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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玉 但至少,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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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之刚说完,一楼的门铃响了。
今天还有其他来探望的人吗?行之下去开门,我又和芦阿姨聊了几句。当门再次打开时,出现在我们面前的是一个50多岁的男子。五官分明,一头又黑又粗的短发里几乎没有一根白头发。他就穿着衬衫和运动裤,像个大男孩一样拎着个大袋子冒失地闯进门,大大咧咧地喊:“阿笙你猜我带什么好东西来了!”床上的芦阿姨咳了几声,有些不好意思地责怪道:“没看见有小辈在啊,不要这么为老不尊。”
男人这才看见我们,扫了我一眼,看到站在我身后的菇太皱了皱浓眉:“这小子,你的头发怎么这么花花绿绿的,像个挑染的火鸡一样。”
我清晰地感觉到身后的气温猛地一降。能见到将郇七言同学的暗黑气质逼出来的人实在时荣幸至极。我还没来得及掩嘴偷笑,旁边的方行之就不满地叫了一声:“爸,不要总是对人家评头论足。”
不不不,行之,你爸评价得非常准确,菇太就是一只孤芳自赏的火鸡……咦……爸?!方行之管这男人叫“爸?!”我下意识地发出了疑问。
芦阿姨看得又好气又好笑:“看不出来吧,方行是行之的爸爸。我觉得行之这么乖的孩子跟他这个粗大汉一点都不像。行之还是像我多一些,对吧,行之。”
“对的对的,我和干妈最像了。”方行之快乐地扑到芦阿姨怀里撒娇。
方行摸摸头,假装苦恼实际背对着她俩咧嘴偷笑,笑得可欢了,我看得清清楚楚。
“叔叔,为什么你的名字和行之这么像,就少了一个字。”
方行撇撇嘴,满不在乎地回答道:“因为取名字很麻烦呀。”
呃……我算是被雷得外焦里嫩了。天下竟有这么不负责人的爸爸,竟然因为嫌麻烦就把自己名字多加了一个字安给女儿了。我用眼神深切地向行之表达我对她的同情,行之也眼泪汪汪地回望我。有这样幼稚的老爸,一定很辛苦吧。
接下来的时间里,简直就是方行的一个人的卖宝时间。看他从大袋子里变出的冰山雪莲、古书、铃铛手鼓、茶叶罐等等等等我就震惊了。真是什么都有,比多来a梦的百宝袋里的东西还多。他是决定彻底把我们当空气了嘛,一个劲地就在芦阿姨面前介绍他淘来的宝贝,还打开茶叶罐递到芦阿姨鼻下:“真的,可香了,你闻闻。”我看芦阿姨一脸纠结地笑着说“好”,就感到碰到这么个探病的人,着实是她的一桩烦心事。
“爸你安静一点!看干妈被你烦得。”行之不满地将她老爸从芦阿姨身边扯了开来。
芦阿姨笑着摇摇头,突然想起了什么地说:“方行,你把我的玉拿哪儿去了?”
方行正教育着行之他和芦阿姨的关系是多么多么铁,小孩子怎么这么多管闲事。听到了芦阿姨的话,他的脸上明显闪过了一丝惊讶和几乎无法察觉的不自然。方行皱皱眉,转头问行之:“是你告诉你干妈的?”
行之吐了吐舌头道:“干妈问我的呀。”
“问你你就说实话,你到底是不是我女儿!”方行懊恼地挠挠头,又转回身对芦阿姨说:“阿笙你一见那块玉就要哭,偏偏又不愿意让那玉离身。我没办法只好趁你睡觉偷偷取走假装是弄丢了。”
芦阿姨垂了眼帘,轻声温柔地说:“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是那是我从小戴在身上的,是很重要的东西。”
“但是你一看到那块玉就不停地哭啊!这么邪门你怎么可以放在身边!”
“阿行,这不是邪门的东西,我知道。”芦阿姨仰起脸与方行直视,目光坚定,又固执地重复了一句:“我知道的。它能保佑我,只有它在我身边我才能安心。”看到方行发愣,她弯了眉眼,俏皮地说:“好了啦,阿行。把玉还给我。大不了我放在枕头下不看嘛。”语气就像一个撒娇的小姑娘。
方行盯着芦阿姨一声不吭,良久,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道:“阿笙。反正我永远说服不了你。”他伸手在口袋里摸索了一下,拿出了一块黄玉。
我不懂玉,却也知道这确实是一块好玉。质地细腻、温润而泽,秋葵黄无一丝瑕疵,其中似有水波流转,透着微微的晶莹。方行将玉拿起,放在了芦阿姨手中,我的目光追随美玉而去,才发现,芦阿姨的脸上已满是泪水。她接过那玉,泪滴落在玉上声音清越绵长。她用手抚摸着玉身,嘴角是满足的笑。我以前一直不相信电视上说,痛到撕心裂肺的笑是最美的;当我看到芦阿姨的笑的时候,我想说不定真的有那样一种感情,也许不是狗血言情说的那样在悲伤中获得至美,但至少,是在阅尽千帆后,于人生万象中寻找一个表达,最后只能微笑。
行之送我们出来的时候,我转身看了房间内一眼。芦阿姨今天消耗了太多体力,已经在床上睡着了。屋内没有一点声音,她睡得很安心,是因为身边有那个男人,握着她的手,轻轻拍着她的手臂,像哄着最心爱的宝贝,棱角分明的五官此时如此温柔。
“爸爸和干妈从小就是好朋友,爸爸也一直很喜欢干妈。”行之的轻语在我身边响起。我吃惊地张了张嘴,但又马上淡然了。谁能说不是呢。连我这样的外人都看得出来,这样的爱是有多热烈、多明显。但站在行之的立场上,我又有些尴尬,毕竟自己的爸爸这样疼爱的女人不是自己的妈妈,多少会有些不舒服。行之似乎看出了我的想法,笑着说:“爸爸很爱妈妈的,但是妈妈很多年前就去世了。干妈是一个很温柔的人,我真的很喜欢她。如果他们能在一起,我会是最开心的那个人……”说到这里,她看向屋内两人相握的手,眼中是化不去的悲伤:“可他们就算在一起,也不能长久。有时候,我真的觉得爸爸很可怜,爱上的人无法陪他走到最后……更何况,干妈不爱他。”
我张嘴想说点什么,最后还是安静地什么都没讲。我差点忘了,芦阿姨的时间不多了。就算她爱,她也不会再说了,因为爱,所以不能成为所爱之人的包袱。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可以说是女人的直觉,我和行之的感觉一样。芦笙,不爱方行。他们是对方最重要的人,却不是爱人。
阳光将窗上的雕花影映在地板上,金属的壶反射出银色的亮光。似乎,有一颗蓝莹莹的小光点从窗帘内飘出,散落在空气里,沿着光束闪动着。
行之将我们送到大门口,说和我们聊得很投机,并邀请我们过几天再来玩。好久都没听到他说话,让我还以为他还在为那句“挑染的火鸡”生气的郇七言终于开了口,开心地挥舞着手臂说:“好的呀,美女我们马上就会再见面了~”
和行之道了别,我走在路上很鄙夷地说:“死菇太,有美女就那么殷勤。我可没说下次还要再来。”
“哎呀呀,盆盆你是在吃醋么。我好高兴!那我们就不——”
不等他讲完我就一脸铁青地打断了他的话:“不。你来。你一定要来。行之的爸爸可是很想看到你这只挑染的火鸡呢。你可不能——啊!死菇太你干什么打我头!”这个混蛋竟然一掌拍在我头上,虽然不是很重——但是还是会痛的好不好!!还有,打完了你还不解气么,为什么还把手牢牢地扣在我头上啊!不就是吐槽了你一下么,你,你不会是还想再来第二掌吧。柔弱的小少女怎么敌得过男孩子的力气,他这第二掌我一定是逃不过了。这种时候——虽然我乔疏雨十分不齿这种没志气做法,为了我的脑袋——还是卖个小萌吧。我本是准备睁大眼睛45度可怜兮兮仰望他,却在抬起眼帘时,看到他笑得奸诈,茶绿色的眼睛里精光闪闪。我一下子寒毛直立,哆哆嗦嗦地问:“郇,郇七言。你笑什么……”
那又长又卷的眼睫毛忽闪了两下。郇七言漫漫抬起他的手臂。以为他要下掌了,我本能地闭上了眼睛,却感到了头顶柔软的触摸。郇七言揉了揉我的头发,突然发出清脆的笑声。霎时间我就蒙了。
“我在笑……我为盆盆捡了一个好东西。”
我还没有反应过来,呆呆地问:“在哪里。”
“已经给你了呀。”郇狐狸又拍了拍我的头就大摇大摆地走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