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十一) 《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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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绣鞋》一共有五场，第一场是寡妇在河边浣衣唱着预示自己命运的曲子，同时财主躲在远处偷看。第二场是财主想要霸占小寡妇。第三场是小寡妇被村里的人抬着浸猪笼。第四场是小寡妇在中元节还魂找财主复仇。最后一场是寡妇一个人在坟地里起舞唱曲。林雨楠仔细的浏览所有的歌词，同时脑子里回想着之前的表演画面。
第一幕：小寡妇河边浣纱
小寡妇：踏红尘，刺绣针，逝年华，恨流光。
君逝兮骨未寒，妾亡兮遭祸殃。杀人者恶鬼戗，亡我者必自亡。
财主：有一美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一方佳人兮，芳名难忘。窈窕淑女兮，其名婉芳。
凤飞翱翔，四海求凰。无奈佳人，寡居东墙。
玉盘珍馐，聊寄衷肠。何日许我，慰我彷徨？
第二幕：财主欲霸占小寡妇
财主：小寡妇，你丈夫去世多年，你不如跟了我，我包你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小寡妇：君臣父子序，夫妇弟兄伦。天道固常在，人心不可欺。
良人既亡故，守节独兰芝？交颈吟白头，誓夫同死生。
余命尚苟且，岂敢得高攀？丈夫重义气，勿复今日言。
财主：小寡妇，什么贞洁，不过逢场作戏罢了。我好言相劝，你别不识抬举。
小寡妇：忠者宁玉碎，矢志愿瓦全。
第三幕：小寡妇被浸猪笼
财主：小寡妇，你还有一次机会，答应我的条件，我就向乡长求情，
让他们放了你。等会被浸猪笼了，你后悔可就来不及了。
小寡妇：柳絮飘飞日，痴者罹难时。六月雪漫漫，岂独窦娥冤？
鬼舞群魔起，谁言天地宽？屈辱偷生易，守节就义难。
已知泉路近，残生无可恋。魂魄归来日，血染武夷山。
第四幕：小寡妇还魂找财主报仇
财主：啊！鬼呀！来人呐！救命呀！小寡妇，你饶了我吧，杀你的不是我呀！
小寡妇：没来由犯王法，不提防遭刑宪，叫声屈动地惊天！顷刻间游魂先付森罗殿，怎不将天地也生埋怨！有日月朝暮悬，有鬼神掌着生死权。天地也，只合把清浊分辨。可怎生糊突了盗跖、颜渊。为善的受贫穷更命短，造恶的享富贵又寿延。天地也，做得个怕硬欺软，却原来也这般顺水推船。地也，你不分好歹何为地？天也，你错勘贤愚妄作天！何不魂归把他斩，善恶忠奸自明判！断汝足，教尔人面兽心霸孤孀！掏汝心，教尔天良丧尽欺妇寡！剜汝眼，教尔衣冠禽兽乱人伦！
第五幕：寡妇坟场游魂
小寡妇：荏苒冬春谢，寒暑忽易竭。之子归穷泉，重壤永幽隔。幽冥何日尽，阎路几时休？念汝不见云，思汝忘巫山。双鸟栖翰林，梁祝化蝶飞。如今同归去，此情可鉴天！
林雨楠的心跳得厉害，因为她发现这些歌词加上第一幕的曲谱，五师弟吴振死亡的谜底已经展现在她的面前。半年前遇害的吴振要告诉人们的不仅仅是人们看到的小寡妇的故事，吴振在这出傀儡戏里排出了一场戏中戏。
林雨楠带上歌词走进黄府大厅，如果是这样的话，苟超的话就不奇怪了，那晚三师弟和小师妹的话也可以理解了。邓夫人的行为也可以得到解释。周天璞正和一个警察小声说着什么，沈秋华在一旁白了周天璞一眼。“周探长，彩排那天的留声机在哪里？”周天璞看了看林雨楠没有说什么指了指一旁的房间。所有的物证暂时放在这间房间里。看守的警员打开门后林雨楠走过去。留声机放在桌上，“上面没有发现任何指纹。”沈秋华靠在门后说。“不是指纹，但是另一个东西一定有。”林雨楠戴上手套，按下播放键，录音机里传来小寡妇凄婉的曲调声。“踏红尘，刺绣针，逝年华，恨流光。君逝兮骨未寒，妾亡兮遭祸殃。杀人者恶鬼戗，亡我者必自亡。有一美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一方佳人兮，芳名难忘。窈窕淑女兮，其名王芳。凤飞翱翔，四海求凰。无奈佳人，寡居东墙。玉盘珍馐，聊寄衷肠。何日许我，慰我彷徨？”林雨楠取出歌词仔细地比较着，最后她按下停止键。“如果这段录音真的是吴振所录，不应该有这种改变。”林雨楠自言自语道。“你知道凶手是谁了？”沈秋华有些不敢相信，林雨楠点点头“沈探长，麻烦你把大家找到院子里来。”沈秋华离开后，林雨楠又找到林靖榆，两人交谈之后，林靖榆便匆匆离开了。
夜幕降临，和邓班主遇害时一样，所有人都聚集到了黄府的院子里。舞台上也像彩排当天那样准备上演《红绣鞋》。凄凉的曲调在院子里响起，原本清幽的歌声此时听来异常的诡异。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舞台上小寡妇的脑袋冒了出来。这一幕是《红绣鞋》的亮点之一。因为原本只有一个头的傀儡突然出现在所有人舞台上，就在寡妇出现的一瞬间一声惨叫从后台传来。所有人跑到后台，“怎么啦？”樊一泓问，“没事没事，是我。”
黄文祥手里拿着一根竹竿，下半身全湿了笑嘻嘻地说。“这是怎么回事？”“这就是邓班主死亡的真相。”林靖榆从人群中走出来说。“什么意思？”冯修文问，“《红绣鞋》中小寡妇还魂时只出现一个脑袋的一幕一直是这出傀儡戏的一大未解之谜。”林雨楠说，“但是其实这只是一个障眼法。这个舞台是经过特殊设计的，一共有两层背景幕布，两层幕布一模一样。正如大家所看见的，这根竹竿刚好可以穿过上面圆洞伸到前台。实际上在表演当时，这个竹竿的另外一头就连接着一块幕布。”“林局，接好了。”黄文祥在前面喊道。“在表演小寡妇头颅出现的那一幕时，邓班主当时像这样把这根竹竿举上去。舞台前面挂着小寡妇头颅的幕布落下来，因为只有一瞬间而且舞台上起初本来就什么都没有，再加上光线等原因根本察觉不到。”林雨楠说着，林靖榆把那根竹竿举上去，舞台上果然出现了寡妇的头颅。“之后再通过竹竿把幕布收上去。”韩月托着腮说。林雨楠点点头。“挂着头颅的幕布比之前的幕布长一些，垂到舞台底下，幕布把头颅降到舞台的底部，这样在我们看来就是头颅不见了。头颅降到固定的位置被舞台上预先设好的钉子勾住，然后一瞬间邓班主举起手拉下竹竿的一头，幕布收回，真正的舞台才出现在大家面前。”“原来是这样的呀？”有人感叹道。“可是这和命案有什么关系呢？”“问题的关键就在于这根竹竿。”林靖榆说，“竹竿怎么了？”“这根竹竿被凶手做了手脚。凶手在竹竿的前端，也就是靠近舞台的一头放着装着硫酸的玻璃器皿，竹竿偏向前台时没有问题，但是邓班主举起手往下压竹竿时就另当别论了。”林雨楠说着，黄文祥再一次压下头顶的竹竿。“所以邓班主才一直守在后台，没有离开。”“这么说，凶手就只有可能是知道这个诀窍的人了？半年前的五师弟死于这种手法，但是那时知道这个诀窍的只有师父和五师弟，所以五师弟是被师父所杀。现在五师弟死了，知道诀窍的人，就只有现在表演《红绣鞋》的人了。”欧阳理面带笑容转向许益。小师妹邢可脸色惨白地拉了拉三师兄许益的衣袖，许益拍了拍她的手，但是依然掩饰不住他内心的慌乱。
“这种技法确实只有有表演《红绣鞋》资格的人才知道，所以当凶手被安排表演《红绣鞋》时，邓班主的命运就已经注定了。”“那就是说，凶手是、、、、、、、”夏玲说着看向许益和邢可。“你说什么呢？新世界里知道这个秘密的苟超不就算一个吗？而且苟超也有动机呀！留声机里的声音只有他能够模仿吧？”“你们两个就不用再狡辩了，我们在水池里找到了你们废弃的竹竿，上面可是有你许益的指纹。”黄文祥从前台走下来说。“指纹除了体表汗液，还有油脂，油脂是不融水的，用专用酶仍能复原。你还有什么话说。”林靖榆说完，邢可哇地一声哭出来。
许益抬起头说：“这一切都是我做的，邢可她什么都不知道。”邢可看向许益似乎想要说什么但最终却沉默了。“为什么？为什么你要杀害邓班主？”“恐怕又是一个《红绣鞋》的故事吧。”林雨楠说着望向邓夫人，邓夫人羞愧地低下头。“新世界的五师弟吴振是带艺拜师，向吴振那样拥有高超技艺的人根本就不需要再拜师学习。吴振拜入新世界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为他的未婚妻报仇。”林雨楠说着拿出《红绣鞋》的歌词递给林靖榆，林靖榆说：“我托人到吴振福建的老家查过了，经吴振老家的人证实吴振有一个未婚妻名叫祝婉云。一年前吴振外出表演，那时新世界恰好在邓班主的带领下去吴振老家表演。邓班主觊觎祝婉云的容貌，强占不成就诬陷婉儿不守妇道。等到吴振回家后却发现未婚妻被人诬陷遇害，查明真相后，吴振来到广州。但是无论是本地的警察局还是广州的警察局都不肯受理。于是吴振选择了用它的傀儡说话，他把所有的事情都记录在了《红绣鞋》的歌词里，并希望有人能发现里面的秘密。半年之后的今天，邓班主又对刚入门的邢可起了歹心。只是没想到天网恢恢疏而不漏，邓班主到最后没能逃过死神的制裁。”“吴振把真相写在什么地方了？我们怎么不知道？”一个人说，林雨楠拿起另一张歌词递给身边的人。
“《红绣鞋》一共分为五幕，由财主的对白和小寡妇的唱词组成。大家一定很奇怪，第一幕的曲调和后面的曲调风格完全不同。那是因为第一幕的曲调的音律与后面的古曲不同，第一幕的曲调为简谱。林雨楠说着把一张写着简谱的纸张递给樊一泓。樊一泓接过简谱怀疑地看了林雨楠一眼，他皱着眉头嫌恶地盯着纸上的简谱，只见上面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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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45,4223；3143,3214；4214,4216,4171,41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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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51,5114；4223,5161；5132,1213，5175,2132，2261,2313,22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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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3,5175,3163,3164,3165,31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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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45,3271,3215,32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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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42,2335,5151,2336。
2423,3172,4132,3233,1141。
“简谱所代表的的数字对应着整个歌词里的某个字，如2345的含义就是第二幕的第二个人说的第四句话中的第五个字——劝。5144的含义则是第五幕的第一个人说的第四句话中的第四个字。吴振是一个细心的人。我们可以从这张简谱上看到，简谱一般用‘，’和‘。’进行分隔，但是其中却与‘；’我们不妨假设用‘，’隔开表示一个字，而用‘；’隔开的含义是要用两个字组成一个新的字。按照这种方法，吴振《红绣鞋》中暗含的真相就是。”无数双眼睛注视着林雨楠，林雨楠转身在黄文祥递上的纸上写下几句话。林雨楠写完，黄文祥念道，“邓向义犯法杀人，诬陷祝婉云不守妇道。婉云被浸猪笼，冤屈难雪。今做此戏，愿后人雪恨！”“天呐！”夏玲激动得眼泪都要出来了。“这个吴振太聪明啦！”
林雨楠说完发现周天璞冷冷地看着她。“邓班主得知吴振的身份后用之前所说的手法杀了吴振，最后自己却被同样的手法所杀，真是讽刺。”韩月盯着半空中的竹竿说。
“这么说黄小姐也是他们杀的？”在樊一泓的示意下，几个警察冲上来把许益拷了起来。“我没有杀黄小姐！樊局长冤枉呀！”“樊局长，三师兄是冤枉的！”邢可一边哭一边喊，但是樊一泓哪里肯听，一声令下，林靖榆来不及阻止，许益已经被几个警察押走，邢可被身边的人拦了下来。“樊局长，黄小姐的事还没有查清楚。许益和黄小姐的死没关系。”林雨楠拦住樊一泓说，“林小姐，你太紧张了吧？我只是认为许益有嫌疑，至于他有没有杀害黄小姐，我想他应该要比你更清楚吧。”樊一泓说完得意拂袖而去。
林雨楠愣在原地，欧阳理看着林雨楠，眼里带着笑意。“楠楠，没事吧？”林靖榆拍了拍林雨楠的肩膀问，林雨楠摇摇头，转身从人群中走出去，“楠楠，你去哪里？”林靖榆想要叫住林雨楠，韩月拉住林靖摇了摇头。
林雨楠越走越快，走到之前遇见黄莫颜的玫瑰园。园里一片荒芜，新世界的人也在准备离开。所有人脸上都带着沮丧，看见林雨楠也神色怪异地躲开了。林雨楠鼻子一酸眼泪不争气地流下来。自己做错了吗？像邓班主那样的人值得许益去给他陪葬吗？这个世界上死的不明不白的人那么多，邓班主那样的人配有正义为他讨回公道吗？自己不是为了追寻真相吗？为什么到了紧要关头却放弃了这样的宗旨。她缺乏揭露真相的勇气。当被害人是曾经的罪人时，真相还重要吗？
“林小姐，谢谢你。”苟超站在林雨楠身后说。林雨楠摇摇头“谢我什么？”“你明知道许益在说谎，一切皆因小师妹而起，小师妹不可能不知情，但是你并没有揭穿她。”林雨楠回过头，苟超木讷的脸上目光呆滞。在林雨楠看来，他整个人就像一具没有生命的傀儡。“你什么意思？”林雨楠突然意识到苟超可能去揭发许益，林雨楠没有多想竟鬼使神差地说出了下面的话。
“那作为大师兄的你，竟然眼睁睁地五师弟自杀，你又算是知情还是不知情呢？”苟超的眼中现出惊愕，阴沉的脸像是变了一个人。“你什么意思？”“吴振在新世界没有什么朋友，但是他信任你。吴振创作《红绣鞋》确实是为了替祝婉云伸冤，只是不是我们以为的方式。有关红绣鞋的流言的散布者不是别人，正是你和吴振本人，吴振从创作《红绣鞋》时就打算用他的死来换取大家对《红绣鞋》的关注。吴振也早就看出了邓向义对邢可图谋不轨，而许益对邢可的感情也与日俱增。吴振需要一个坚定的同盟者在他死后替他完成复仇的最后一步，而那个人就是你。你等待时机，黄府制定表演《红绣鞋》这件事给了你机会。在你的协助下，许益和邢可用竹竿的手法杀了邓向义，证据就是吴振的原作里财主的唱词是‘其名婉芳’，但是留声机里小寡妇的唱词却是‘其名王芳’。虽然你对吴振的计划了解得非常清楚，甚至可以说是吴振计划的完成者，但是你对于歌词里的秘文并不了解。所以你才把‘婉’字唱成了‘王’字。要知道，婉字涉及到最终谜底里祝婉云的名字，如果是吴振原唱的话，不可能犯这种错误，更何况，婉云是吴振最爱的人，他怎么可能会把自己爱的人的名字说错？”
苟超看着远处忙碌的人群不说话，林雨楠继续说道“但是仅仅做到这些还不够，因为吴振的目的是要邓向义身败名裂，他要让邓向义成为凶手。而你一直记着吴振的话，所以今天在花园里你才对我说了那些吴振鬼魂作案的话。”“你为什么不告诉樊一泓，而是告诉我？”见林雨楠沉默着不说话，苟超叹了口气转身离开。
“林小姐，既然你追求真相，为什么甘愿被吴振利用呢？”林雨楠抬起头，欧阳理依然笑咪咪地说，“你恨邓班主吗？”欧阳理笑着点点头，“为什么那天他骂你你还？”“为什么我还笑得出来？你觉得呢？只要一想到那个老家伙的下场我就开心，为什么不笑呢？”“你知道他会被杀？”林雨楠突然意识到，欧阳理不置可否地笑笑不再回答。林雨楠突然从欧阳理那里感到一种恐惧和绝望，她不敢相信眼前的这个人面对自己朝夕相处的人竟然能够笑着看着他们被杀、杀人。“他们死了，我才是最大的受益者呀！为什么不笑呢？”欧阳理说着又露出笑容，一副狐狸一样的嘴脸。“真相也会成为傀儡，去完成别人想让它完成的事，就像五师弟。而追寻真相的人却浑然不知，就像你一样，林小姐。你刚才的做法是利用了真相还是被真相利用了呢？”林雨楠捂着耳朵只想赶紧离开这个疯子，欧阳理在林雨楠身后笑着喊道：“林小姐，我们不过是傀儡！”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十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