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元》提灯入梦

7、第 7 章

　　沈振霆确实言而有信，汤圆第一天上班就得到了他的第一部分手稿，虽然是只有十几页，却是已经足够让她回去向出版社交差了。

　　临走时，负责带她进来的管家王女士亲自把一个白色信封交到汤圆的手上，客气道：“这是先生提前准备好的报酬，请你收下。”

　　汤圆看了看手上的信封，只觉分量不轻。她稍微犹豫了一下，还是退还给了王女士，道：“酬劳的事，出版社那边自会和我结算的。麻烦您替我谢谢沈先生的好意，钱我就不收了。”

　　王女士闻言，她的脸上第一次隐隐约约地浮现出一丝淡淡的微笑，“汤小姐，这钱是你应得的，你应该接受。不管出版社给您多少，我们都会按原样双倍再算给你。这是先生的意思，我们先生说过的话，是从来都不会收回的。”

　　汤圆闻言，没有再拒绝，自己今天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挣钱，现在钱赚到了，她还有什么好摆姿态的。

　　汤驰一直等在大门外，整整两个小时不曾离开，因为坐得太久，双腿发酸，他便下来走一走，正好看见汤圆走出来，便跑着迎上去道：“姐，怎么这么久啊？”

　　汤圆没理他，径直走过去打开车门坐上了车。

　　汤驰微微一愣，随即也跟上了车，待见她脸色不好，忙问道：“怎么了？遇到什么难伺候的主儿了？”

　　汤圆摇了摇头，系好安全带，“开车回去吧。”

　　汤驰眉头微蹙，目光落在她手上紧捏着的信封上，表情变得严肃起来，道：“姐，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从小到大，他最是了解她的性子，她从来不是个轻易动气的人，就算是别人故意欺负她，她也能忍着不生气。可现在，看她这么一副生闷气的模样，刚才一定有事。

　　汤圆垂下眼睑，忽然轻笑了一下，“这是我今天工作的报酬啊。呵，我的运气真不错，遇到了这么一个出手豪爽的有钱人。”

　　汤驰的眉毛轻轻抬了一下，伸手抽出她手里的信封，打开看了看，不免暗暗吃惊。这里面少说也得有五千元，而且，装的都是崭新平整的新票，边角规矩地整整齐齐。

　　汤驰合上信封，抬头瞥了一眼对面那座阴沉沉的别墅，疑惑道：“姐，你的这位大客户究竟是什么人啊？”

　　“你别管那么多了，赶紧开车吧，我累了。”

　　汤圆接过递回来的信封，放进包里收好，这可是她出卖秘密得来的钱，珍贵的很，理应好好保管才是。

　　回市区的路上，汤圆一句话都没有说，汤驰见她心情不好，也没有说话。直到快行驶到苏和大街的时候，汤圆才突然出声道：“到了前面的路口左转一下。”

　　“左转走绕远的。”

　　汤圆道：“你忘了，路口那里有家糕饼店，外婆最喜欢吃那里的小酥饼。”

　　汤驰看了看街道两边的店铺，随即反应过来道：“对啊，这里小一中很近，那家店就在那里。”他打了转向灯，看了看汤圆道：“都这么多年了，亏你还得记得。”

　　汤圆上初中时，就是在小一中，因为离家太远，所以当时她只能住校。外婆每个周末都会去学校看她，带上很多好吃的东西，其中必不可少的就是小酥饼。

　　那会，托外婆一手好厨艺的福气，沉默寡言的汤圆和寝室的室友们相处得极为融洽，不但没有因为性格内向而被孤立，反而成为了人人乐意亲近的对象。

　　汤圆买了两盒小酥饼，想来时间还早，便要汤驰把她送去医院。

　　汤圆过来时，外婆正在病房里和病友们在一起听广播的黄梅戏，她听得十分投入，连有人走过来都没发觉。

　　隔壁床的王奶奶见她来了，立时露出笑容道：“李姐姐，你看你的好孙女又来了。”

　　汤圆的外婆闻言，急忙转过身来，待见真的是她，皱皱眉道：“阿囡，你怎么又过来了？”

　　汤圆提起手上的塑料袋，神情一改之前的黯然，微微笑道：“我来给外婆送好吃的啊。”

　　刚刚出炉的小酥饼，金灿灿的，吃起来又香又酥，微甜适口。

　　见外婆吃得开心，汤圆的心情也跟着变好了不少。

　　汤圆不着急回家，只想留在医院多陪陪外婆，直到外面的天彻底黑下来，才起身依依不舍地离开。

　　已经八点了，街上的行人不多，汤圆独自一人静静地往公交车站走着，脚步缓慢，看着似乎很疲倦的样子。

　　不多时，身后的车道上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喇叭声，汤圆没在意，继续往前走，直到隐约听见有人叫出自己的名字，才停下脚步。

　　汤圆回头望去，只见顾年哲正从车里下来，向她招了招手。

　　汤圆见他向自己招手示意，迈步走了过去。

　　顾年哲立在车门后面，淡淡笑道：“上车吧，我送你一程。”

　　两个人如此这样在街头遇上，看似巧合，实则不然。顾年哲下班时，正好看见她离开医院，便连忙开车追了上来。

　　昨天才刚在一起吃过晚饭，今天再碰面，彼此之间都多了几分拘谨，而汤圆更是因为白天的事情，心里闷闷地，不太愿意说话。

　　因为，她平时也是这样安安静静的，所以，顾年哲并没有察觉出她的异样，在短暂沉默之后，他忽然很真诚的问道：“过几天，我有个同学聚会，需要人人都携带女伴参加才行。虽然有些冒昧，但我还是想邀请你一起去，可以吗？”

　　汤圆有些心不在焉，没太听清的问了句。“您说什么？”

　　“我说我想你一起去参加同学会。”顾年哲这次缩减了词语，想让她第一时间明白自己的用意。

　　汤圆假装没听出来他话中的含义，只把重点放在自己的时间上，抱歉道：“顾医生，真对不起，我最近刚接了一份十分棘手的工作，时间上很不固定，恐怕不能答应您的邀请。”

　　顾年哲对此一笑了之，并未表现出丝毫的不悦，只道：“你忙你的，我不会耽误你的。不过，如果到时候你碰巧有空的话，请务必答应我的邀请，就算是帮我一个忙也好。”

　　汤圆轻轻点一点头，没有正面回答。

　　她不是那种没概念的人，什么是礼貌，什么是暧昧，她分的很清楚。这次的邀请和吃饭不同，一旦她答应了下来，就等于是接受了顾医生的关注，一切都会变得不同。

　　之后的两天里，因为得到了沈振霆的肯定，汤圆可以继续为他整理手稿，只是那手稿上的笔迹全都十分潦草，其中，还有很多都是零零碎碎的短述，整理起来颇费工夫。好在，沈振霆没有给她定下截止期限，她还可以相对自由地按着自己的节奏来做事。

　　对于沈振霆这个人，汤圆可以说是一无所知，所以，当她后来从娟姐的口中，知道他就是威霆集团的创始人之一的时候，不免暗暗地惊讶了一下。但很快，她也反应了过来，沈振霆，威霆集团，威霆丽都，这么明显的关联，她应该在第一时间就明白过来的。

　　到沈家别墅工作的第三天，汤圆依然准时赶到，才刚进门，就被管家王女士请到了一楼的休息室。她的脸色很不好看，眼神焦灼不安，显得十分紧张。“汤小姐，先生现在正在会客，请你先稍等一下。”

　　汤圆还是第一次见她这样紧张不安的样子，忙答应道：“您忙您的，我坐在这里慢慢等就是了。”

　　王管家点一点头，转身急匆匆地开门出去。

　　汤圆趁着还有时间，便把之前整理好的手稿拿出来，重新校对一遍。谁知，才看了不到半页，就听见楼上传来“哗啦”一声，好似是什么东西摔碎了。

　　汤圆被吓了一跳，正欲起身，却又听见从楼上传来了激烈的争吵声。

　　那争吵声应该是来自两个不同的人，一高一低，吵得又凶又大声。不消半刻，楼上猛地传来了王管家的尖叫声，“啊！我的天啊！”

　　汤圆本来不想多管闲事，但王管家的尖叫声，实在是让她觉得不妙。她顾不得那么多了，风风火火地冲出休息室，径直往通向二楼的楼梯跑去。

　　上到一半楼梯的时候，一个高大的年轻男人，大步飞快地冲下楼梯，阴鸷的黑眸对准面前的汤圆，眼神中充满了如刀锋般锐利的敌意。

　　他的额头上破了一个很大的口子，鲜血直流，他下意识地用手去摸了一把，低头看着那手心的血迹，慢慢握紧拳头。

　　汤圆怔了怔，看着距她只有一步之遥的年轻男人，全身略微僵硬，不知是退还是进。

　　那年轻男人瞪着她，冷冷的说道：“你就是老头子的新宠？哼！人老了果然就是不中用，连眼光都变得这么差！”

　　汤圆蓦地表情一僵，完全弄不明白他在说什么，此时，王管家已经匆匆赶到，她上前拽住年轻男人的衣袖，苦苦哀求道：“孙少爷，您好不容易回来了，为何非要跟先生置气不可呢？快跟我回去认个错，也许……”

　　王管家的话还未说完，年轻男人就狠狠地甩开了他的手，双眼锐利的瞪视，让人不寒而栗。

　　“让我去给他认错？！等到他死的那天再说！”

　　“孙少爷！”王管家连忙打断了他这些不肖逆言，生怕被楼上的沈振霆听到。

　　年轻男人迈开脚步，看着后退一步地汤圆，勾起嘴角，露出狞笑，道：“你知道吗？做那老头子的女人，下场可都是很惨的。”说完，他长臂一挥，用力地将汤圆推开，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沈家别墅。

　　汤圆的肩膀重重地磕到了墙上，身子险些一个不稳地摔下去。幸好，王管家及时地扶住了她，见她没事，又急急忙忙追下楼去。

　　怎奈，那年轻男人身手利落地跳进一辆敞篷黑色跑车，踩足油门，疾驰而去，瞬间消失地无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