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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夜,静的出 ...

  •   夜,静的出奇。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整个村庄都被伸手不见五指的夜暮笼罩着,整个村庄的人也都沉睡在自己那个虽然贫穷,但却很温馨的家里。唯独刘老头家的灯还在亮着,餐桌上的饭菜早就沤成了饭砣。火炉上的水壶在“吱吱”地冒着热气,壶盖不时地被沸水顶起来,溢出来的水顺着水壶滴在火里,发出“啮啮啦啦”的声响。刘老头、王娟还有刘义三个人坐在桌前,瞪大了惊奇的眼睛,无比愤慨地听着寒梅和孙亚辉泣不成声地讲他们的故事。
      “闺女,你受委屈了。心里面藏着这么多的委屈怎么都没跟我们说过?这活该千刀万剐的死老头儿,总有一天会遭到报应的。”王娟一把将寒梅拉在怀里,痛哭流涕地说。
      “我们就真的对他没有一点儿办法吗?”刘老头说。
      “唉!事隔三年,谁又能奈何得了他呢?”孙亚辉叹了口气说。
      “如果有一天,他栽在我手里,我一定千刀万剐了他。”义愤填膺的刘义说着,挥起拳头朝餐桌上狠狠地砸了一下。桌子失去了平衡,翻倒在地,菜盆碗筷摔了个稀里哗啦。
      “那你们现在该怎么办呢?”刘老头问。
      “是呀!你们往后准备怎么办呢?”王娟跟刘老头一样地担心寒梅和孙亚辉。
      “爸,妈!”孙亚辉说着,“扑通”一声跪在了刘老头夫妇面前说。
      “孩子,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快起来!”刘老头夫妇几乎同时站起身来,弯腰拉起了孙亚辉。
      “爸,妈,谢谢你们这几年来收留寒梅,照顾寒梅,给她温暖,给她爱。亚辉这辈子都不会忘记你们的。寒梅喊你们爸爸妈妈,让我也叫你们一声爸爸妈妈吧。”亚辉说着将目光转向了刘义说,“刘义哥,也谢谢你对她的照顾和帮助。”
      “这些感激的话就不要多说了。当初我把柳絮从山坡上背回来,就没指望谁能感谢我们。其实,不光是我们,任何一个有良心的人都不会见死不救的。就象柳絮的奶奶收养柳絮的爸爸,柳絮的爸爸又收养柳絮一样。他们都不会图什么回报,关键是他们都有一颗温暖的爱心。至于柳絮这闺女嘛,她想跟你走就走,不想跟你走,就永远住在这儿。不管她做出什么决定,她永远都是我们的好闺女。只要她高兴,我们都不会有意见的。”刘老头放下手中的烟袋说。这几年他们“柳絮、柳絮”的叫习惯了,谁都不愿意改口叫她寒梅。
      刘老头的这番话让寒梅震撼之极。三年来,刘老头很少说话。对于别人提出的问题,他大都用点头或摇头来表示。有一段时间,她常常在心里问自己:刘老头生就的这张嘴,是不是只会用来吸烟、吃饭,而不会说话。可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平时少言寡语、老实巴脚只会砍柴、种地、出苦力的父亲,在这会儿竟然会说出这么多感人肺腑的话来。这不由地使她想起在一本书上看到过的一句话:我们感受不到父爱,不是因为他们的生命里没有爱,而是因为他们爱的太深太深了,以至于深得让我们无法感觉到他的存在。同时,也让她想起了一首歌中唱到的那句歌词:“世上只有妈妈好……”谁说世上只有妈妈好?其实,爸爸也同样的好。要不怎么会说“……少了妈妈只有半个家,少了爸爸我也好害怕……。”她虽然没有感觉到亲生父母的爱,但是陈全贵和柳慧慧,还有刘老头夫妇却都带着一颗超越亲生父母的心,在她最孤独最无助的时刻,及时地出现在了她的生命里。仅这就足够了,还能再求什么呢?
      “如果柳絮跟你回去,她会平安吗?”刘义担心地问孙亚辉。
      “你放心,回去以后我们很快就会结婚。一旦结了婚,黄大鹏就不敢再猖狂了。至于结婚前的这段时间,我会尽力照顾好她的。”
      “我可警告你,柳絮好歹叫了我几年哥哥,她就是我的亲妹妹。你要是再让她受什么委屈,我可饶不了你!”
      “哪能呢?她不光是你妹妹,还是我的未婚妻呢。要是再让她受委屈,别说是你,就连我都不会放过自己。”
      “但愿如此。”
      寒梅真的要跟孙亚辉走了,刘老头一家三口剜心割肺般的不舍和难受。三年了,这孩子怎么说走就要走了?尽管他们有太多太多的舍不得,但只要这孩子跟着孙亚辉能够幸福快乐,自己心痛些也无所谓。
      “闺女,你……你这就走了。”送寒梅走到村口的时候,刘老头支支吾吾地说。
      “爸爸,你要多保重,别太操劳了。”
      “柳絮,可别忘了我们,有时间常回家来看看呀!”王娟说。
      “妈妈,柳絮会记着你们的。你也要多保重呀!”
      “柳絮,结婚时别忘了告诉我们一声呀!”刘义说。
      “会的,刘义哥。我和亚辉会请你和爸妈去喝喜酒的,爸妈年纪大了,你要照顾好他们,别让他们太操劳了。我祝愿你早日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
      “你放心,照顾老人是我这个作儿子的应尽的义务,我会照顾好他们的。另外,我也一定会找到自己的幸福的。”
      “爸、妈,等我们结婚时你们一定要去喝喜酒呀。”孙亚辉说。
      “好,好,好,我们一定去。”刘老头一家三口异同声地说。
      “那,我们走了。”寒梅说着跟刘老头一家挥手告别。
      “柳絮!”寒梅和孙亚辉还没走出几步,就被刘家三口几乎同时给叫住了。
      寒梅扭过头去看了看刘老头,他饱经风霜的脸上,那些皱纹更深刻了,每一道深深的皱纹里都填满留恋和不舍。再看王娟,微风吹起她额前那几缕过早变白了的头发。寒梅看到了王娟每一根白发中的每一种牵挂。还有刘义,眼睁睁地盯着寒梅,不时地用那只粗糙的大手在眼角擦拭着什么。他的每一次擦拭,都牵动着寒梅脆弱的心肠。
      寒梅急步走过去,无限深情地说:“爸爸,谢谢你。要不是你当初把我从山坡上背回家,我早就死在山坡上了。哪里还能再有我的第二次生命?虽然我当时正处于昏迷状态,什么都不知道,不过我可以想象得出你瘦弱的身子背着我在山路上一步步吃力地往家走的情景,我不会忘记你的。妈妈,谢谢你。是你在医院里没日没夜地守护着我,等我醒来,一口一口地喂我吃饭,陪着我一步步地走向了健康。没有你,同样也不会有我的今天。刘义哥,也谢谢你。谢谢你给予我哥哥般的关怀和呵护,我不会忘记你深更半夜地陪着我去找我的学生,又费尽周折的为我赎回手机。爸,妈,刘义哥,以后无论我走到哪里,我都不会忘记在这遥远的大山深处,还有一个对我有再造之恩的三口之家。是你们重新给了我健康的生命和人生……”寒梅说不下去了。
      “别说了,孩子。高高兴兴地走吧!”王娟走上前去搂着寒梅说。
      孙亚辉牵着寒梅的手走了。走到山道拐弯处,他们特地转过身来看了看,刘老头一家依旧站在风中望着他们。寒梅朝他们挥了挥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真没想到,离别三年我们还能有缘再相见。”寒梅说。
      “我就说嘛,你这一生一世都已经属于我了。这是命,你逃都逃不掉的。不管你走到天涯海角,我一样都会把你给找到的。所以,你就不要再给我玩失踪的游戏了,知道吗?”
      “嗯”
      “寒梅,你看……”
      寒梅只顾跟孙亚辉说话,没看到也没有想到一群孩子就站在他们前面。这些孩子一个个眼中都含满了泪,愣愣地望着他们不说话。
      “对不起,同学们。”寒梅说。
      “黑衣老师!”孩子们叫着寒梅,哭泣声连成了一片。
      “别哭,别哭,你们哭老师也会哭的。”寒梅说着也跟着孩子们哭了起来。
      “老师,我们做错什么了吗?”刘毛毛说。
      “是呀!我们做错什么了吗?”其他同学也异口同声地说。
      “不!不!不!你们一直都是很听话很听话的好孩子。你们没有错,是老师错了,老师不该不去跟你们说再见的。”
      “黑衣老师,你为什么要走呀?是我们惹你生气了吗?”刘二牛说。
      “黑衣老师,你别走好吗?”
      “对,你别走,我们不会再惹你生气的。”
      “黑衣老师,我以后上课再也不说悄悄话了。”
      “我也不会再让你为我垫学费了,留下来吧。”
      ……
      “别再说了,咱们都把黑衣老师弄哭了。”刘毛毛看了看泪眼汪汪的同学们,又看了看一边在擦眼泪的寒梅,接着说,“黑衣老师,其实我们也不是非要你留下来不可,我们只是想来送送你。给,这是我们送你的。”刘毛毛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递给了寒梅。寒梅接过纸一看,只见上面写着:“黑衣老师,我们永远会想着你的。”这些字虽然歪歪扭扭,大小不一,但是寒梅看得出来,每一个字都写的情真意切。
      “孩子们……”寒梅激动地说不出话来。
      “老师,这十三个字是我们十三个人写的。我们每个人写一个字,就写成了这句话。你放心走吧,我们一定会好好学习,长大了也当老师,跟你一样……”刘毛毛说。
      寒梅肝肠寸断,孩子们往下再说的什么,她一个字都听不清了,她几乎要开口说服孙亚辉豁达一些,让她留下来陪伴这些孩子,因为她也一样舍不得这些孩子,可她最终还是没有那样说。她掏出手绢帮一个个孩子擦干眼泪说:“孩子们,咱们都别哭。其实老师也很舍不得你们,可是老师已经有好几年都没回过家了,老师非常想念家里的每一个人。老师跟你们保证,等我回去看完家人,把一些事情处理完以后还会回来的。”寒梅说着扭过脸看了看孙亚辉,孙亚辉在一个劲儿地朝她点头。寒梅接着说:“所以你们一定要听新老师的话,以优异的成绩等我回来。好吗?”
      “你们听见了吗?黑衣老师说她还会回来的。”刘毛毛揉了揉耳朵说。
      “耶!黑衣老师还会回来的!黑衣老师还会回来的!”孩子们一哄而上围着寒梅雀跃欢呼着。
      这群纯朴的山里孩子的举动,深深地震撼着寒梅。她咬了咬牙说:“老师不会让你们失望的!老师一定会回来的!”
      “我们会等你的。不过,你可不能拖得太久哟!”
      “放心吧,孩子们。我跟你们保证,要不了三个月,我就会把你们的老师给送回来的。你们现在就回去好好学习,否则,你们的老师又要哭了。”孙亚辉也被这帮孩子给震撼了,他拍胸打肚不停地跟孩子们承诺着。
      “黑衣老师不哭的。你走吧,我们这就回家。”
      寒梅望着孩子们,使劲地点着头。
      孩子们望着寒梅和孙亚辉离去,一个劲儿地高呼着:“黑衣老师,我们等你回来。”
      寒梅听到这声音中夹杂着哭泣声,便站住了。但仅仅几秒钟功夫,她便拉着孙亚辉加快脚步离去了。
      孙亚辉已经有半个月没有回家了,他的家象炸开了锅一般。她的母亲张芳哭哭啼啼地说:“都半个月了,亚辉这孩子到底会到哪儿去呢?老头子,你再出去找找吧。”
      “这十多天除了找亚辉还是找亚辉,该找的地方我都找过了,你说我还能到哪儿找去?”孙亚辉的爸爸孙强从桌子上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极不耐烦地说。
      “瞧你说的这叫什么话嘛?好象这孩子不是你的一样。”
      “那你这个亲娘不是一样毫无办法吗?”
      “你就知道跟我吹胡子瞪眼。”张芳说着呜呜大哭起来。
      “祖宗哪,别哭了!要是能把亚辉哭回来,我就陪你一块儿哭。”孙强“啪”的一下摔掉了手里的水杯吼道。
      “亚辉原来是多么听话的孩子呀!可自从认识了寒梅那闺女以后,他就没有消停过。尤其是寒梅失踪以后,他就彻底变了,我们的话他根本听不进去。再一急,索性连学校也不去了,整天神经兮兮的骑着摩托车满世界跑。现在倒好,干脆连家也不回,跟寒梅一块玩起失踪来了。你说,他怎么连我们的话都听不进去了?我们可是他的亲爹娘呀!他就不怕爹娘伤心吗?”
      “你以为他还是那个光屁股的小孩子吗?他不会什么话都听你的!他已经长大了,他有自己的思想,自己的活法。要我说,你根本就不用去管他,让他自己出去闯荡吧。二十五六的人了,难道还会真的丢了不成。真要到了无路可走的时候,他会回来的。”
      “亚辉,你是我和你爸唯一的孩子呀!亚辉,你在哪里?”
      公共汽车上,寒梅静静地偎依在孙亚辉怀里,均匀地呼吸着。熟睡中的脸蛋红扑扑的,洋溢着幸福的微笑。孙亚辉实在不忍心去打搅她的好梦,尽管他有许许多多的话想跟她说,也都忍住了。直到车子到站,乘客们携带着行李陆陆续续地都下了车,他才轻轻地唤醒了她。
      “寒梅,该下车了,我们到家了。”孙亚辉说。
      “我睡很久了吗?”寒梅揉了揉惺忪的睡眼问。
      “嗯。”孙亚辉轻轻地点了点头。
      孙亚辉的家就在太平县汽车站附近,他们一致决定先到孙亚辉的家去打个招呼。
      “爸,妈,我回来了。”孙亚辉使劲地敲着门叫着。
      孙强和张芳听到急促的敲门声,几乎同时“噌”地一下从沙发里跳了起来,张芳急步过去打开了门。
      “亚辉!你这个没心没肺的东西。你怎么就这么狠心,你就不怕爸妈急死哭死呀?瞧你,这怎么满脸还是伤呢?”张芳一把将孙亚辉拉到怀里哭着说。
      “不小心摔的。妈,你看寒梅也回来了。”孙亚辉急忙岔开了话题说。
      “寒梅也回来了!”孙强和张芳几乎同时惊叫道。
      “是的,寒梅也回来了。”孙亚辉心中有说不出来的喜悦。他乐滋滋地给寒梅使了个眼色,寒梅羞答答地叫了声:“叔叔,阿姨。”
      “哟!还真的是你呀,寒梅。亚辉还真的把你给找着了。你这几年到哪儿去了?你看看,怎么把自己弄的这么瘦?亚辉这孩子找你都快找疯了……”张芳唠唠叨叨地说个没完。
      “我说你就别唠唠叨叨的了,也不问问孩子们吃饭了没有?”孙强打断了张芳的话茌说。
      “好,好,好。你们坐,你们坐。我这就去给你们做饭。”张芳说着欲去做饭。
      “别忙了,阿姨。我和亚辉到这里报个平安,马上就要走的。”寒梅说。
      “对,对,对,阿姨不留你了。你奶奶和爸爸也很想你的,你就先回爱看看他们吧。”张芳说。
      归心似箭的寒梅和孙亚辉骑着摩托车刚到陈庄村村口,就被一大群人给围住了。
      “哟!这不是寒梅吗?”
      “你别说,还真的是她。”
      “孙亚辉还真有一股牛脾气,愣是把她给找着了。”
      有几个人已经走上前去扶住摩托车围住他们问长问短的。
      “寒梅,你怎么瘦了这么多?”
      “是呀,这几年你上哪儿去了,让你爸爸好找。”
      “赶快回家吧,你爸爸看到你不知道会有多高兴呢。”
      ……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了,大家七言八语地乱问个不停。孙亚辉费了好大劲,才算摆脱了他们的纠缠。
      “爸爸,奶奶!爸爸,奶奶!快看我把谁给你们带来了。”孙亚辉刚进门,车还没扎稳就冲着屋里大声嚷嚷。
      “谁呀?大惊小怪的。”陈秀英拄着拐杖走出来不耐烦地问道。
      “奶奶,是我呀!我是亚辉。”孙亚辉说。
      “亚辉呀,进来坐吧。”陈全贵也出来了。
      “爸爸,你看她是谁?”孙亚辉说着把寒梅从身后拉过来,一把推到了陈全贵和陈秀英面前。
      “爸爸!奶奶!”寒梅望着陈全贵和陈秀英,激动不已。
      “寒……寒……寒梅!真的是你呀!寒梅?”陈全贵揉了揉眼睛问。
      “是的,爸爸。是我,我是你女儿寒梅呀。”寒梅说着一头扑进了陈全贵怀里。
      “寒梅,我的乖女儿,你终于肯回来了……妈,你看见了吗?寒梅她真的回来了……”
      自从寒梅失踪以后,陈全贵和陈秀英一样,不知道流了多少泪,叹了多少气。在一天天难以忍受的寻找和等待中,他的希望和信心被无边的绝望一点点地吞噬着,当揪心扯肠的绝望填满了整个空间时,他的心也出人意料的平静了,平静的就象一潭死水。他甚至怀疑寒梅或许早已不在人世了。早在二十分钟以前,邻居就告诉他在村口碰见了寒梅。可他根本就不信,他也根本没把邻居的话给放在心上。可当寒梅实实在在地扑在他怀里含着眼泪叫他爸爸的时候,这个铮铮铁骨的男子汉此时已经是泣不成声了。
      “我看见了,是寒梅,真的是寒梅。”陈秀英拄着拐杖走到寒梅跟前,抚摸着她湿润的脸颊说,“寒梅,你这死丫头,这么多年你就不想奶奶呀?”
      “想,我想你,也想爸爸。”寒梅拉着陈秀英说。
      “那你怎么还偷跑?”
      “不!奶奶,我不是故意的。我原本只是想出去走走,谁知道却迷了路。”
      “看看,都这么大的闺女啦,还能走丢。幸好没遇上人贩子!瞧你怎么把自己弄的这么瘦?”
      “奶奶,这才几年,你的头发怎么全都白了?”
      “奶奶老了。我就寻思着你要是再不回来呀,奶奶连见你最后一面也难了。”
      “对不起,奶奶。寒梅该死,你骂我吧。”寒梅抚摸着陈秀英那一头白发哭了。
      “傻丫头,以后可不许再跟我们玩失踪的游戏了。你会把奶奶和爸爸想死的,知道吗?”
      “奶奶,你放心,我再也不走了,我会侍侯你一辈子的。”
      陈全贵和陈秀英还有孙亚辉的特别关心和宠爱,使寒梅忘记了所有的烦恼和不愉快。在家休息了几天后,便和孙亚辉开始东奔西跑地忙着筹备婚礼。她们的婚礼定在了万家团圆的中秋佳节,只有半个月了,时间紧迫的很。
      “寒梅,听说高档家俱城迎“十一”庆“中秋”,各种款式的家俱都要打折。我们要不要去看看?”
      “亚辉,高档家俱城里的家俱都很贵的,我们就不要铺张浪费了吧。这年头挣钱不容易!”
      “寒梅,人这一生就结这一次婚。铺张浪费也就这一次,不要太苛刻了。”
      “你怎么就知道你这一辈子就结一次婚?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跟你在一起不合适了,会不会和我离婚再去和别人结婚?”
      “不会的。看你,又说傻话了。”
      “要是我死了呢?”
      “我说你怎么能这样对我呢?才跟我闹了三年失踪游戏,又要跟我说死,太残忍了吧?寒梅,让我来告诉你,从今往后,你生我生,你死我死,我们是一体的。”
      “亚辉,你不能这样,我会死不瞑目的。”
      “别闹了。看哪儿,高档家俱城到了。”孙亚辉说着拉着寒梅走进了展销大厅。
      由于高档家俱城展销了好多款式新颖的家俱,所以前来观看的人们络绎不绝。大厅里人头攒动,热闹非凡。
      “寒梅,你看这里展销的“爱你”系列情侣家俱款式多新颖呀!有情侣床、情侣桌、情侣沙发……你知不知道,这些新颖大方的款式,全都是家俱城的总经理亲自设计的。听说,那个总经理早些年还是个走街串巷给人做木工的小木匠呢。”
      “真的呀!”
      “就这我也会骗你呀?”
      “你看,咱们买什么款式的家俱好呢?”
      “亚辉!”
      “干什么?吓我一跳。”
      “你看,那套“爱你”组合柜多漂亮呀!”
      亚辉随着寒梅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那套组合柜正中央镶着一块好大的玻璃镜,玻璃镜中央镶着一颗红彤彤的心,心里面是一句英文“I Love You”,“I Love You”下面是绢绣的汉字:我爱你。
      “是呀,这套组合柜设计的太漂亮了。最上方那个大红喜字下面还专门为我们设计有挂结婚照片的地方。”孙亚辉说着拉着寒梅走过去问道:“小组,这套组合柜多少钱哪?”
      “这套‘爱你’组合柜很时尚的,原价6200元,现特价八折是4960元。”
      “小姐,这个我们要了。还有沙发、书架、床……”孙亚辉挠了挠头说,“寒梅,还要什么呀?”
      “你看着办吧。”
      “干脆,‘爱你’系列我们都要了,一共得多少钱?”
      “‘爱你’系列打过折后的价格是8780元。你先付20%的订金,然后留下地址,我们明天给你送去。”
      “好,好,好,这是1756元,你收好了。”
      “给,这是收据。请你到送货部去办理一下手续。”
      “好,谢谢你了。”
      “没关系的。”
      “小姐,我是这儿的总经理,欢迎你对我们的产品提些意见和建议。”寒梅转身和孙亚辉欲走,却被高档家俱城的总经理黄力勇给叫住了。黄力勇注意寒梅和孙亚辉好久了,从刚进门的那一刻他们就引起了这位总经理的注意。尤其是寒梅,他总觉得什么时候在哪儿见过她。好象是昨天,又好象是上一个世纪,他自己也说不清楚。见他们要走,这才忍不住上前来搭腔。
      “原来你就是这儿的总经理呀?你为新婚伴侣设计的‘爱你’系列家俱太别致太新颖了,你真了不起!”寒梅对这位总经理打心眼里佩服的很。
      “小姐,过奖了。不过,你这话可是对我工作的最大肯定。敢问小姐芳名?”
      “不敢当,叫我寒梅好了。”
      “寒梅姑娘呀!在哪儿上班?”
      “没有上班,在家歇着呢。”
      “可惜了你这块材料。小姐,我祝你新婚愉快!希望我们的‘爱你’系列家俱能够陪伴着你和你的未婚夫走到永远!”
      “谢谢你的祝贺。你怎么称呼呢?”
      “我姓黄。这是我的名片,有什么需要,请随时给我联系。”
      “谢谢黄经理,再见了!”
      “再见!”

      13

      “看相算命,看相算命!凡来看相算命者保你有灾去灾,无灾防灾。”太平县东关过街天桥旁边,黄大鹏在扯着喉咙吆喝着。
      “算一卦多少钱呀?”两个年约二十岁左右的姑娘走上前去问道。
      “别急,姑娘,算准了你再给我说钱的事。算不准你给我,我还不要呢。”
      “那你给我算一卦吧,怎么算呀?”一位姑娘说。
      “姑娘,想让算哪一方面的?”
      “就算我这一生的命运吧。”
      “把手伸过来。”姑娘把手抻了过去。
      “哟!从姑娘这手上可以看出你是一个爱做梦,爱幻想的姑娘。你常常会幻想出能够干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业来,只可惜你对实际生活当中的好多事都很生分,也缺少去实现梦想的信心。所以,你要是想干出一番大事业来,那可真是难如登天。如果一旦陷入困境,便很难振作起来,甚至会想去自杀。”
      “啊!我说我怎么干什么都不成呢,原来是这双手在作怪呀!看来,我这一生是没什么指望了。”
      “姑娘,别难过。既然有梦想,必定会有能成真的时候。”
      “这话怎么说?”
      “这就是说你的梦想一旦达到神秘的境界,机会就会多起来。到那时,你就是整天坐着不用动,也能过上一般人都想象不到的生活。这就是我们常说的梦想成真,也就是天上给你掉馅饼了。不过,象这一种梦想成真的好事,一千个人中也只不过才有一两个,这种人以后都能成为音乐家、画家和作家。”
      “那你看我能成这种人吗?”
      “你……你……”黄大鹏正欲往下说,却又停住了。那边说说笑笑走过来的人不正是寒梅和孙亚辉吗?寒梅不是都失踪三年了吗?嗨,有意思!”
      “你说呀!我到底能不能成为这种人?”
      “能,能,能。”
      “那我的婚姻有什么说法吗?”
      “只要你能达到那一种境界,你就是最幸福的人了。”
      “那这一卦就算完了?”
      “可不就算完了嘛。”
      “多少钱?”
      “姑娘,今儿我高兴,这一卦我送你了,不要钱。”
      “你可真是个好人哪!赶明儿也给我算一卦。”另一个姑娘说。
      “没问题,对不住两位姑娘了,我有事要收摊了。”
      “你收吧,我们也有事呢,再见了。”
      “走吧。”
      黄大鹏望着两位姑娘离去,冷笑了两声,匆匆忙忙地收了摊,尾随着寒梅和孙亚辉而去。
      孙亚辉的家一派喜气洋洋忙碌景象。好多亲朋好友都在帮忙装饰新房。
      “嗵!嗵!嗵”一阵敲门声,张芳闻声开了门。
      “请问这是孙亚辉先生家吗?”
      “是的。你们是……”
      “我们是高档家俱城的送货员。”
      “噢!送货员呀。”张芳说着冲屋里叫道,“亚辉,送家俱的来了。”
      “来了,来了!”孙亚辉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说。
      经过一个上午的忙碌之后,每一样家俱在新房里都找到了最适合自己的位置。装饰一新的新房显得格外的浪漫和富有诗意。
      “亚辉,我真幸福。我总觉得我就象是在梦里一样。”所有的人都走了以后,寒梅望着装饰一新的新房说。
      “你不是在梦里。你好好地看看,你现在是在我们的新房里。”孙亚辉望了望寒梅,寒梅正仰着脸凝视着墙壁上那个大红喜字。那个大红喜字的光反射在寒梅的脸上,彤红彤红的。她偎在孙亚辉怀里,甜蜜地闭着眼睛,憧憬着孙亚辉向她承诺的“最最美好的明天”。
      距离寒梅和孙亚辉的婚期只有三天了。陈、孙两家所有的人将所有的精力都用在了筹备婚礼上,每一个人都沉浸在如痴如醉的喜悦当中,根本没有人会有什么闲心思去关注已经发生了的或即将发生的一切。因为已经发生了的全都被当前的喜庆画面给遮掩了,至于即将发生的大都来得无影无踪,无声无息,一般人也就根本预料不到。尤其是在夜幕掩盖下发生的一切。
      月光下的秋夜是清凉、寂静、惨白的。寒梅刚从孙亚辉家出来的时候,心里坦荡荡的。可现在她骑着自行车走在坑坑凹凹的田间小道上,月光透过道路两旁那高大的树木的枝叶照在地上,呈现出了犬牙交错的狰狞景象。她似乎有些胆怯了,走走往后看看,那颗心在咚咚地跳着。她真后悔自己逞强,没让孙亚辉来送她。幸好已经隐隐约约地看到陈庄村了,头顶传来几声猫头鹰凄厉的嚎叫,她打了个冷颤,定了定神,加快速度向前走去。一棵棵树木,一块块玉米田都被寒梅甩在了身后,离家仅仅有三四百米远了,她终于松了口气。
      “寒梅姑娘!”有人在身后唤寒梅。虽然声音很低,但在这万籁俱寂的深夜里却显得格外刺耳。
      “谁?!”寒梅惊叫一声,连人带车摔在了地上。
      “寒梅姑娘真是贵人多忘事呀!要结婚了,就把老情人给忘了。我跟孙亚辉那小子一样,也找了你整整三年。”
      一副狰狞恐怖的面孔从寒梅心底闪过,那是一副蛇蝎一般足足缠了她三年的面孔。一个让她切齿诅咒了整整三年的人——黄大鹏。她浑身起了一层厚厚地鸡皮疙瘩,心底产生了一种极不吉祥的预感。她浑身颤抖着,挣扎了几下,却怎么也站不起来,可黄大鹏已经蹲下来了。
      “你要干什么?”寒梅问。
      “三年不见,好不容易见到你,我还能干什么?”
      “天哪!就这一次亚辉没送我,却偏偏碰到了你这个畜生!”
      “我跟踪你已经一个多星期了,孙亚辉那小子总算给了我一个机会。”
      “黄大鹏,你会遭报应的!”
      “以后的报应以后再说吧,现在我的心里可只有你。哈!哈!哈!”黄大鹏怪笑着从地上抱起瑟瑟发抖的寒梅,向路边的玉米地走去。
      天,快要窒息了!地,快要崩裂了!刚从沼泽地里走出来马上就要踏进幸福殿堂的寒梅姑娘,再次被黄大鹏那个老色魔以极其粗暴的方式给践踏了。随着寒梅一起被黄大鹏践踏的,还有那一片马上就要收割的玉米。出人意料的是,这一次寒梅在黄大鹏的手掌心里丝毫都没有挣扎。看来,所有的一切在她看来根本都没有任何意义了。
      没错,她的的确确是万念俱灰了。黄大鹏什么时候走的,她不知道。她从玉米地里挣扎着走出来,没有去推那辆自行车,她已经什么都不在乎了。
      跌跌撞撞地回到家里,已经是凌晨两点多了。从那块玉米地到她家仅仅三四百米的路,她却走了一个多小时。爸爸和奶奶已经睡了,她没有去惊动他们,独自一人径直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她拉亮了电灯,在桌前坐下。桌子上的玻璃板底下压着她和孙亚辉的结婚照片,那是她昨天和孙亚辉一同去相馆取回来的,孙亚辉留一张,她一张。她用衣袖擦了擦玻璃板,照片上的她穿着白色的婚纱甜蜜地偎依在孙亚辉怀里,仰脸望着孙亚辉,在憧憬着她生命中即将到来的那“最最美好的明天”。可现在,那“最最美好的明天”却再次被黄大鹏给残忍地摧毁了。她拿起笔在日记本上歪歪扭扭地写着:当美丽不再美丽,当甜蜜不再甜蜜,当憧憬中最最美好的明天,已成为最最遥远的回忆。我……我……我……她一连写了好多个“我”字,却没有再写下去。因为她根本就不知道现在的“我”到底该怎么办?
      放下笔,站起身来,朝窗外望去,不知什么时候天上已经开始有云彩了。那轮被伤得只剩下一半的月亮在白莲花般的云层中匆匆地穿行着,与黑暗进行着艰苦卓绝的斗争,象是要跟黑暗比赛看谁先争取到光明。她不忍再看下去,一转身,不经意间发现了墙角放着的一个纸箱,那个纸箱里面有两小瓶农药,是陈全贵半个月前买来准备打白菜用的。猛然间,她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了。无以伦比的委屈和绝望占居了她整个身心,她再也不敢相信自己的明天会有多么美好了。因为她那最最美好的明天是那样的不牢靠,那样的没有把握,那样的容易破碎。一切都还是在今天了结吧!她要以死来抗议命运对她的不公平,以死来洗刷黄大鹏给她带来的耻辱,以死来纪念她和孙亚辉的那一段感情,以死来了结她对生活的迷惘和愤怒。她走过去打开纸箱拿起一瓶农药瓶,回到桌前坐下来,从玻璃板下抽出那张照片,深情地吻了下孙亚辉,泣不成声地说:“亚辉,永别了!这辈子注定了我是不能嫁给你的,破碎了的梦等来世再圆吧。亚辉,好好保重。”
      她把照片放好,哆哆嗦嗦地拧开农药瓶盖,药瓶放到嘴边的时候,她掉了两滴泪,她没有去理会那两滴泪,仰起脖子咕咕咚咚喝了好几口。
      “轰隆隆!”天空突然响起了炸雷。雷声来的非常突然,之前没有闪电。寒梅猛地一惊,药瓶掉在了地上,她晕倒了。但很快她又清醒了过来,她的脑海里闪过了一个念头,“不!不!我不能死!我不能就这么一死了之。这样太便宜了那个老色魔!那个畜生不如的东西毁了我的清白,毁了我的幸福,我不能就这样一死了之。我要报仇!我要报仇!我要让他为自己所做的一切付出代价!否则,我死不瞑目!”
      她以惊人的毅力从地上爬起来,挣扎着打开了房门,却又跌倒了。她强忍着爬到陈全贵的房门前,用尽所有的力气拍打着房门。睡梦中的陈全贵听到急促的敲门声,“唿”地从床上跳下来,拉亮了电灯一个箭步上前打开了门,一股刺鼻的农药味呛得他几乎要晕倒。当他看到昏倒在地上的寒梅时,一下子惊呆了。
      “寒梅!寒梅!……”陈全贵使劲摇晃着寒梅,寒梅却没有反应。
      怎么办?怎么办?不行,得赶快送医院!他转身进屋向医院打了个急救电话。120急救车刺耳的警笛声划破了万籁俱寂的夜空,惊醒了无数人的好梦。村民们一个个都闻声起来了,大家不约而同地向陈全贵家走去。
      随车医生没做任何诊断,只是翻了下寒梅的眼皮,便立即吩咐护士立即将病人抬上了救护车送往医院。
      陈秀英也被惊醒了,当她穿上衣服起来的时候,救护车已经走了。
      “怎么回事?”陈秀英疑惑地问。
      “你们家寒梅那闺女喝农药了。”一个围观者说。
      “喝农药了!这怎么可能呢?”陈秀英大吃一惊。
      “没错,是喝农药了。我们亲眼看着救护车把她拉走的,全贵也跟着去了。”
      “这丫头怎么这么傻?她怎么会喝农药呢?她不想活了吗?”陈秀英哭哭啼啼地说。
      那轮没有一丝血色的残月终于衰老的再也走不动了,它已经尽自己最大的力量为大地争取来了光明。可它仍然留恋忘返地在天边注视着大地上的一山一水,一草一木,以及所有在夜里看不到的一切。这一切,可都是它用鲜血和生命换来的。
      也许是寒梅命不该绝。医生们总算没白忙活,到底还是将她从鬼门关给拽了回来。
      “傻丫头,为什么要喝药呢?”看着寒梅醒来,陈全贵忍不住问道。
      “爸爸,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总算活过来了,要不然爸爸和奶奶会哭死的。”
      “爸爸!”寒梅一把搂住陈全贵放声大哭起来。
      “寒梅!寒梅!”孙亚辉“嗵”的一声踢开了病房门大声叫着。
      “你怎么来了?”陈全贵问。
      “刚才,陈庄村有人给我打电话说寒梅突发重病被送往了医院,我就急急忙忙地赶来了。到底怎么回事?”
      “她喝农药了。”陈全贵说。
      “什么?喝农药了!”孙亚辉觉得浑身发冷,他有些不敢相信。
      “是的,喝农药了。不过,又给救活了。”
      “寒梅,昨天夜里你从我哪儿走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喝农药了呢?我们马上就要结婚了,你怎么能这样做?要死我们也得一块儿死呀?”孙亚辉一把拉住寒梅的手说。
      “亚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其实,喝下药的那一刻我就后悔了。”
      “幸亏她后悔了,否则后果真不敢想象。真吓人哪,满院子都是刺鼻的农药味。也真难为她了,愣是爬到我的屋门前叫醒了我。这孩子也不知道到底怎么了?无端地失踪了三年,好不容易才把她给盼回来,马上就要结婚了,却又……”陈全贵看了看寒梅,没有再往下说。
      “寒梅,到底怎么回事?”孙亚辉问。
      “是呀!到底怎么回事?你要有什么委屈或者想不开的事,就说出来吧。我和亚辉会替你想办法的,别老憋到心里。”陈全贵接过孙亚辉的话说。
      “爸爸,亚辉,寒梅对不起你们。求求你们别再问我了……”寒梅没说完就一头扑进了孙亚辉的怀里大哭起来。
      既然寒梅不想再说什么,陈全贵和孙亚辉也不便再追问下去了。
      一个星期后,寒梅出院了。经过这么多天的折腾,她又消瘦了许多。不过,她的精神和气色都出人意料的好。由于寒梅还没有完全康复,她和孙亚辉的婚期又被迫推迟了两个月。
      简直让陈全贵和孙亚辉不敢相信,寒梅好象把所有的不愉快全都忘了,整个地变了一个人。她还总爱有事没事地哼上几句,见她不再想不开了,陈全贵和孙亚辉都放松了对她的警惕。表面上的寒梅有说有笑,一副什么都无所谓的样子。亚辉也经常给她讲一些幽默诙谐的故事,可她的内心世界还是糟到了极点。她无论如何都不能忘记黄大鹏在她的生命里留下的那两道深深的伤痕,那是两道谁都抚不平的伤痕。那两道伤痕就象两把尖刀深深地刺痛了她的心脏,她的生活失去了真正的歌声和欢笑。白天的日子还能忍受,可到了晚上或者是刮风下雨的时候,她就会感到锥心刺骨般的疼痛。她害怕刮风下雨的白天,更怕风高夜黑的晚上。不知不觉地她学会了吸烟。每天晚上她都会鬼使神差般地用纸烟头在大腿根和手臂上烙下斑斑点点,以极其残忍的方式折磨自己,她多么希望□□上的伤痛,能超过心灵上的一千倍,一万倍呀!有一次,看到电视剧中一位国民党高官用极其残暴的方式凌辱一位卖艺不卖身的青楼女子的镜头时,她愤怒的举起茶杯砸烂了电视屏幕。
      一个人的时候,她常常把自己折腾的遍体鳞伤,嘴唇也时常被她咬得鲜血淋淋。她常常想:我已经没有了贞操,没有了爱情,没有了幸福。我这条生命已经只剩下一具空壳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我不会放过黄大鹏的。他太狠了!两次害我在结婚前。我一定要让他付出比我更惨十倍甚至百倍的代价!他带给我的苦痛,我一定要连本带利地都还给他!我一定要让那个老色魔也体会一下失去后的那一种生不如死的滋味!
      她在绝望中诅咒着,在悲愤中思索着,在仇恨中策划着。经过一个多月的深思熟虑后,一个要让黄大鹏断子绝孙的“奇招”在她那满是创伤的心中施展开了。复仇的种子一旦在因受过创伤而变得僵硬麻木的心灵里播下,誓必要迅速地生根发芽。

      14

      焦辣刺鼻的香烟味弥漫了整个办公室。高档家俱城总经理黄力勇坐在真皮转动椅上转来转去,屋子里出奇地静,只有他手腕上那只机械表在不知疲倦地发出“嗒嗒……”的声音。他抬起手腕看了看,那表是当年他的初恋情人迎春送给他的。这么多年以来,他从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木匠成为一个名扬太平县的高档家俱城总经理,身上所有的东西都换了个遍,却唯独这只表没有换。许多生意场上的朋友都弄不明白,这个名扬太平县的“十佳标兵”黄力勇,拥有个人资产七百多万。八年来,他向太平县残疾人联合会捐助轮椅一百辆,筹资建造了竹林乡“夕阳之家”敬老院、黄家湾希望幼儿园,多次投资帮助县里修路、造桥,热心于各项公益事业。并且先后无条件地资助三十名贫困大学生完成了学业。要是太平县的人有谁问起他们的县长和县委书记是谁,或许会有人不知道,但是大人小孩却没有不知道黄力勇的。人们都说:“黄力勇真行!他致富不忘穷乡亲,要比他那个恶贯满盈的爹强多了。”他的家俱城多次被评为省级先进单位,他个人也先后被当选为县人大代表、政协委员。在别人看来,做人做到他这个份上,应该已经算是很成功了。可不管谁说他,他就是舍不得换掉那块老掉牙的机械表。他觉得自己这一生最大的失败就是没能处理好他和迎春的事,他辜负了她。一晃二十六年过去了,也不知道现在的她还有那个他没有见过面的孩子怎么样了?想到这里,他又想起了自己那不争气的爹,都七十多岁的人了,还经常给他惹事,三天两头被公安机关传去问话,每次他都得厚着脸皮去把他领回来。谁知道越是这样,他爹就越加有恃无恐,狂妄自大。
      “叮铃铃……”电话铃响了起来,他叹了口气,定了定神拿起话筒。
      “喂!你好。这里是高大家俱城,请问哪一位?”
      “爸爸,都已经过八点了,你怎么还不回来?”
      “噢,是玮玮呀!乖孩子想爸爸啦。”
      “嗯。”
      “那你等着,爸爸一会儿就回家,好吗?”
      “好的,爸爸。”
      鹂鹂和玮玮这两个孩子实在太乖巧了,虽然家里不缺钱花,可她们从来没乱花过一分钱。每当黄力勇给他们两个零花钱时,他们会买来东西和爸爸妈妈一起吃。而且学习非常刻苦,刚上学就被学校评为“三好学生”。想到这里,黄力勇放下话筒,骑上摩托车急匆匆地往家赶。
      鹏鹏和玮玮已经在门口等他了,看到黄力勇回来,他们迎了上去。
      “爸爸回来了!爸爸回来了!”黄玮一头扑进了黄力勇怀里。
      “天这么黑,怎么不在家里等爸爸呢?”黄力勇吻了吻儿子红扑扑的小脸蛋问。
      “站在门口就能先见到你了。妈妈说,今天是你的生日,妈妈做了好多好多好吃的等你回来呢。”
      “是吗?”
      “是的。爸爸,再有两星期我和姐姐也要生日了,你也要给我们买生日礼物哟!”
      “那当然!再有一个星期我们玮玮和姐姐就八周岁了。爸爸给你们买……买……你们说,你们想让爸爸给你们买什么呢?”
      “买《十万个为什么》。”玮玮说。
      “《十万个为什么》!儿子,你知道那是什么吗?我跟你说,那是书,可不是什么玩具。”
      “我知道那是书。姐姐说,《十万个为什么》里面什么都有。我们想知道爸爸妈妈为什么这么喜欢我们。”
      “傻儿子,你和姐姐是爸爸妈妈的孩子哪!我们不喜欢你们喜欢谁?”
      “反正我们就要《十万个为什么》。”
      “喂!你们爷儿三个还有没有完哪?这饭菜都凉了。”黄力勇的妻子杨燕叫道。
      “快!妈妈叫咱们呢。”黄力勇说着抱着儿子拉着女儿进了屋。
      “今天很忙吧?”杨燕问黄力勇。
      “忙倒不忙,就是有一些票据需要我整理一下。”
      “爸今天回来了,他要你给他两万块钱。”
      “又要两万!他要钱干什么?”
      “我没敢问。”
      “唉!也不知道前世作了什么孽,居然摊上了这么一个爹,我真拿他没办法。”
      “勇,他要钱你就给他吧。钱这东西,只要有我就不在乎,我只希望能够拥有一份平静的生活。我希望你和孩子们平平安安的,我压根儿就没想钻进钱堆里。”
      “燕燕,你真善良。可这老爷子也太邪门儿了!他一张口就是上万元的数目,就这还净给我惹祸。你说,我平时交了那么多的朋友,不到万不得已,我哪里敢去打扰人家。可为了他,每次我都不得不豁出去老脸跟人家说好话,我的脸都快被他丢光了。”
      “你小子这是说谁呢?”黄大鹏骂骂咧咧地走了进来。
      “爸!”杨燕和黄力勇同时叫道。
      “别叫我爸,先给我两万块钱再说。”黄大鹏一副盛气凌人的架势。
      “爸,你一开口就是上万元的跟我要钱,你说你每次要那么多的钱都干什么了?”
      “我的事用不着你管,怕我给你丢脸就别做我儿子。”
      “我现在帐面上没钱。”
      “你没钱?没钱我就把房子抵押出去,先到银行贷款。再不行的话,我就去偷去抢!”黄大鹏拍着桌子吼道。
      “你……”
      “勇,你就想想办法给爸吧。我求你了,好吗?”杨燕哀求道。
      本来想跟黄大鹏叫一次实劲的黄力勇,听到妻子这样哀求他,心一下子就软了。他走进卧室从柜子里取出存折,一把扔给了黄大鹏。
      “哈哈哈!有钱能使鬼推磨,也可以让磨来推鬼。我就不信这世界上还有我黄大鹏摆不平的事!”黄大鹏得意洋洋地拿着存折就走。
      “勇,爸不会有什么事吧?”杨燕问。
      “燕燕,别想那么多了。天要下雨,娘要嫁人。他要干什么就由他去吧 !”黄力勇点了一支烟,叹了口气说。
      早晨的天晴朗朗的,蓝蓝的天空飘着几朵白云。初升的太阳精心地把它眼皮底下的大地、树木、建筑物以及行人都染上了一层金色。人们的心情格外地愉快舒畅,因为这是漫长的冬季里一个难得的好天气。
      一大早,黄力勇跟妻子告别后,骑上摩托车带着女儿黄鹂和儿子黄玮向学校走去。
      “鹂鹂,玮玮,上课要好好学习,爸爸走了。”黄力勇吻了吻两个孩子说。
      “爸,晚上早点回家呀!”黄鹂说。
      “爸,你可别忘了,今天是我和姐姐的生日,你答应过给我们买生日礼物的。”黄玮也说。
      “放心吧,玮玮。不就是一套《十万个为什么》吗?爸爸早就记在心上了。”
      “谢谢爸爸。”
      “鹂鹂,放学要早点带着弟弟回家,不要贪玩,等着爸爸回来哟。”
      “知道了,爸爸。”
      黄力勇无限深情地望了望两个孩子,恋恋不舍地走了。他平时很忙,在家的时间很少,他老觉得愧对妻子和两个孩子。今天是两个孩子的生日,本应该陪陪他们的,可他却要忙着去参加太平县希望小学的挂牌开学典礼。这所学校是他捐资五十万元经县教委批准建造的,而且,他将无条件地承担全校四百多名学生小学阶段的全部书本费及学杂费用。所以,他必须得去。
      黄力勇忙,寒梅这些日子也没闲着。随着她和孙亚辉被迫推迟的婚期一天天的临近,她不得不采取行动了。几乎是同一时间,她从柜子里找出了自己的白大褂放在挎包里,然后骑着自行车进了县城。分别从六个药店买来八十片舒乐安定片,又到超市里买来了三瓶易拉罐饮料。然后将车子放在一家看车场,徒步到县汽车站租了一辆面的,穿上那件白大褂,佩戴好工作证,来到了黄家湾小学。一向诚实的她哄骗黄鹂和黄玮说,他们的爷爷出了车祸,正在竹林乡卫生院抢救,爷爷说临死前想见见他们。就这样,寒梅凭着那件洁白无暇的白大褂和工作证轻而易举地骗过了学校里的每一个老师,将黄鹂和黄玮带上了出租车。车子没有开往竹林乡卫生院,而是开到了陈庄村。
      寒梅送走出租车,带着两个孩子进了自己的卧室,拿出扑克牌哄他们先玩。自己则钻进厨房将三瓶饮料分别倒进三个茶杯里,又将八十片舒乐安定片粉碎后倒进其中的两个茶杯里,然后回到客厅,将放药的两杯饮料给了黄鹂和黄玮,没放药的留给了自己。买药的时候,她原本是想和这两个小家伙同归于尽的,可现在她却不想死了。她可不能死!三年前,黄大鹏那个老色魔就是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轻而易举地将她骗到他家里,夺走了她宝贵的贞操,夺走了她一生的幸福。今天,她终于用同样的手段轻而易举地将老色魔的孙子、孙女骗到了她家,她要用同样的手段夺去他的心肝,让他绝后。这才是地地道道的“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也叫“以毒攻毒”。她失去贞操后,几次都欲生不能,欲死不忍。所以,她不能死!她还要亲眼看一看那个老色魔失去孙子、孙女后,会不会跟她当时失去贞操时一样的五内欲崩。
      不多时,黄鹂和黄玮都喊头晕,还求寒梅给买东西吃。寒梅反锁了屋门,到村里的小商店买来了两包熊仔饼干。刚从外面听戏回来的陈秀英瞧见寒梅慌慌张张地往家跑,便叫了几声,寒梅却连理都没理。陈秀英加快了脚步想回去看个究竟,刚走到门口却被寒梅一把推倒在了地上。寒梅“咣当”一声关上了铁大门,插上了铁栓,又一把将两包熊仔饼干扔进了下水道。
      寒梅进屋的时候,黄玮已经昏倒在了地上,黄鹂斜靠在沙发里,还有知觉。她便转过身去从那个纸箱里拿出剩下的那瓶氧化乐果往其嘴里猛灌,小黄鹂竭力地在她的手下挣扎着。此时,这个平时怕虫怕狗,见了只死老鼠都要绕道走的女医生,看到小黄鹂在其手下挣扎,她的眼眶里滚出了两滴泪。她紧紧地咬着牙,一颗门牙被她“咯嘣”一声咬掉了,鲜红的血伴随着那两滴泪流进她的肚子里。刺激的她痛不欲生。透过她心灵的窗口,洞悉她的整个内心世界,不难看出她那颗恶性膨胀的屈辱心和复仇心交织在一起,释放出来的那一种恐怖的烈火,伴随着对黄大鹏切齿的仇恨,烧得她的心脏在“吱吱”地冒烟。那两行夹杂着一丝怜悯和不忍的泪痕很快就被烘干了,她大脑中所有的理智细胞已被完全烧焦,精神防线已经彻底崩溃。此时的寒梅已经不再是众人心目中那个唯唯喏喏的纯情姑娘了,为了报仇,她忘记了最善良最美丽的人性,越加变得狰狞狠毒,野蛮疯狂。她跑进厨房抓起菜刀,返回来一边朝小黄鹂姐弟俩的头上、脖子了猛砍乱剁,一边狂叫着:“去死吧!去死吧!统统都去死吧!……”一时间,鲜血夹杂着肉腥在屋子里四处喷溅……
      “寒梅,开门哪!寒梅……”陈秀英吃力地从地上爬起来,使劲拍打着铁大门喊叫着。街坊邻居闻声都过来了,大家一起拍打着大铁门叫着“寒梅,开门哪!寒梅,开门哪!……”丧心病狂的寒梅早就听到大家在叫她了,她不但没有开门,反而菜刀在她的手中起落的越来越快,仿佛站在门外喊她开门的人是专门为她喊“加油!加油!”的啦啦队。
      “大家让开,让我跳墙进去。”一位年轻力壮的青年小伙子不知什么时候搬来了梯子,大家让开了一条道,那个小伙子跳进院子打开了铁大门。当一群人砸开屋门扑进屋时,一下子全惊呆了!只见屋子里的床上、沙发上、地上鲜血横淌,可怜那两个还没来得及吹八周岁生日蜡烛的孩子全都成了寒梅宣泄复仇心理的“殉葬品”。再看寒梅,她的身上、脸上,都溅满了血滴和肉腥,简直就是个血人。她手里握着那把还在滴血的罪恶的菜刀,正痴呆呆地挺立在屋子的中央。眼眶里有泪,却没滚出来。嘴角还残留着一丝让人肝肠寸断的笑……
      当县110指挥中心接到群众报案,同刑警队的刑警火速赶到陈家的时候,寒梅正趴跪在地上,朝吓瘫在地上的陈秀英磕着头说:“奶奶,寒梅对不起您和爸爸的养育之恩,不能照顾您们两位老人家了。奶奶,您是知道的,寒梅我长这么大,还从没有做过什么恶。这一回,我一条命换了他两条命,我没有给你们丢脸。我就是被打入十八层地狱,都不会觉得有丝毫的冤枉。哈哈哈……”寒梅颤抖着大笑起来,那凄厉的怪笑声就象是一个快要沉溺的人在惨烈的呼叫,让屋子里的每一个都竖起了汗毛。
      当陈全贵赶回来的时候,两名刑警押着寒梅正要上警车。他是在乡教办开会时被邻居叫回来的,邻居告诉他家里出了急事,至于出的什么急事,邻居没有告诉他。刚进村的时候,远远地看见大家都在窃窃私语着什么,看到他过来,居然谁都不吭声了。当时他就觉得不对劲,原以为是母亲出了什么事的,没想到是寒梅被警察抓了。
      “寒梅,你怎么了?”陈全贵一把扔掉自行车,跌跌撞撞地向寒梅扑去。
      “拦住他!”刑警队队长肖良命令道。
      “是!”两位刑警说着拦住了陈全贵。
      “不!你们不能抓我女儿,不能抓我女儿呀,我女儿一直都很本份的。”陈全贵用力挣扎着。
      “你女儿还算本份?一下就杀死了两个无辜的孩子,千刀万剐她都不算为过。”一位年轻的刑警气愤地说。
      “什么?寒梅杀了两个孩子!这不可能,不可能!警察同志,你们有没有搞错,我女儿是不会杀人的!”陈全贵终于挣脱了警察的手,扑向了寒梅。他使劲地掰着寒梅手腕上的手铐发疯地叫着:“不会的。寒梅,你告诉爸爸,你不会杀人的。你一直都是很温顺很听话的孩子,是不是?”
      寒梅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了,她用尽力气甩开了一直都在用劲按着她的那两位刑警,跪在地上,仰着脸对陈全贵说:“爸爸,寒梅对不起您和奶奶,我又让您们两位老人家伤心了。爸爸,不要难过,你虽然失去了我,但是你还有柳姨,以后好好照顾奶奶。爸爸,就当从来没有养过我吧。我不值得您伤心,不值得你挂念,赶紧回去看看奶奶吧。”
      “走!”那两名刑警早就不耐烦了,一把架着寒梅将她塞进了车里,车子疾驰而去。
      “寒梅!”陈全贵趴在地上,头使劲地往地上碰着。
      “爸爸!”寒梅悲怆地叫着。不过,这声音被警车的警笛声给淹没了,陈全贵根本就没有听见。
      黄鹂和黄玮被杀的恶讯很快就传到了黄家湾。这个恶讯不亚于晴天霹雳,一下子将整个黄家湾给炸开了锅。两个孩子的母亲当即口吐鲜血,晕倒在地。老虎也有打盹的时候,长着仙眼,说着神话,法力无边而且还能未卜先知的黄大鹏,神气活现了大半辈子,这次却没能预卜到这么快就交上了“断子绝孙”的厄运,而这次厄运的操纵者居然是寒梅那个丫头。这么长时间以来,一想起和寒梅在一起的情景,他就直流口水。到这会儿他才明白,他也太小看寒梅了。可他仍不失平时那种神乎其神的情态,当即就在村里纠集了三十多人,乘坐了四辆机动三轮车,立誓要到陈庄村讨还血债。其实,这三十多人心甘情愿听从他的调谴,决不是因为他的面子大,人们是为了报答黄力勇昔日的恩情。
      当黄大鹏一行浩浩荡荡的开进陈庄村的时候,陈家小院已被公安机关围了个严严实实。几位刑警正在现场录像,提取证据,谁也不让进。陈秀英瘫坐大门外的预制板上,嘴里叽哩咕噜地说着谁也听不懂的话,柳慧慧正在旁边好言相劝安慰她。陈全贵坐在一边的一块石头上,瞪着眼睛,望着公安人员在他眼前穿梭般的忙碌,不说一句话。
      “陈莠英!这件事你是主谋,与你有关!”黄大鹏跳下车带着一群人冲到陈秀英跟前一把拉起了陈秀英,刚要动粗,却被闻讯赶来的几名公安刑警给喝住了。黄大鹏哪会把这些警察看在眼里,他冲上前去一把揪掉了一名刑警胸前的执勤卡。
      “干什么?你想制造暴乱是不是?”一个高个儿警察说着掏出了手铐。那只手铐在阳光下闪着白晃晃的寒光,黄大鹏害怕了。
      “你们家一下子失去两个孩子,这心情我们能理解。不过,是非曲直,我们一定会在最短的时间里调查清楚,给你们一个交待。但是,你们不许蛮干!知道不?”
      “行,我就等着。不给我一个交待,我是不会善罢甘休的。”黄大鹏说着,领着一群人气势汹汹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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