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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番外二:天下之势 (萧衍 赵 ...

  •   (一)纵使相逢应不识
      浩元六年八月十八,赵祁言终抵景国,合先前十五万军队,统一了江南其余各国的兵力。
      八月二十,赵祁言再下战书,继先锋军二十万之后,再发三十万,直捣京都。
      八月三十,京城坚守十日终被攻下,暄帝发布禅让诏书,惨淡让位。
      晖朝属于赵祁暄的年代终于终结,言帝登基,改年号钦合。

      *******************

      中原九月初,多少还是有了些萧索的意味。宫中的花却似用不凋零,仍开得这般好。
      厚重的朱漆大门吱呀一声,缓缓打开,带起纷飞的尘屑。
      经过这么多年,终是再次踏进勤政殿。
      只是这一次,他是成王的新帝,不再是从前的王爷或臣弟。
      心中百味杂陈。
      不远的前方,高高的王座前,一个清瘦而俊秀的身影背对着他,似乎已经等了很久。
      赵祁暄。他的兄长。
      他有些踌躇,步下却仍是沉稳有力,缓缓朝他走去。

      听到脚步声,赵祁暄静静回头,面色平静,就像平日里等待自己弟弟归家的模样。
      他微笑了笑,仍旧清俊儒雅,气度高华。他说:“你终于来了。”
      赵祁言停住脚步,抬头看他,面上说不清是什么表情。
      “其实你来得太晚,”赵祁暄慢慢步下台阶,面色慈暖。“若是当初你说你要这皇位,为兄定会向父皇坦白,他也不是不通情理的人,又怎会阻止你。”
      赵祁言沉默。
      “何苦这江山沦陷,生灵涂炭啊......”赵祁暄面露伤感,沉沉感慨。
      离得近了,便发现赵祁暄原本年轻的面容仿佛一夕苍老,眼角皱纹显现,白发与青丝交织。然而即使憔悴衰老,也丝毫无损他身上的出尘与俊雅。
      赵祁言看着他,忽然有些心酸。
      那毕竟是他的兄长。
      从小到大一起成长,学艺,甚至一起爱上同一个女人。
      他沉沉开口,声音有些艰涩:“王兄......”
      赵祁暄轻轻抬手,朝他一笑:“如今你才是晖朝的皇帝,无需称我王兄。”
      他继续微笑:“无论世人如何揣度,我自认还是了解你的。你是我弟弟,从小就跟在我身边,你的心意,我多少还是猜到几分。”
      “王......大哥不怪我?”
      “当然怪,怪你来得太迟,”赵祁暄豁达一笑,“更怪我自己无能懦弱。”
      “其实大哥才华武艺不输于我,甚至远在我之上,又为何不好好......”
      赵祁暄笑着摇头,看他:“罢了。切勿妄自菲薄。我虽不喜权谋,但也不笨。江南,荣武......我看得很清楚......你的确比我更适合做着乱世的王者。如今江南诸国被你强制收服,已属不易,也算是完成了父皇的遗愿......九弟,这赵氏王朝交付与你,我很放心。尽管放手去做吧,做那些你想做,而我又做不到的事......”
      赵祁言默立,缓缓点头,应道:“谢大哥成全。”
      赵祁暄儒雅一笑,复又有些迟疑地问道:“她......过得可好?听说荣武上下很是敬她。呵,她那样聪慧而毓秀的女子,想必......萧衍也待她极好吧......”
      赵祁言脸色瞬间煞白,身子僵硬。
      “嗯?九弟脸色怎么这么差?”赵祁暄察觉他的异样,思索了番,微微叹道:“原来你还是没有放下......”
      赵祁言恍若未闻。良久,他轻轻开口:“夕桐她......不幸坠崖......生死,未明......”
      面前的人身形狠狠一震,呆立无言。
      赵祁暄盯着他,像是要找出什么破绽。
      然而赵祁言面色依旧苍白,眼底翻涌而痛苦。
      他简直难以置信,不由得一边后退一边喃喃:“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
      许久许久,赵祁暄颓然坐地,苦笑,嗟叹:“果然,自古红颜多薄命......只是未曾想,那日相见,竟是......诀别。”

      赵祁言深深低头,掩盖了眼中一切情绪,身上层层落寞。
      如果一切能重新选择,他是否还会那样做?
      精心策划,劫人,用一张已经无效的诏书断了她所有退路,让她对萧衍由爱生恨,让她以为自己被荣武抛弃......
      还有最后在崖顶,他又是否动过杀死她孩子的念头?
      他很乱。
      自己的感情,从前至今,都是隐忍而漠然的。他甚至不确定她究竟是否知晓。只是后来如何变成了执念与魔怔,他全然不知。
      只知道自己是那样想要拥有她,是那样想要将她圈在自己的羽翼下,是那样想让她永远陪着他。
      或许,这已经偏离了自己最初的心动。
      这种冲动愈甚,便愈发疯狂痛苦。他挣扎过,却最终还是做出了伤害她的事。
      究竟何时,那默默的守护变成了痴狂的爱恋?
      究竟何时,那坚实的肩膀变成了最深的桎梏?
      究竟何时,那满心的疼惜变成了刻骨的冷意?

      向来缘浅,奈何情深。
      这乱世中的情字太重,太苦,太绝望。
      而如今,他只是晖朝的言帝,从前的赵祁言,已死。

      钦合元年,天下初定。从此,只余荣武和晖朝两个政权对立,天下三分的局势最终瓦解。
      言帝登基伊始,一改往日武将之风,下令修生养息,勤练兵马,百姓惴惴之心平复,天下进入了短暂的太平之中。

      ************************

      (二)料得年年肠断处
      北地之秋,刻骨的悲凉。
      萧索的风呼啸,卷起地上细细黄沙,和半空中几片枯叶。
      漫天朦胧。
      修泽远远立在宫墙之外,遥望远方梧桐下立着的墨衣帝王。
      一年了,王后失踪整整一年,杳无音讯。
      王却始终没有放弃,一次一次,他们将那座山崖几乎翻了个底朝天,还是不见王后的身影。即使这样,王依旧固执地派出大量人马四处搜寻,暗影也在各处细细寻找。
      每一次,当她带回令人沮丧的消息时,她总是小心翼翼地汇报,不敢观察王的神色。
      然而即使没有看到他的表情,仍旧每一次都被那种深深的压抑和落寞给震慑。
      她心疼,心酸,却无能为力。
      那个人,就好似凭空消失,就仿佛从始至终都不曾出现,就好像这一场风花雪月,这一场爱恨纠葛,都只是海市蜃楼。
      但她知道不是这样,因为那个人已经在他心里扎了根,或许永生永世,都不能让他抽离。
      那样深。
      ****************************

      院子里的梧桐长得正好。
      不知不觉,又是一年的秋天。
      去年今时,他失去了生命中最深爱的人。
      萧衍一袭黑衣,静静立于一株梧桐树下,面色沉俊,眼神却落在晨露殿牢牢锁住的门上。
      自从孟夕桐失踪之后,他便下令封锁了晨露殿,每日命人打扫周全,并在院中种满了梧桐。
      没有政事的时候,他便过来这里,站在树下,看着那门,一站便是一天。

      恍惚间,他似乎又看到她,轻轻推开那门,嘴角噙着温柔清和的笑,在夕阳的光晕中走向他,恬然地开口问他,怎么站在这儿?
      萧衍眉头微皱,面上沉肃,眼中却盛满伤痛。
      这样的场景,会不会永远都只是妄想了?

      他终于领悟,这世上,并不是所有的一切他都能握在手中,比如生命,比如她。
      那是怎样的一个女子?
      他曾说,他觉得自己这辈子再也遇不到这样的女子,本应耀眼如九天之上的凤凰,却甘愿为他跌入满是泥淖的尘世。
      而如今,她因为他,彻底地坠入了地狱。
      是他亲手写的诏书,是他亲自布下的局,是他亲手布置了一切。
      他笃信自己不会爱上一个和亲的女子,他笃信自己心中只有霸业只有江山,他笃信他绝不会后悔做了这一切。
      他太过笃信。
      以至于遇到她时,他是那样惊慌。
      他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觉。
      他会怕一个女子误会他和另一个女人的关系,他会因另一个男子对她好而吃醋,他会在她失踪时失去一切的镇定和从容,他会在她敞开心扉接纳他时欣喜若狂,他会不顾自己性命威胁也要救下她......
      他会担心,会嫉妒,会喜悦,更会害怕。
      害怕终有一天,她知道了所有的真相,然后,转身离开。
      即使他早在一开始,在看清了自己的感情的时候,在明确了那些诡算都比不上她一个微笑时,就已经命令隐魄停止一切。
      包括他命隐魄事先在沿途设好的驿站和每一个能够让她逃回中原的据点。
      可是......百密一疏,隐魄还未来得及销毁所有的缉捕令,他中毒病重,已经无暇他顾。

      这已成他一世的悔恨。
      因此后来,当赵祁言利用那份废诏离间他们时,他只觉这就是上天最他最好的惩罚。

      夕桐......
      该是对他绝望刻骨了吧......
      那么高的悬崖......
      那么高的悬崖......
      还有悬崖边上,鲜红刺目的血迹......
      他还是来迟了......

      单手扶着梧桐树干,萧衍五指用力地抓紧,面容再也不似平日的深沉镇静,一股强烈的心痛牢牢攥紧,让他几乎窒息。
      为何......会是这样的结局?
      相遇,相知,相许,相恋。每一步他都走得这样义无反顾。早已不像原来的他,早已不是原来的他。
      却为何,还是换来这样惨烈的结局?
      曾经那样相爱的两个人,如今怎成这幅光景。
      一个爱着,一个恨着。
      一个活着,一个已逝。
      梧桐花开,梧桐花落,佳人不见,佳人不复。
      刻骨的荒凉。
      心一阵一阵地抽痛,几乎让他站立不稳。他俯首,将头深埋在树干间。
      天地寂寥,他还是一个人。
      那些梧桐,究竟为谁而栽?那些过往,究竟为谁而留?那些感情,究竟为谁而付?
      萧衍覆上自己的心脏,那里曾被填满,如今却又缺了一大块。
      只是这株梧桐在心中扎根,枝繁叶茂,若要连根拔起,便会切肤之痛,便会撕心裂肺,便会万劫不复。

      如何能忘?如何能忘......?
      那些曾经美好的影像,就像他生命中唯一一缕阳光,日升日落,总是上映,一幕一幕,重复循环,直到生命的终点。
      她的一颦一笑,她的喜怒哀乐,她的恬静羞怯,她的坚强隐忍.....
      再也没有这样一个人。
      能将他的心救活,能至死不渝地守在他身边,能让他感受这世间暖意美好,能有这样的气度和聪敏,足以与他并肩,看他是如何将这整个天下,亲手捧到她面前。
      再也没有。

      这会不会是另一种,万劫不复?

      修泽看着远处那人。
      此时此刻,夕阳西下。
      他卸下一身伪装和强势,落寞地靠坐在一株梧桐树旁,眉目萧索,肩膀竟微微颤抖。
      修泽叹了口气,转身静静离开。
      也只有在别人看不到的时候,也只有在她面前,他才会脆弱,会难过,会流泪,会心碎吧。

      日日倾心,年年断肠。
      情笃而已。
      只怪不能失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番外二:天下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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