯对女子的出现不再抱些许的希望，毕竟她是说也许，是自己太傻太执着。在与她举樽对饮的大树下坐定，啜一口壶间清酒，望着远处斑斓绚丽的淡紫花海，宛如她轻灵而摇曳的身姿，也许她注定只是自己生命中的过客，如此这般，能有个地方怀念和追忆，便该满足了吧。

　　“偷酒的家伙，你来喝酒了吗？”温软而熟悉的女声从头顶上方的枝桠处传来。那声音太熟悉，在脑海中盘旋了太久，承载了太多的期待，以至于林际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抬头望去，紫衣少女坐在巨木顶端粗壮的枝桠上，白玉般的双足一晃一晃，足间的银镯发出悦耳的脆响。

　　连日来等待的空虚与失落被突来的喜悦所填满，林际涯一瞬间激动地无法言语，只是痴痴地望着少女，唇间是浓浓的笑意。莫铃兰对林际涯晃了晃手里的竹筒，“上来啊，上次是你请我喝酒，这次我请你啊。”

　　林际涯如轻盈的白鹤转瞬间窜上巨木的枝头，于少女身边坐定。接过少女递过来的竹筒，启开封盖，一股清醇的酒香混合着翠竹的香气扑面而来，“嗯，好酒。”林际涯闭目轻嗅着酒香，止不住的赞叹。

　　“不愧是偷酒的家伙，果然是行家啊。”少女掩口而笑，打趣道。

　　林际涯爽朗一笑，将佳酿灌入喉中，味道醇香而莹润，周身舒爽而通畅。“南疆的竹筒酒喝过不少，不过今天这筒却是格外的香醇，想必是私藏多年的美酒吧？”

　　“恩，很多年了呢。”莫铃兰的目光变得深远，似乎望向天际外的某处虚空。“还是我很小的时候父亲酿的呢，埋在家里的那棵老松树下。每年我过生日也就是母亲的忌日的时候他都会拿出来喝一壶。一个人，一边喝酒，一边弹那首《长相思》。”

　　“《长相思》？上一次遇见你……”林际涯错愕。

　　“那天，是我父亲的忌日。”仿佛有潮水般的哀伤漫过莫铃兰的眼眸，暗淡了原本璀璨的色彩。

　　“丫头，对不起，我那天，不该弹那首曲子的……”林际涯歉然而心疼地望着眼前单薄而消瘦的女子。

　　“不，该谢谢你的，你弹得和爹爹一样的深情，一样的温柔，仿佛让我回到了小时候的那段时光。那天我本是很难过很伤心的，可是和你一起喝酒之后心情好了很多。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和你说这些，我连你是谁都不知道，可是看到你的第一眼就觉得很熟悉很温暖，那种温暖的感觉从父亲去世我就再也没曾感觉到过了。”莫铃兰对着林际涯嫣然一笑，目光澄澈而温柔。“喝酒吧，我可是难得有机会出来一次，还跑到原来家里那么远的地方去给你取酒。”

　　少女目光中饱含着的直率与依赖，如南疆缠绵的雨丝，淋漓滴落在林际涯心底最柔软的地方。林际涯温柔而怜惜地望着莫铃兰，竹筒轻轻地相抵，酒香四溢，二人就这样默默地喝着酒，不再言语，如初见时一般，只是这无言却早已胜过了千言万语，因为有一种交流，无需语言，而在于心。

　　“丫头，我要离开南疆了。”竹筒内的酒渐渐地空了，林际涯知道，有些话不得不说。

　　“离开？什么时候？”莫铃兰错愕地抬眸，目光中满是慌乱。

　　“明早。”林际涯在沉默了片刻后，抿了抿干涩的嘴唇，艰难地开口。

　　“这么快吗？”莫铃兰轻轻地呢喃。

　　“因为这几日发生了一些事，我不得不马上回江南。” 林际涯修长的食指轻轻抚弄着手里的竹筒，淡如远山的眉微蹙。

　　“那，你还会回来吗？”仿佛溺水的人抓住一根救命稻草般，莫铃兰原本暗淡的眼眸中透出丝丝的期许与希冀。

　　“不知道。也许会很快再回来，也许要很久。我有我的责任，我身不由己。” 林际涯深知作为玄苍门的少主，以江湖事为重私事为轻本是再寻常不过的事，可是望着少女失望的目光，他突然有种想抛弃一切留在南疆的冲动。最后一丝的理智深深地抑制着心底深处的冲动，苍白的解释不知是在劝说自己还是在安抚少女。

　　“那，带我一起走，好不好？”像是下了某种决心，再次抬眸的莫铃兰是一脸的决然和晴明。

　　“丫头，你说什么？”被少女突然的决定一惊，林际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说，带我一起走，不可以吗？”莫铃兰小声地嗫嚅重复着刚才脱口而出的话语，原本白皙的双颊泛起淡淡的红晕，有种娇羞而醉人的媚态，清澈而纯净的眼眸深深地凝视着林际涯，一如初见时的直率与坦白。

　　“当然，可以。”林际涯的声音因这突如其来的喜悦而微微变调，轻轻地将紫衣女子拥入怀中，下巴抵在女子清香淡雅的乌发上，“如果，可以，我想一辈子，都带你一起走。”

　　莫铃兰埋首于林际涯怀中，男子身上淡淡的清香，让她有种说不出的温暖和安定。“好，我们就，一辈子，一起走。”

　　“丫头，我们还不知道彼此叫什么名字呢。”林际涯纤长的手指轻抚着女子的秀发，唇角是如蜜般的浓浓笑意。“我叫际涯，你呢？”

　　“铃兰，风铃草的那个铃兰。”莫铃兰于林际涯怀中抬头，望着眼前柔情似水语笑嫣然的男子，眼底亦是深深的笑意与依恋，卷走了原本的哀伤与阴霾，温暖而和煦。

　　似乎是相识之前错过了太多的岁月，相遇后便越发的珍惜。就那样倚靠在林际涯的怀里，看着夕阳西下，暮色渐起，莫铃兰多希望时光就停留在那一刻，一辈子，如此平和安宁就好。多年后莫铃兰才恍然间发现当时一不留神的小遐想竟成了这一辈子二人彼此间的谶语，只是，命运永远不会给你重新选择的机会。

　　“际涯，我要回去一趟。离开南疆前我要和一个人告别。”莫铃兰像小兽般将头轻轻地在林际涯的胸口来回磨蹭着，满是浓浓的依赖与信任。

　　“好啊，不过可不许突然反悔不回来哦。”林际涯白皙而骨节分明的手掌轻轻地揉了揉莫铃兰头顶的碎发，目光中满是爱恋和宠溺。

　　“怎么会呢，我可舍不得你呢。”莫铃兰急切的辩白脱口而出，对上林际涯玩味的笑意，两片红晕慢慢地爬上双颊。“我，明早来这里找你，不见不散哦。”丢下了最后一句话，莫铃兰害羞地转身消失在渐合的暮色中，留在林际涯望着淡紫色的身影掩口浅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