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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十四) 哀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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哀伤的雨从半夜就开始下个不停,清晨的空气中夹杂着凋零的落叶的味道,街道边一簇簇菊花委屈地抱成一团,像一个个无家可归的孩子。林靖榆冲进医院的病房里,看见周天璞守在床边,“周探长?”“林局长,我正在等你。”“楠楠怎么样了?”周天璞看着林雨楠说:“6毫米以下的小口径手枪,一枪打在左锁骨中线上方。还有一枪打偏了打在湖边的一颗树干上。没有找到凶器,林小姐暂无生命危险。”林靖榆看着周天璞眼里现出怀疑的神色。“是你发现楠楠的?她昨晚去哪里了?我去过黄府,黄府的人说她没有去过。”林靖榆略带怀疑地问,周天璞点点头。“在哪里?”“南岸村的一个湖边。”“现场有什么线索?”“有车辙印,并有大量林小姐的血迹,看来林小姐极有可能是和凶手乘坐同一辆车到达案发地点的。”“作为凶器的枪找到了吗?”“已经派人去找了,应该被凶手扔进湖里了。如果有新的消息我会第一时间通知林局长的。”林靖榆点点头但是他完全不相信这个周天璞,而且从他在现场发现的线索来看,整件事情必定比林雨楠想象的更为复杂。
12月25日,阴郁的天空灰蒙蒙的,汪春意穿着一件黑色的旗袍扶着黄秉常跟在黄莫颜的灵柩后面。黑色的人群在公墓里慢慢蠕动,凄凉的黄花像漫天的雪花在空中狂舞,最后落在满是积水的冰冷的地上。人也一样,纵使风云一世,叱咤一生终究会像这一地的黄花零落成泥,碾作微尘。肃穆的松树在牧师犹如拉二胡的声音中默默哀悼,一朵朵黑色的伞花在黄莫颜坟前绽开,漆黑的棺木被慢慢地放下,一切在一捧捧土的掩盖下烟消云散,黄秉常跪倒在坟前泣不成声,夏玲的鼻子一酸也难过地哭起来,韩月拍拍她的肩膀算是安慰。胡语湘站在人群的后面,眼圈红红地轻声抽泣。童凯末拿着相机一动不动地盯着渐渐被土掩埋的棺木。
樊一泓和周天璞以及费剑锋站在队伍的前面手里端着警帽,林靖榆的眼睛扫过立在墓前的这群人,冯修文和他母亲以及妹妹站在一起,她的妹妹倒是一脸的哀戚不时用手绢擦擦眼泪,丁雪钗的儿子威祥在人群中心不在焉地张望,被她母亲拧了拧胳膊后才安分下来。凶手就是这一家子里的某一个,正想着林靖榆突然发现在不远处的柏树后面站着一个穿鲜红色裙装的女人,夏玲顺着林靖榆的眼光看过去轻声说:“她好像是阿楠在英国认识的朋友,阿楠好像叫她佳樱。”林靖榆看了看四周第一集团军的人像阴沉的柏树一样站在墓园的各个角落里。“真是一场奇怪的葬礼、、、、、、穿红色衣服出现的女人、、、、、假装哀戚的家人、、、、、、神色严肃的军队、、、、、难道还怕有人会抢尸体不成?还是黄莫颜的死只是故事的一部分呢?”林靖榆在心里暗暗想到,这时一个商人模样的矮个子走到黄秉常跟前帮汪春意扶起黄秉常在他耳边安慰了几句。
黄秉常面无表情地向他道谢,整个人变得像一副没有灵魂的空壳,蜡黄的脸显出不久于人世的病态,双手颤抖地拄着拐杖。汪春意担忧地问了句什么,冯修文不屑地啐了一口露出鄙夷的表情。黄三咳嗽了一声,汪春意低着头扶着黄秉常转身离开,黄秉常一个趔趄突然痛苦地捂着心脏,苍白的脸痛苦的扭曲了,汪春意没扶住他,黄秉常倒在一堆黄花之中。现场顿时慌了,几个军人把黄秉常扶上车,黄三和范易留下安排参加葬礼的人,林靖榆向红衣女人站立的柏树望去,红衣女人注视着黄秉常远去的车沉思了一会儿转身离开了墓园。樊一泓侧身向周天璞交代几句,周天璞也神色严肃带着几个警察离开了墓园。漆黑的乌鸦扯着嗓子哑哑地叫了几声向天空中飞窜而去,争先恐后似要奔向战场抢食腐尸。
12月30日晚雾霭消散了,银色的月光好象一身自得耀眼的寡妇的丧服,覆盖着广阔的沙滩。河面没有一条船只,甚至看不见一丝微波,河心河岸,到处是一片宁静,这宁静犹如死亡带给受尽苦难的人一种无休止的安宁。一团黑雾在第一集团军司令部上空盘旋,陈云起坐在书房里,苏林黛为他沏上一壶茶后正要离开,陈云起一把拉住她的手,“颦儿,谢谢你。”苏林黛愣了愣回过头对陈云起迷人地一笑“云起,你等的人该来了。”轻轻挣开陈云起的手转身走开。“颦儿”陈云起叫住她“颦儿,这件事后嫁给我好吗?”苏林黛背对着陈云起,眼里现出一丝苦涩。“这件事结束后再说吧。”苏林黛说完打开门走了出去。陈云起没有看见苏林黛眼里的泪花,踌躇满志地坐在椅子上盯着茶壶发呆。
一个人像烟雾化成的一般突然坐在陈云起身前的沙发上。“尊上好久不见。”陈云起哼了一声“岁爵原来还记得我这个故人。”一个娇媚的声音从窗前传来“尊上雄踞南方,我们怎么敢忘了您呢?”“那陈某就多谢玄爵挂念了。”玄爵魏静林扑哧地一笑“尊上应该谢主宰挂念您呢!”陈云起转过椅子眼里闪着寒意“我看我们还是言归正传吧,你们怎么知道遗骨在我这里?”“尊上一定记得司命祭子吧?”陈云起戒备地看着伍未央回答:“我确实知道司命到了广州,但是司命只管嗜血者中背叛血契的人,陈某做什么了,要劳烦司命亲自教训?”玄爵魏静林笑了笑坐到陈云起身前的书桌上“谁告诉你司命要清洗你了,我们的岁爵只是跟着司命而已。更何况遗骨这种东西就是烫手山芋,除了尊上谁还敢保存?”陈云起讽刺地笑了笑,“尊上,主宰想要回遗骨,不知道我们怎么才算有诚意呢?”陈云起摸出手枪,仔细地擦拭起来。伍未央和魏静林相互看了看,伍未央笑了笑说:“尊上,您看、、、、、”陈云起端起茶杯品了一口茶忘我地吟道:“天地间,人为贵。立君牧民,为之轨则。车辙马迹,经纬四极。黜陟幽明,黎庶繁息。於铄贤圣,总统邦域。封建五爵,井田刑狱。有燔丹书,无普赦赎。皋陶甫侯,何有失职?”伍未央听完笑笑答道:“魏武帝的《度关山》,尊上的意思我明白了。我会请示主宰,明天之前一定给尊上答复,尊上我们就先告辞了。”伍未央和魏静林走到窗前,“岁爵,麻烦你转告主宰,今天已经是12月30日,离遗骨归位的最后期限只有明天一天而已,如果在12月31日0点时遗骨还未回到‘曦和之渊’,‘曦和之渊’就会毁灭。告诉他不要想着从我这里夺到遗骨,我这个魏武把遗骨照顾得很好,请他放心。”伍未央看了陈云起一眼,和魏静林没入了黑暗。
12月31日夜色降临,大约8点一刻,樊一泓站在警局的院子里望着天空,“局座。”周天璞从门外走过去“今天晚上黄府有点不对劲,黄秉常早早地下令熄灭了黄府所有的灯,派出去盯梢的人传回来的消息,大约八点十分时从黄府的后门开出了两辆车,看车辆走的方向应该是花都区金钟墓园。”“黄秉常去了金钟墓园?去看黄莫颜何必鬼鬼祟祟的?算了都准备好了吧?去黄府搜查的搜查令?”周天璞点点头,“局座,黄秉常今晚的举动确实怪异,要不这样,您带人去黄府搜查,我带几个人去金钟墓园看看黄秉常到底在搞什么鬼。”“这样也好,就照你说的办吧。”樊一泓说完向外走去,“一切在今晚就结束了、、、、、”周天璞看着樊一泓离开的背影,胸前血红的印记隐隐闪烁。
黑漆漆的墓园像一个怪物躺在地上,黄秉常在黄三的搀扶下走下轿车,之前在黄莫颜葬礼上出现的那个小个子商人也从另一辆车上走了下来。黄秉常看了看四周和几个心腹向黄莫颜的墓地走去。黑夜为他们抹上了一层黑纱,像是参加葬礼的又一支队伍,乌鸦盘旋在墓园的上空,黑露露的眼睛盯着这群人,空气中浮起的奇怪的气息让人禁不住头皮发麻。
“老爷小姐坟前好像有人。”范易拿着手电照见黄莫颜坟前的一堆黑影说道,“别说话。”黄三呵斥了一声扶着黄秉常继续向前走。黄莫颜的坟墓已经被挖开,被翻出的蚯蚓在地上扭曲地移动。“黄老爷,您总算来了。”蔡有翼上前说道,黄秉常回过头向小个子问:“明本,时间来得及吧?”小个子商人崔明本点点头看着被抬出来的棺木说:“按照时间来推算,这个时候小姐也该醒了。”黄秉常点点头向蔡有翼问道:“云起呢?怎么没看见他?”蔡有翼指挥着属下小心翼翼地抬出黄莫颜的棺木回答道“司令一会儿就到。”黄秉常紧张地看着棺木点点头。“时间差不多了,开棺吧。”崔明本催促道,“司令您来了。”蔡有翼退到一旁,陈云起快步从山下的阶梯走了上来。
“老黄头,抱歉我来晚了。”黄秉常高兴地笑着说:“陈司令来得正是时候。”说完把一张纸交到陈云起手里,蔡有翼从陈云起手中接过纸条看了看,走到棺木前,一只手按在棺木上嘴里念念有词地说了句什么,棺木发出一声像是重物从水中捞起的声响。“开棺。”随着陈云起的一声令下,几个军人走到黄莫颜的棺木前,只听咔的一声,棺盖被缓缓移向一边。黄莫颜静静地躺在棺材里,像是睡熟了一般。崔本明把手电交给黄三走到棺材前把黄莫颜抱了出来。黄秉常快步走过去轻抚黄莫颜的脸颊,一滴浑浊的泪从他干枯憔悴的脸上滑落。“我的女儿,从今天起你就再也不是黄府的千金大小姐了、、、、、、、”黄秉常将女儿交给崔本明“本明,颜颜就拜托你了。”崔本明点点头抱着黄莫颜和范易一起向墓园外走去。
“老黄头,这次云起又欠了你一个大人情呀!”陈云起说道,黄秉常摆摆手和黄三慢慢地向山下走去。陈云起向蔡有翼使了个眼色,蔡有翼走到空棺材前,漆黑的棺材底,几件黄莫颜的陪葬品像深海里的石头沉在棺材底。蔡有翼在棺材中找了找,微笑着从棺材中拿出一个玻璃的旋转木马音乐盒。“有翼,现在什么时间了?”蔡有翼看了看表“已经九点三刻了。”陈云起接过音乐盒,轻轻将音乐盒打开,沉寂的墓园里响起清脆、空灵的音乐,一阵风过,音乐声从黄莫颜的墓地向远处飘去,一排排松柏哗哗作响像是无数的亡灵在为这尘世动人的音乐声喝彩。“我们走。”陈云起说完转身不料一把枪指在他的头上。“不许动!”几十个警察从松柏后窜出来将陈云起的人团团围住。
“周天璞?”陈云起一时反应不过来。“陈司令,你被控犯有盗窃罪和盗窃、侮辱尸体罪,这是拘捕令,你被捕了。”陈云起不屑地看着周天璞“据我所知周天璞只是一个小小的警局探长,也想管我的事?”周天璞举着枪对陈云起微微一笑“陈司令,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更何况遗骨对您来说可是烫手的山芋,您还是把它交给我吧。”陈云起一惊,蔡有翼突然上前一步,右手泛起了绿色的尖光,只听见一声枪响,蔡有翼被子弹的冲击力冲得退出好远,带着鲜血的手臂上泛起点点幽蓝色的光。
陈云起吃惊地看着周天璞“你到底是什么人?”周天璞笑了笑“‘曦和之渊’陈嘉毅。”蔡有翼站起身往四周看了看,这时才发现根本从那些警察的身上感觉不到一点生气,“看来这些所谓的警察都是亡灵骑士喽?”“应龙将军说的是,我们一直在这里等你们。”“你是怎么知道的?”陈嘉毅示意陈云起的人放下武器说道:“几个月前,‘曦和之渊’的血奴被陈司令所夺,相信陈司令也知道,嗜血者押运血奴的狩魂军里的消息绝对是保密的,只有参与押运的人才有可能把消息泄露出去,陈司令与黄秉常交情甚笃,黄秉常把消息泄露给你也不足为奇吧。在遗骨失踪后,一向守卫松懈的第一集团军司令部突然加强了守卫,我很难不把陈司令和遗骨联系到一起。您为了挟天子以令诸侯,想借遗骨和刘德章谈判,但是你必须想一个最安全的地方把遗骨保存起来。你料定刘德章会答应你的条件,你面对的问题仅仅是如何把遗骨保存到最后的期限从而逼刘德章就范。”陈云起瞪着陈嘉毅眼里显出愤恨的目光“碰巧黄小姐的死给了你一次绝佳的机会,哦,准确地说是黄小姐在黄老爷的安排下的诈死。把黄小姐迷晕再挂上天花板的确实是汪管家汪春意,但是这一切的安排者实际上是黄秉常,他在和一个他害怕的人玩金蝉脱壳,而你知道了黄秉常的计划后,就将遗骨包在这音乐盒里,将音乐盒作为生日礼物送给了黄莫颜,而黄秉常再将礼物作为陪葬品埋在了黄莫颜的墓里。所以岁爵、玄爵找遍了整个司令部都没有发现遗骨。陈司令我说的对吗?”蔡有翼咬着嘴唇走到陈云起身边,陈云起伸出一只手挡住他“你想怎么样?”
陈嘉毅放下枪说:“陈司令不觉得奇怪吗?遗骨为什么会失踪?又为什么会到您的手里?”陈云起想了想“你想说什么?”“我问过了给司令部送信的邮差,遗骨竟然是用寄普通包裹的形式寄到贵部的,我实在想不明白,难道陈司令一点都没有怀疑过寄包裹的幕后元凶是别有用心吗?”“这个尊上早就想过了。”“陈司令,我知道我作为‘曦和之渊’的一爵,我的话你可能不会相信,但是我可以告诉你实话,我不愿意看到一个伪君子做中国嗜血者主宰,但是我更不愿意看到刘德章把中国的嗜血者变成日本人的走狗!既然我能够发现你的计划,刘德章不久也会发现你的计划,遗骨的出现不是上天对你的眷顾,而是有人精心策划的阴谋。陈司令,交出遗骨,岁爵、玄爵并没有你控制遗骨的证据,何必让刘德章有灭掉南方嗜血者的借口呢?刘德章重视遗骨是因为只有遗骨存在,‘曦和之渊’才能继续存在。如果‘曦和之渊’毁灭,鞣尸潭消失,刘德章也只是失去制造千军万马的机会而已。但如果刘德章真的倾‘曦和之渊’之力难道还不能翻过南岭吗?”空荡荡的墓园里只听得见蔡有翼浑浊的呼吸声,良久的沉默后陈云起叹了口气“我为什么要相信你?”“陈司令你别忘了,你现在已经落到我手里,遗骨和您的性命都是我的囊中之物,如果我只是想要得到遗骨,我大可以现在就杀了你,我没必要在这里耗费唇舌,请陈司令当机立断!”“尊上、、、、、他说的对、、、、”陈云起望着苍凉的月色踏上大理石台阶,对着天轻蔑地大笑一声,一挥手音乐盒嗖地飞向陈嘉毅,“陈司令,谢了。”陈嘉毅接过遗骨说道,“陈某告辞了。”陈嘉毅说完转身离开,扮成警察的亡灵骑士也跟在陈嘉毅身后离去。“有翼,你带弟兄们回去,我想一个人到金盏园静一静。”蔡有翼点点头捂着伤口离开了金钟墓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