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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离宫 亲手将她推 ...

  •   就像是一个命运的循环,兜兜转转,终于要将一切回归原位。
      自从八岁那年随父亲回京,她就像是用这么长的时间做了一场属于自己的梦。这个梦不算太美,甚至有些寥落和寂寞,但她很满足,因为有他。
      只是如今,八年的梦终于该醒了。

      浩元五年四月二十日,于寻常百姓而言,只不过是又一天的晨耕夕作,于凉城的百姓而言,是新的太平安定的一天,于天朝上下而言,是和亲之妃出嫁的日子,于孟夕桐而言,却是崭新的人生。
      以至于百年之后,史官们依然会将这个日子载入史册,划为新旧朝更替的重要转折。

      按照旧俗,天朝的女子在出嫁这天必须由夫家的人亲自从闺房迎出,送至亲人跟前,此为“迎礼”,之后由亲人簪一朵珠花,手点眉间,寓意周正圆满,此为“出礼”,经过二礼,方能够算是离家出嫁。修泽作为荣武使者,又为女性,因此成了“迎礼”的不二人选。

      往日清冷的琉璃宫,因着此时婚嫁的装饰,也难得浮上一层暖意和喜气。
      孟夕桐轻闭双眼,端坐于铜镜前,任一众宫女为其悉心装扮,描眉画目。时间仿佛静止在这刻,连日来的忧惧和痛苦此时此刻只沉淀成一颗安然的心。不痛,不燥,不抑,不悲。
      她何尝不知那是远在关外的荣武,何尝不知那是令天下人为之胆寒的王国,何尝不知那君主冷酷嗜血强硬铁腕令人心惊。漠南风光或许苍凉萧索,但从此她的命运在自己手中。
      淡淡一笑,耳边穿来轻轻的声音。
      “娘娘,可以了。”
      缓缓睁眼,镜中的人儿明眸善睐,眼若秋水。薄薄的一层胭脂,已称得肤如凝脂,细腻柔华。高挺的鼻,精致的耳,明丽的眸,娇艳的唇,端的是倾国倾城的一副姣好面容。即使上了浓妆,却也不似他人庸脂俗粉,只觉得丽而不艳,媚而不妖,华而不俗,雅而不浮,气度高华,风华绝代。
      镜中的人似是一呆,复又浅浅一笑,顿时春暖花开,风和日丽。转首看向身边的清瑶,小丫头此时呆呆愣愣的模样,久久不能回神,见她如此,不觉失笑。
      “娘娘......”清瑶喃喃开口,却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见过她的孤高,她的恬静,她的脆弱,她的憔悴,她的坚强,但此时此刻,她竟无法形容眼前的人,怕是任何形容都是亵渎。
      身后的宫女们也都愣愣地噤了声,宫中佳丽这般多,却无一人,能与眼前的人并肩。
      妄论宫中,即算是这整个天下,又哪里可得?
      还是清瑶最先清醒,对着孟夕桐福了福身,眉眼间有温柔的笑意。“娘娘,该着喜服了。”语罢转身示意身后服侍的众人,于是大家才像是被唤醒了般,又开始忙碌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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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一路南下的途中,修泽不止一次地在想,这个女子会是什么样子。
      严格说来,这算是一个被暄帝抛弃的女子。她的夫君为了江山大业,为了一些冠冕堂皇的理由,将她作为两军休战的棋子,换得一时太平,却牺牲了她的一生。
      同样作为一个女人,她却能有一番作为的天地,能有一个让她甘愿为他牺牲的人,即使那人,从不会是她的良人。
      修泽突然觉得,她和这位敬慈皇后,真不知谁更可怜。一个不想要,却偏偏很快就要拥有;一个心中渴望,却永远也得不到。
      心中味苦,表面却毫无波澜。修泽仍是一如既往的敛眉凝目,不施粉黛的脸上永远云淡风轻。脚步不停,随着引导的宫人步入琉璃宫,心下滋味复杂,却带着一丝悲悯。不知是对自己,还是对那人。

      “娘娘,荣武的修泽将军已在殿前候着了。”小宫女进屋禀告。
      “知道了。”孟夕桐微点下头,“清瑶,我们出去吧。别让将军久等。”
      “是,娘娘。”清瑶倾身上前,扶着孟夕桐,缓缓走出殿门。

      当修泽闻声转首时,看到的便是大殿的门缓缓被打开。那一扇厚重的木门,“吱呀”一声,在早晨的微光中慢慢开启,细末的灰尘在晨光中游走飞舞,就好像时光的脉络,沉重却轻盈。
      那人就在这煦美的光线中走出。只见她青丝高挽,头戴凤冠,黄金步摇垂坠发后,圆润光华的明珠连缀成线,束于额前。一身金黑色华服长长曳地,广袖束腰,上以金红丝线绣以翱翔九天的双凤,栩栩如生。整个人显得风姿卓绝,明丽毓秀,妩媚中不失高贵,华丽中不失端庄。
      孟夕桐缓缓走着,似步步生莲。终于在修泽面前站定,盈盈一礼,气度高华。

      “这位想必就是名满天下的修泽修将军了。”清丽婉转的声线在耳边响起,眼前的人正温和地微笑。
      修泽满目惊艳地看着眼前的女子,明眸贝齿,眼波流转,绝世脱俗,当真倾国倾城。
      强压下心中难以辨明的情绪,修泽自是英姿飒爽的大家风度。仅一时便已收敛得当。她有礼而疏离地微笑着,同样以荣武女子之礼还她。
      “娘娘天姿,乃我荣武之福。”沉静的嗓音响起,温和有礼却是淡淡的距离。
      “将军谬赞,夕桐愧不敢当。还劳烦将军与夕桐一同前往晖露台吧。”孟夕桐也不多言,在尚未看清对方是什么样的人之前,她从不费时与人周旋。面前这位乃荣武大将,自然不是一般的人物。
      “娘娘请。”修泽抬手,将手中红线织成的锦缎递与夕桐,转身走在她的身侧。

      当二人缓步前往晖露台时,赵祁暄率朝中重臣皆已在此等候。由于此番孟夕桐以皇后身份嫁出,孟夕颜不宜在人前露面,因此并未出现。
      赵祁暄端坐于王座之上,心思早已飘散。只是忽然听得众人一阵惊呼,似是及其惊叹。他凝神望去,只见二女缓步而来,如同九天之上并飞的黑凤凰。
      由于荣武尚黑,以黑色为尊,因此孟夕桐的嫁衣以荣武尊色制成,而修泽也身着黑色朝服,二人一个风姿高华,一个英气逼人,着实是一副令人赞叹的景象。
      正惊叹间,二人已在台下止步。礼官见状,随即高声唱和:“迎礼成!”
      孟夕桐松开手中锦缎,定了定神,方才缓缓迈出脚步。一步一步,离高台上的那人越来越近。每一步,她都走得极沉,极稳,无比郑重,无比小心。那人的眉眼渐渐清晰起来,白皙的,俊朗的,温和的,甚至是,悲伤的。她看着赵祁暄,唇畔含笑,眼中有泪。她慢慢走着,沉重而繁复的嫁衣曳地,发出轻柔而艰涩的声音,每一下都摩挲着心坎,终于沉入深处。她走着,跨过这如梦的八年,每一寸时光,每一次情动。她走着,迈出这漫长的八年,最后的温柔,最后的依恋。
      从此后,君生彼岸,天涯陌路。

      赵祁暄缓缓站起身来,看着她身着嫁衣,仿似从天边的光束中走来。那一刻,湿了眼眶。她一步一步朝着自己走来,不是走进他的生命,而是永远走出他的生命。眼前的人衣袖翻飞,步步生莲,极是庄重,美丽,高贵,而骄傲。他愣愣出神,眼前出现少女昔日柔顺而倔强的眉眼,却渐渐模糊,变成眼前这个风华绝代的女子。他想,或许现在这个耀眼的她,才是真正的她。
      越来越近,实是愈来愈远。
      极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紧紧攥着衣角,生怕泄露一星半点。他是皇上,他没忘。即使是那个晚上疯狂地想说留下来,最后也只是道了对不起。
      是啊,对不起......

      苦笑还未溢出唇角,孟夕桐已在眼前牢牢站定,深深望他。双眸中是他看不清的复杂深邃。
      礼官继续唱和:“行出礼!”
      孟夕桐俯身行礼下跪,待他如同尊敬的长辈,随即微微低头。赵祁暄手里紧紧握着珠花,明明是圆润的形状,偏硌得手生疼。颤抖着,却无比郑重地,伸手为她簪上。继而指尖轻点她的眉间,轻轻一触,心中却强烈翻滚。
      终于,亲手将她推给了别人。

      微凉的指尖在眉间留下些许冷意,孟夕桐不由得微微一颤。徐徐抬头,看见一双微红的眼睛。心中抽痛,面色却不改。她微笑着,有些僵硬有些涩然,开口谢礼。
      “谢......皇上。”
      起身,抬头,转身,决然的背影。不能留恋,一刻也不敢留恋。这条路她已经走出,就再不能回头。

      二礼已成,荣武派来的使者即刻迎她上路。修泽与墨远二骑行于最前方,带着众人,缓缓起行。一队人马人浩浩荡荡,绝尘而去。渐渐地,只剩下一片朦胧的黑色烟雾。赵祁暄立于高台之上,极目远望,心中随着那抹身影的隐去愈发空茫了起来。早晨的风中,他久久伫立,仿佛还会在这原地等她千年万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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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娘娘,喝口茶吧。”清瑶此次得赵祁暄钦点,作为孟夕桐的陪嫁随侍至荣武。孟夕桐一上马车,清瑶便帮她将喜服和凤冠卸下,齐整地叠好,只等到荣武那一日才穿上。
      马车内一应俱全,十分宽敞舒适。孟夕桐接过茶,啜了一口,眉目间已有些疲惫。换上寻常宫装,让她脑袋和身体如释重负,轻松不少。转头看向身边一直忙碌的清瑶,她心中有些内疚。
      “清瑶,这次让你随我一同去荣武,我心中真是过意不去。你本该够出宫的年龄,然后寻个良善人家安生地过一辈子。可这次,让你随我远走漠南,怕是这辈子都再不能回来了。”
      “娘娘您说什么呢,”一向成熟稳重的丫头居然噙了丝平常少有的佯怒和娇嗔,“娘娘嫁到那么远的地方,身边没个人照顾怎么行。皇上和娘娘看得起奴婢,奴婢便陪着娘娘。出宫于奴婢来说早已是妄想,即算是出了宫,奴婢一介孤女,又上哪去找人家。只要不是娘娘不要奴婢,奴婢就跟定娘娘了!”
      “呵呵,倒是难得见你那么多话。”孟夕桐笑了,清澈而温和。“清瑶,从此以后,你便是我的亲人。我的身边,就只剩下你了。”
      清瑶心中怜惜苦涩,但嘴里却是笑哄着:“娘娘这么个毓秀的人,就是神仙见了也会喜欢,何况荣武的皇上只是个凡人,他定会喜欢上娘娘的,娘娘日后定会很幸福。”
      孟夕桐微笑,心里却在寻思。眼睛不由自主地瞟了眼车外。车外的二人一个飘逸一个潇洒。修泽她略有接触,不算了解,墨远也只是有一面之缘。虽然都不曾深入接触,却也能一眼看出此二人非池中之物。加上之前略有耳闻的传言,不由得更加好奇,能另此二人舍命追随的,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萧......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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