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梦毁 赐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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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气，全是白茫茫的一片雾气。周围似乎不是大漠，反倒有点像中原的宫廷楼阁。一个素衣女子从雾气深处走来，一头柔顺的青丝自然垂坠，衣袂飘扬，身姿窈窕，脸庞却是朦胧的看不清楚，只觉得定会是清丽无双，风华绝代，尤其是周身散发的高贵清冽，让人不敢直视。女子缓缓走着，雾气却越来越重，四周朦胧一片。
近了，近了，就快要拨开白雾，可突然眼前的一切瞬间扭曲变形，瞬间消失。
萧衍从床榻上惊醒，眼前仍是自己所处的王帐，并不见什么女子。轻轻呼口气，猛烈的心跳渐渐恢复。
仅是个梦罢了。为何心头却有些异样？或许是梦中的女子太过清晰真实，又太过朦胧飘逸，那个身影竟久久挥散不去。
翻身起床，没惊动他人，萧衍在夜色中静静坐着。即使身着睡袍，头发直散，也丝毫无损他高贵的王者之气。
十日之期已近，有些事情也该着手去办了。
“隐魄。”萧衍淡淡的张口。
黑暗中竟一直悄立着一人，只是这人早已与夜融为一体，难以分辨。“是，主上。”
“孤先前交代的事，现在可以去办了。”
“属下遵命。”话音刚落，人已无影，就好似从来没有出现过。
夜色中，萧衍五官深邃，深不见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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浩元五年四月十三日，暄帝下旨封夕贵妃为敬慈皇后，位同孟后，赐嫁于荣武王朝萧武帝为后。并择四月二十日行嫁娶之礼，以凉城为行宫，定王赵祁言为和亲使，亲自护送敬慈皇后至荣武，以显晖朝之诚意。
萧武帝信守承诺，当即带兵退离北地，只留下姜、岚、翰三城的常规守军，其余兵马撤回漠南腹地。
凉城之危解。
圣旨一下，众人各怀心事。有人庆幸皇上做出如此英明神武的决定，有人悄悄为敬慈皇后叹息，也有人认为此计只能解一时之危，并非长久之计，于是众人也纷纷上呈奏表，有歌功颂德的，有冒死直谏的，还有模棱两可的。但是总体来说，人们还是因为此事的解决而暗喜，毕竟终于可以暂时放下心来。
凉城内，全城百姓欢呼雀跃，感谢着老天让他们避过一难。不管未来怎么样，至少眼前的浩劫算是解了。同样的，所有的兵士都舒了一口气。虽然表面上不敢让王爷看出来，但神经都放松了，苦苦守城的这十日，简直让他们如坐针毡，时刻都如惊弓之鸟，生怕一睁开眼便见到荣武的铁蹄冲至眼前。如今可好，眼前之危已除，让他们有时间重振旗鼓。
“爷！爷！他们退兵了！”东辰兴奋地从外间跑来，边跑边说。圣旨一下，萧衍果真退兵，如今凉城总算是得保了！想想都让人高兴，虽说这太平是用一个女子换来的，不算光彩，但至少给了他们一个喘息的机会，以后鹿死谁手谁又说得准呢！
“爷......爷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么？我去叫军医！”东辰一步入内间，就看到满屋狼藉，四处散落着茶杯茶具，空气中一股冲鼻的酒精味。屋里光线很暗，安静得吓人，不认真看真不知道里面有人。
赵祁言一手紧紧捏着那方圣旨，青筋突起，仿佛要将它捏烂方才罢休，另一只手握着酒缸，猛地往嘴里灌去，衣衫不整，形容憔悴。
天，这个人是王爷么？他认识的王爷可是在战场上凶狠嗜血的魔王，也是阵前挥斥方遒，从容淡定的元帅，即使是在凉城最艰难的那几日，也不见他如此颓废如此狼狈。他已经成了所有将士们心中的战神，就像是国家的顶梁柱，只要有他在，这个国家就是安全的，这种信赖和敬仰，就仿佛当年护国公还在世时一样。
“夕桐......夕桐......”醉酒的人喃喃，眉头全皱在一块儿，原本俊朗英挺的五官此刻满是痛苦满是心疼。
东辰愣了愣，孟姐姐？难道此次和亲的人居然是......瞧着王爷这个样子，应该是孟姐姐没错。东辰走上前去，小心地扶起赵祁言，将他手中的酒拿开，替他整理衣襟，收拾一番，终于将他弄上了床。本想拿掉他手中的圣旨，却被赵祁言紧紧拽住，仿佛拽住了圣旨，也就拽住了那人。
只是......唉......
东辰在心里重重叹息，帮主子盖好被子，转身关门。
让主子亲自送那人到荣武，叫他如何能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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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宫一如往日的清冷。唯一不同的是，由于只有七日安排和准备婚礼，因此宫中每日都有人进出。一箱箱奢华、精致、大气、夺目的珠宝嫁妆源源不断地送进宫中，让人目不暇接，惊叹连连。
除了皇上命人备下的厚重的嫁妆之外，还有一位熟知荣武及关外情况的老臣来宫中为敬慈皇后授课，让她能够提前了解，有所准备。
孟夕桐默然地看着这一切，始终不哭不闹，但人却像没了生气的纸人，随时会随风散去。
“瑶姐姐......”一名宫女端茶进来，见到清瑶默立一旁，忍不住出声唤道。
“嘘......”清瑶立即示意她噤声，转头担忧地看着榻上闭目的孟夕桐。微微叹了口气。
“娘娘，”清瑶端着茶轻轻走上前，将茶放置案上。“奴婢没有读过什么书，也不识什么大义，不知这样是对是错。但奴婢听说凉城的百姓得知是娘娘救他们于水火，每家每户都为娘娘供着一个佛位，日夜为娘娘祈祷。”
孟夕桐缓缓睁开眼，才几日的时间便让她脸色憔悴，面部消瘦不已。
“救他们的不是我，是天朝的皇上。”淡淡的语气，就像说着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清瑶望着她，眼中隐有心疼。欲言又止。
孟夕桐抬眼看向眼前的女孩，也就十七八岁的年纪，比她稍大，一双眼睛灵动清澈，盛满真诚和关切。这种眼神，她似乎很久没在别人眼中见过了。这个世界上，在乎她感受和死活的人并不多，于是才自己这样，慢慢练就一颗坚强的心脏，慢慢习惯人情寡淡，慢慢变得冷漠坚硬。只是这身边之人不加掩饰的关心，蓦地让她心里一暖，蓦地让她明白，这世上还是有在乎她的人。
眼泪就这样不由自主地涌出，脸上却是温暖的笑意。孟夕桐握住清瑶的手，手心的冰凉让对方不自觉缩了一下，但只是一瞬，对方便牢牢握着她，给她温暖和力量。
“奴婢都明白娘娘心里的苦。只是娘娘的身子是自个儿的，无论未来怎样都应该好好保重。娘娘心中憋屈，倒不如像现在这样哭一哭，可千万别憋坏了自己。”
清瑶眼中的关切和此时的安抚，就像一个在水中快窒息的人所抓住的一根救命稻草，一瞬间，孟夕桐心中紧紧攥着的东西轰然倒塌，眼中的沉默冷静不再，只有无边无际的脆弱，无助，哀痛和茫然。
这些日子以来的忧惧和苦闷快要将她逼疯了。那道圣旨已经将她少女的梦全部毁了。而他居然一次也没有露面，心中的苦，心中的委屈，心中的不甘，那情，那意，那痛，既无法倾诉也无法平息，只能将全部硬生生咽下，只是咽下便会反复咀嚼，越是咀嚼就越难抽离，就这样熬着，磨着，揪着，她早已濒临崩溃的边缘。
孟夕桐再也抑制不住翻滚的泪意，靠在清瑶身上，任眼泪肆意，她大哭着，恨不能将这满身的累痛，满心的哀情一并随眼泪倾泻。
清瑶细细安抚她，心中也难以平息。直到孟夕桐哭得累了，倒在她肩上沉沉睡去。
细心地捏好被角，看着面前犹带泪痕的孟夕桐，心下一阵不忍。这样小的年纪，就像她的妹妹一般大，偏又是这样硬的骨气，她该是承受了多少伤痛才能如今日这般好强隐忍。
轻轻吹熄烛火，一室月光。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梦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