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外的山村》zaicarl

1、1

　　村外的山村

　　枯叶沙沙地划着地面，夏季过了，蝉声和那场业火早已远去。

　　城市中无所不在的尾气，穿过朦胧的岁月，连接起了尾崎敏夫的大学时代，仿佛他从未离开。这静如死水的生活，若非少了恭子，真会令敏夫怀疑，自己记忆的真实性。

　　那几部录像带，被医生锁了起来。外盒上的血迹，仔细地瞧着，也愈发像劣质的染料。简直是一个冷场了的玩笑。

　　敏夫任由自己的思维渐渐滑入泥潭，每日麻木地，在医院和居所之间来回。

　　谁才是活死人呢？

　　笛声、灯光。残旧的斑马线上投来一个长影。

　　一股冰冷的、熟悉的目光。

　　尾崎敏夫回头，人已经不见了。

　　那是什么？敏夫皱起了眉头。

　　那个人……还活着吗？

　　颈肩的汗，化作刺骨的冷。敏夫快走着，余光扫射着附近的街口。他确信没有人在身后，便不近不远地跟着那个人。

　　为什么在这百万人的城市，孤独感却始终如影随形？敏夫慢慢地，向前走着，渐渐走到了闹市的边缘。

　　不能被发现，不能跟丢了。敏夫拿起了手机，飞快地浏览着电子地图，却什么也找不到。前方是一条条空巷。

　　敏夫咬着牙，暗骂可恶，一步比一步凝重地向前走。

　　前方的的脚步越来越轻，敏夫三步两步冲出街口，那人的气味还停留在空气中，人却不见了。

　　敏夫嗅了嗅鼻子，了然地回头，看着转弯处的全家超市，推门走了进去。

　　“你没死，”敏夫冷冷地观察着，从货架上抽出一把水果刀，向上抛着，又随手接住，吐出一个名字，“结城夏野。”

　　那个人转过身来，笑了笑，他穿着敞开的风衣，围着围巾，高帮的运动鞋在地上擦出“吱扭”的声音。

　　“尾崎院长。”

　　“叫我尾崎就好。尾崎医院已经不在了，你大概也忘了我们立下的誓言吧，夏野？”

　　夏野一副无谓的样子，“我说过的话，绝不会食言。我苟活着，就是为了做到一件事，”他顿了顿，说出了令人震惊的真相，“始作俑者没死，沙子和主持回过外场。”

　　锵啷。失手划破的掌心流着殷红的血，留下斑斑的血迹。敏夫缓缓弯下腰，去捡那把刀。

　　夏野先拾起了刀，看着敏夫的眼睛，将刀交回了敏夫的手里。血污了刀，也留在两人的手上。

　　“他们去找辰巳，他胸腔被穿透，早已死了。那时我太过虚弱，只好躲起来，一路跟到这座城市。在死神来临之前我先看到了他们，我就一定要杀了他们！”

　　敏夫也沉着脸，赞同道，“而神让我遇见了你。我绝不会对他们袖手旁观。”

　　“呼，你这么想最好不过，”夏野插着口袋，“只是我应该提醒你，不要对主持手下留情，”他的语调里突然生出一丝伤感，“如果你做不到，我会替你完成。”

　　“我……”敏夫握着刀，却如何也想象不出将它刺入静信胸膛的画面，他默然了半晌，说，“静信……就拜托你了。”

　　两人并肩走在街上，夏野咔嚓咔嚓吃着冰棒，而敏夫叼着烟，一路无言。

　　也许只把对方当作冰冷的棋子，又也许把彼此当做了依靠，谁知道呢？

　　永远也不会为对方考虑：被好友所杀，是什么感觉呢？一次次虐杀妻子，是什么感觉？这种问题会让人崩溃。

　　而另一方面，只要一个人没有崩溃，另一个人就得到了安慰。

　　——大概就是这样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