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西.九天传之朱雀篇》星辰乐

12、花送 立夏之前，

　　神殿在青都城北，是神殿祭司玄西现今的居所。象牙白石料砌成的前殿恢宏雄伟，后院宽大得可比一个皇家小园林。园中建筑并不复杂，但山水俱全，花草繁盛，高矮树木相映成趣，走道也并非像宫中那般笔直，红砖铺就的小道蜿蜒其中，既能让人从不同角度观赏景致，也不失情趣。玄西选了西苑为居。

　　歌女洗艺与赫月丹进了这里后，都被安排了住处。洗艺与殿中女伺同住，赫月丹住的地方却是一个单独的院落，在花园后方，往西便是玄西的西苑，砖铺的行道，并不远。

　　自他住进神殿后，每至入夜，玄西都能听到一缕箫声自花园中传来，其声呜呜然，如怨如慕，如泣如诉，带着一股出自肺腑的哀伤，总是让人忆起心中愁绪。

　　正值上弦月，月色半明半暗，玄西在园中散步，路过一株玉兰花树时，看到了在树旁假山石上吹箫的赫月丹。他此刻正倚坐在山石边，织满玉兰花纹的白底褐色长袍从膝上垂落下来，袍角被晚风吹得轻轻飘起，宛若树上被风吹落的红玉兰，他五官深刻，高挺的鼻梁衬出夜色中的侧脸如希腊雕塑一般完美，长发像海浪般轻轻飞扬在夜空中，长箫的正上方悬着半面月亮。

　　这样朦胧的美景让玄西想起了前世看过的莫奈的画，明明看不清楚，却莫明地让人感到美丽，心生向往。

　　“你在想什么？”

　　感慨中，却不知何时箫声已经停了，吹箫之人正站在她的面前，那双如天空一般湛蓝色的眼眸微带疑惑地望着她。

　　“你是西域人，为何会吹箫呢？方才那首曲子，时常听你吹奏，很是忧伤。”玄西一直以为箫是源自中原的乐器，虽然现在所在时空与从前不同，但总还是有许多相似之处的。

　　“西域也有箫，不过多是排箫，宫廷演奏用的”，赫月丹摆弄着自己的手中竹制的一管独箫，“但你猜对了，我师父是中原人。那首曲子是师父家乡的古曲，叫做‘渔人思’”。说罢他微微挥手，一株玉兰如烟散去，只余雕刻着绒花的银饰回到手中。

　　“你变幻的技艺很好，几乎以假乱真”，玄西好奇地挑起他手中的银饰细看，却怎么也看不出它与一般饰物有何不同，又归还给他，问道，“你并非贺连人，为何要与使节一同前来青都献艺？”

　　“师父授我技艺时，总思念家乡，说中原福地，人才辈出，所以我总想来中原看看，正巧当时游历到贺连山下，便一起来了。”赫月丹将银饰随手挂在胸前的长链上，然后似想起什么，“对了，还未曾感谢你带我们从乐府中离开，赫月是我的姓氏，我名为丹，你可以唤我阿丹。”他微笑着，湛蓝的眼眸中映着点点星光，那美丽的笑容正如今夜的月色，矇眬而动人。

　　玄西仰起小巧精致的脸庞，漆黑的眼睛直视着他的笑容，唇角不禁扬起，“很高兴认识你，阿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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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立夏之前，先引起青都人热情的，是“花送”。这是一个春末的小节日，白天是各处商人云集东市的热闹市集，傍晚则由年轻姑娘们将祝福挂上花枝，希望来年春日百花依然繁盛的愿望。

　　说是节日，其实是这个时代的年轻女子们出门游玩的机会。在炎热的夏日来临前，最后一次享受春日的美好时光。

　　北国向来民风开放，并不限制女子出入市井，季夏氏家自统治北国苍离以来，政治通明，对北方各族一视同仁，各族依赖臣服，北国在神武王季夏禹的时代就已经出现繁荣之象，如今季夏桓继位三年，一直未曾对外开展大战，国力强盛，周边势力亦轻易不敢冒犯，是以朝中三年来以休养生息为国策，让臣民生活逐渐富庶起来。

　　青都城中繁华，市集之上，屋宇鳞次栉比，茶坊、酒肆、脚店、肉铺、庙宇、公廨等等无一有缺。有店中专营绫罗绸缎、珠宝香料、香火纸马等，此外尚有医药门诊，大车修理、看相算命、修面整容，各行各业，应有尽有，商店门口悬挂市招旗帜，招揽生意，街市行人，摩肩接踵，川流不息，有做生意的商贾，有看街景的士绅，有骑马的官吏，有叫卖的小贩，有乘坐轿子的大家眷属，有身负背篓的行脚僧人，有问路的外乡游客，有听说书的街巷小儿，形形色色，样样俱全。

　　花送这日，未嫁的少女们纷纷走上街头，有的向市集寻觅自己中意的衣料饰品，有的在酒楼品尝时下的茶果点心，有的在街头看相问卦，有的往郊外赏景。

　　这样的好日子，自然早早就有人约了玄西出来，苍龙族的少女龙珠一大早就来到神殿催促，特意让她换下祭袍，穿上北方姑娘的颜色鲜亮的窄袖衣裙，又梳了简单的单环髻，带着她与哥哥青龙一起出了门。

　　市集上果然比平日热闹，商贩也比平日多出许多，北国商路开放，在青都也可以买到各地的特产。龙珠来过青都的次数很少，从前都是跟着父兄出入，哪里曾遇过这样的景况。小姑娘十分兴奋，左顾右盼，在人群中一会儿就钻得没了影子。最后，便成了玄西与青龙两个人的闲逛。

　　玄西有些担心地说：“龙珠她一个人，会不会走丢了？”

　　“不用担心，我已经让人跟上去了。”青龙温和地笑笑，似乎对自己活泼的小妹妹很是放心。

　　见他早有安排，玄西也放下心来，渐渐地融入到周围的热闹之中。她平时经常出门，但都是坐在马车上，很少会像今天这样轻松闲适地走在街上。现在想来，逛街购物什么的，都是上辈子的事了，玄西的生活里，完全没有这样自在悠闲的时光。

　　街上来来往往的人很多，为防止她被挤到，青龙特意走在她的外侧，挡住人流，他面容清秀俊朗，身形修长，一头顺滑的青丝披落下来，因苍龙族不兴冠发这一说，越发衬得他像一个初长成的少年，引得不少女子频频注目。

　　他们路过一家胭脂铺，里面很多姑娘在看，想起第一次见她的情景，青龙有些迟疑地问：“要不要进去看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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