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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母亲迫婚 ...

  •   慕璟初坐在梳妆台前,指尖轻轻拨得梳齿“哔啵”作响。阿昙在门外催促,今日要去靖王府,阿昙早已急不可耐了。
      这是第三次来靖王府,慕璟初已渐能识些路。在锦居中小坐,意梅的手艺依旧那么好,茶香,点心更香。慕璟初坐了几盏茶的时间,却不见长姐慕璟芸,她有些不耐烦地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大白猫的脑袋。
      王府这几日不安宁,怀着身孕的侧王妃卫檀雅不知为何动了胎气,府中上下都吓坏了。侧王妃的丫头流苏“噗通”跪在靖王跟前,一张小脸都哭花了,口口声声说着有人在侧王妃吃食上做了手脚。
      靖王无子,自然是紧张的,下令彻查,府中人人自危。
      然听意梅说,侧王妃非但没有动怒,反而劝慰王爷息事宁人,只怪自己平日里不够谨慎。这厢王爷听了更是心疼了。
      为了靖王府的香火,作为女主人的慕璟芸只得亲自照料起卫檀雅的一饮一食。故而,慕璟初进府半晌都不见长姐的身影。
      慕璟初多少是懂长姐处境的,想来长姐虽贵为王妃,却也忍着常人不能受的委屈。然孤苦如她却更明白,她无力为长姐改变什么。正如她被扔在扬州那三年,所有眼泪都只能自己忍着。
      想到此处,慕璟初一时觉得胸闷,想出门走走。恰月蓉要出府去请长姐定下的送子观音,便趁机跟着去了。
      出了锦居,路过花园时,慕璟初见不远处的亭子里,一袭墨绿色袍子的郑煜正和人对弈,那人一身大红色锦服,吸睛得很,仔细一看,慕璟初认出那是在扬州时有过一面之缘的端王世子郑梓容。
      月蓉娇声请安,亭中之人从棋局中抬起头来。慕璟初恰对上郑煜的目光,有些错然,慌张地行了个四不像的礼,又匆忙跟上月蓉的脚步。
      慕璟初去扬州之前对这京城里大大小小的铺子、酒楼熟悉得很,如今再见到它们,只觉得亲切异常。
      经过一家名为白玉楼的酒楼时,慕璟初不由地停下了。这家酒楼她从前常来。白玉楼的羹汤做得十分鲜美可口,从前父亲带她来过,她便一直记着那羹汤的口味。一次她染了风寒,半夜里睡醒了便吵嚷着要吃白玉楼的羹汤。慕璟初虽调皮,但也不至于刁蛮,然一旦生了病,便十足的磨人。那次父亲哄不住,便给她裹了件大氅,大半夜策马敲开了白玉楼的大门,硬将半梦半醒的大师傅扔进了厨房,一个时辰后,慕璟初如愿吃到了心心念念的羹汤,满足地打了个饱嗝跟着父亲回家了。
      如今,慕璟初再次站在白玉楼前,说什么她都要再吃一次白玉楼的羹汤!
      慕璟初在二楼挑了个好位置,点了几样招牌菜,便安心坐下看着窗外的风景。
      “慕璟初?”
      慕璟初听到有人唤他,转过头来对上一张陌生的脸。
      “你是何人?为何知道我的名字?”慕璟初疑惑道。
      那人从身后拿出一张画像,慕璟初一看那画中人竟是自己。
      “说来本少爷也不信,竟在这酒楼里遇到未过门的娘子。”这人似是觉得不可思议,将手中的画像得意的甩了甩。
      “我从未见过你,也未婚配。”慕璟初起身欲离开这是非之地,却被眼前男子挡住去路。
      “放肆,我家家丁便在楼下,你敢妄为?”
      这人看着慕璟初盛怒的脸,反笑了起来。“想来你我确是未谋面,若非凭着这张画像,我也不识娘子,但收了我曹家的纳彩之礼,迟早是要跟着本少爷的。”
      慕璟初顿时明白了什么,看着眼前这陌生的男子,瞬时生出一股厌恶,怒斥道:“我不认识你,让开!”
      男子霎时也敛了笑,一把拉扯住慕璟初,被驳了面子的他已有几分恼怒。
      “你莫要不识好歹。”
      慕璟初自知今日遇上了无赖,忙叫月蓉回去搬救兵。月蓉被她一推,倒真是匆忙跑了出去,登上了马车,便急忙吩咐道:“快马加鞭回府!”
      车夫见月蓉神态,便知要紧,马车尚行不远,车厢里传来淡漠的女声:“掉头,我方才匆忙把要紧东西落在玉器店了。”
      偌大的白玉楼,此刻只剩下几个人。
      “小二,老子的羹汤再不端上,别怪老子拆了你们招牌。”
      二楼最角落一桌,一个细皮嫩肉、眉清目秀的少年翘着二郎腿倚在窗边,他身着一件藕粉色袍子,衣带松散,形骸不羁。他冷眼看着白玉楼里的事端,却又仿佛什么都未看见。
      美少年打了个哈欠,眯着一双丹凤眼,对着缩在楼梯口的小二慢声道:“天塌下来,还是要生意的,今日谁打扰老子吃饭都不行。”
      “今日本少爷占定了这店,谁坏本少爷好事,便叫谁吃不了兜着走。”无赖亦朝小二施压。
      美少年抬眼打量了无赖一眼,微微皱眉,露出不耐的神色。“正是败兴。”说罢站起身来,轻松撂倒无赖的家仆。
      无赖未料到貌美少年竟是个练家子,识趣般拽着慕璟初下楼。慕璟初惊恐万分,因不知会被这无赖带去哪里,奋力挣扎,然无奈女子的力气终究不及男子。
      万分焦急之下,慕璟初慌张向貌美少年呼救。貌美少年蹙着眉冷眼看着被拖拽的女子,直到那纠缠的二人彻底消失在视线里也未动分毫。
      “终于清静了,小二,羹汤再不来,这次真砸店了!”
      慕璟初欲哭无泪,绝望之际,一抹红色身影晃过,霎时恢复自由之身。惊魂未定的慕璟初一抬头恰恰好对上一双清亮的眼睛,一时间脑子里一片空白。
      郑梓容今日在靖王府见到慕璟初那一刻起,便再无心陪郑煜下棋,连输两盘后,寻了个借口出来找她。不想竟遇上如此境况,郑梓容此刻只庆幸自己来得及时。
      “璟初,璟初……”
      慕璟初仿佛溺水之人抓住浮木般,伸手紧紧搂住郑梓容的手臂。
      眼前的慕璟初慌张、恐惧、无助、不安,郑梓容紧张地握住慕璟初的手,再无暇顾及方才纠缠慕璟初的人,只是一把将她抱上马,快马加鞭赶回慕府。
      这是慕璟初被关在房里的第二天了。她蜷在床角一动不动,仿佛一个毫无生气的物件。
      昨日郑梓容将她从白玉楼送了回来,从马上下来的那一瞬,慕璟初便甩开了郑梓容的手,满目愤然地往佛堂跑去。
      这是她回京以后第一次这样直面慕夫人,她极力压抑着怒火,质问道:“你给我定了婚事?为何?为何?”
      慕老夫人跪在佛前,静静念完了最后几句佛,不缓不急地收了木鱼,才道:“确有此事,盐运副使曹家上门求亲,我允了,你要嫁的便是曹家庶子曹秉礼。”
      “我不嫁。”慕璟初虽声音不大,但却十分决绝。
      慕夫人端起桌上的茶,理了理袖子。从慕璟初踏进佛堂那一刻起,她并未抬眼看过她。
      “由不得你了。”自从丈夫去世后,慕夫人整日礼佛,很少发脾气,而今日她眼神中被佛光掩蔽的戾气无所躲藏,声音也带着几分刺耳的尖锐:“把她关起来!”
      这两天里,慕璟初总是不停记起父亲临终前的样子。
      三年前暑气未消的八月,绿湖园水榭一角的榻上,父亲散着发,抱着他最珍爱的古琴躺着。父亲的神智已经迷糊,口中喃喃道:“阿宛”、“阿宛”,璟初有生以来第一次那么强烈感受到一种弥漫心头无法消散的恐惧,她紧紧握住父亲骨节凸出的手,期盼这世上有仙人能听到她的祈求。傍晚金色的云霞透过水榭的绸缎帘子爬上父亲消瘦的身体,一寸一寸将他笼在一片不真切的霞光中。慕璟初的泪水一颗颗低落在父亲的灰色袍子上,将它一点一点地染成无望的黑色。
      终于,父亲挣开了眼,他缓缓转动眼球,将绿湖园的一切再仔细看了一遍。他的声音不复往日的低沉有力:
      “宛初——”
      慕璟初低头,轻轻伏在他手臂,乖顺地应了一声,道:“爹,我在。”
      宛初是慕璟初的乳名,一个只有父亲会唤的名字。
      “宛初,宛初——”父亲又唤了两声。
      “宛初,生你的娘亲叫阿余。”父亲深吸了口气,大颗大颗的眼泪悬在眼中,不肯滑落。
      “爹走了,你就去扬州。”父亲微微移动眼球,望向南方。他艰难地喘了喘,又道:“宛初,你要学会忍,学会示弱,无论如何,要好好的。”
      父亲的眼神已经开始混沌,慕璟初强忍着哽咽,连说了三句“我知道了,知道了,知道了”。
      父亲欣慰地闭着眼笑了,再睁眼时,他无限向往地望着天边金色而遥远的云霞。
      “阿宛,我来陪你了。”
      慕璟初紧握着父亲早已垂下的手,神情空洞的静静感受天际最后一道余晖。
      慕璟初从记忆中走出来,才发觉早已泪流满面。父亲是那样一个骄傲的人,别人眼中虚心有节的竹,在他眼中确是昂首骄傲之态,他常说:“宛初,爹要让你永远骄傲的站在人前。”可最后父亲却抛弃他的骄傲,叮嘱她“要学会忍,学会示弱。”
      慕璟初此刻突然体会到也许父亲很早便料到她这般境遇,故而要她好好活着,哪怕受了再大的屈辱。她掏出帕子拭去眼泪,告诉自己:终会有办法的。
      慕璟初下了床想打开窗看看现在是什么时辰。无奈,窗被抵住了。
      慕夫人既答应了这桩婚事,即便她以死相逼也是徒劳。慕璟初绞尽脑汁,竟找不到一丝头绪。千思万绪中,慕璟初竟记起了那一双清亮的眼睛,她在那眼眸里看到了紧张、焦急、渴望和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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