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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接风宴 正好可以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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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西出宫坐上马车,车夫轻轻一鞭,马立时动了起来,而此时拉了帘的车厢内,一个高大的壮汉正坐在玄西对面,递上一方绢子,隐晦道:“主上说,当日之约已成,姑娘请放心。”玄西接过,仔细一看,那原是她自己的绢帕。“我怎知他……”半句犹疑,是让对面的人恰好听懂她的疑惑。对方闻声知意,“婚宴!”玄西抬头,漆黑华丽的眸光不紧不慢地落在这位一身紧窄胡衣的魁梧汉子身上,淡淡地打量,此人看似粗笨,却有一双灵动异常的眼睛。
当然,对方也正在心里暗暗打量着她,他从前曾见过玄西,那时她只看似一个普通的女孩子,主子便以上宾相待,他还暗叹主子太高估她了,谁知此回再见,已是让他惊讶,不只是她在北国的地位,还有那周身的气势,不动声色便散发出令人不敢妄动的压力,这样的人,居然是一个女子?当下心思已不敢再懈怠。
玄西收回目光,轻轻点了点头。马车很快驶到神殿门外,下车前,她才道:“转告阿越,我多谢他!”壮汉恭敬一拱手,看她离去。
‘得她一句话,便是千军万马’,这是当时主上说过的。
玄西在殿内呆了半日,抱着新得来的箜篌正爱不释手,忽而听说有人来访。她不情愿地放下手中的宝贝箜篌,没精打采地到了客厅,回过神来,只见一个修长挺拨的青色身影正站在门口,清俊的面容上一双碧蓝如水晶般清澈的眸子,正笑望着她。
“青龙君!”她笑盈盈地迎上去,“玄西本该前去拜访道贺,反而劳你亲至,真是过意不去。进来坐!”
“不必了。”青龙浅笑拒绝道,“丘白今晚要在夜莺摆酒宴,说是为我接风,请你和余将军他们都去。正好我在青都的别馆离神殿不远,可以接你同去。”
“哦,他要做东?”玄西邪邪一笑,正好可以名正言顺地敲他一笔了,于是甩下豪言道:“走,青龙君,今晚玄西必定让你尝遍王都的各道名菜!”
青龙无奈地摇摇头,随她一同走出门去。同朝三年,他们几个彼此都可称是熟识的好友了,唯有丘白和玄西,这两人因从前曾互相暗算过,虽说在王上面前已尽释前嫌了,私底下却还时时都较着劲儿呢。当然,他们都知道,两人也不是当真要较真,只是闲暇时爱彼此开开玩笑罢了。
马车走出贵府次弟的王城环路,通过别馆银楼林立的西市大街,转而向南进入朱雀大街。青都王城的格局,民间俗称东富西贵,西市排列次弟的大多是国中官员贵族的在都城的别院,而东市商贾云集,多是商人集市。名店‘夜莺’却不在这两处,而是在两市之间通向南面的朱雀大街上,是近两年新起的酒楼。
西阳已西下,天空渐暗,正是入夜时分,青都的大小店面大多已经打烊,闭门不再迎客,劳作的人也都各回各家,除了东市上艳丽的绣坊,大概也无人营业了。
而这个时候,却恰恰是‘夜莺’开始热闹的时候。嗒嗒的马蹄声中,伴着不远处酒楼中歌姬悠远的歌声:“渔舟逐水爱山春,两岸桃花夹古今。……”
玄西淡笑:“不知是哪位,又点了‘桃源行’。”
夜莺之所以受时下青都青年人的喜爱,只因它并不是一座单纯的酒楼,每天日暮时起,还带有节目表演,名目繁多,琴,歌,杂艺,甚至舞蹈,客人亦可即兴演出,只凭个人喜好,玄西听到的这曲“桃源行”便是年前一位旅客在此间趁兴一歌,因其中意境新奇,后便被店中艺人记了下来,一时传唱,成为青都仕子之间最受欢迎的曲子之一。
青龙坐在车中,藏青色的丝绸宽袖如流云般滑落在席上,腕处的袖口被银制护腕束起,银面圆滑的光润上浮着苍龙腾飞的图案,腕下的手背洁净光滑,手指骨节修长,指腹处有薄薄的茧,指尖轻合着歌曲的节拍。不知为何,他总觉得方才玄西的笑容中带着几许落寞。于是问道:“许久未见,你在青都还好么?”
玄西转过头,正迎上他有些担忧的目光,那眼中的关心让人心头暖暖的,“挺好。在青都住了这几年,也习惯了。反道是一直没有再回苍离山,山下月缺还同从前一般热闹吗,青州一带是否还平顺?”
“目前青州北面倒还平静,只是赤湖以南被倚亲王严格控制住,这位亲王手中握有北军,想要夺回,便要等王上的意下……”说到青州,一向处世淡然的青龙都忍不住有些感叹,这位当今皇帝的亲兄弟还真是个人物,只三年前青州侯让贺连氏东进的时机,他便一举拿下了青州南面大片领土,将青州侯府变成了倚亲王的别院,莫怪连当今炎朝皇帝都要让他几分,竟是默许了他的这番动作。
青州一入他手,便如羊入虎口般,其人手段之严谨、果绝,即便洪家军临境,也只能与他战个平手,夺不下他的一城一池,这才造成了如今青州南北分治的局面。如今若想强硬夺回,就意味着北国同帝都岩古氏皇族公然撕破脸了。
时机,还未到。
玄西默然,奎倚,从前顽皮淘气的皇子已经变成了如今手握重兵的倚亲王,若有一天,挥刀相向,她当如何呢?
车窗外夜风吹过,一片柔和昏黄的灯火之光透了进来,竟是到了。
夜莺楼处一座宽敞的院落之中,院门处不设门槛,马车可径直驶入,停在院中,玄西她们到的时候,院中几乎都被马车停满了。下了车,店中迎宾侍者立即前来行礼,将二人引入楼上相应的包间中。包间门口边上挂一小木牌,上书“风荷居”。玄西挑了挑眉,这就是丘白在这里的长期踞点,写这么风雅的名字,来此却只为吃喝,这人行事怎么看都配不上这等雅名。
进了门,一眼就见丘白倚在正中一张木雕大椅上,暗红的前襟微敞,露出里面两道锁骨。一手执了酒壶,竟直接对着壶口豪饮,一副逛花楼的无赖模样。玄西一看就想掩目遁走,青龙禁不住笑出声来,拉了玄西入座。
玄西座下,随手一个杯子飞向丘白,直打面门,丘白头向后微仰,伸手接住,皱眉,“好好的酒壶,非要配些个杯子,真是多余。”
玄西忍不住道:“你就不能学着斯文些!”真是白长了一副好相貌。“就该让九郡主来瞧瞧你这副模样。”
“啊,”丘白笑,凤目微挑,“这可正合我意。”
“哈哈哈,”坐在他旁边的余子道,换了一身便服,又回复了往常的大叔样,大笑道:“丘统领这是豪放,哪像白秋原那小子,喝茶必用雪水煮,衣袍还要香草熏。”
提到秋原,玄西四顾一圈,“话说回来,他人呢?”
“他今日宫中值夜,来不了。”
玄西奇了:“白秋原什么时候入了金吾卫,我怎么不知道。”
“前儿打赌输给我的。”丘白笑得一脸奸诈。“正好不用对着他那少年老成的怪样子了。
说笑间,菜品被陆续端了上来,……上到第十五道菜的时候,桌子已经摆满了,玄西让店侍加个副桌,丘白愣了半天,道:“这菜是我点的么?”
玄西埋头吃着,间隙时道,“我寻思着青龙君远道而来,怕菜色不够,便又加了几样。”说罢又埋头。
“这是几样?”丘白瞪目。
余子道笑得直咳嗽。
楼下,胡姬旋舞,宾客正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