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若如愿》想望轻尘

33、第 33 章 于树林间跳

　　于树林间跳跃，于枝头婷立，远远回望，望向何方，她不明了。
　　此刻S大满山的樱树在眼前由清晰明了变得模糊，模糊了再清晰，又转模糊，晃动着、荡着轻风，摇曳着常人看不到的身姿，成了满山茶树。
　　秋季里茶树叶微微泛着红晕，如染血了般的肮脏。
　　她讨厌这样，小艳知道，她讨厌这样的身体、这样的本能。
　　厌恶族人奇言怪论的父亲若是知道自己的女儿也一样拥有类似的本能，恐怕会打断她的腿，封了她的嘴甚至恨不能将她鞭打至死吧？
　　她厌恶这样的本能，厌恶看到母亲在她被责骂时流露出的无助和不舍却又无奈、更是一样恨铁不成钢的眼神。她——不是，确切地说一点也不想成为刘氏族人，父亲不是、母亲不是，只是偏偏在刘氏宗族里出生的她凭什么会成为刘氏族人？她的血为什么会溶于这片大地的悲伤？
　　为什么她会是？她讨厌成为神王！更讨厌父亲、母亲离她而去。
　　但无论有多讨厌，她想要喝血。无论有多厌恨，她为此饥渴、不安、焦燥。
　　“嗯。”玉色的指掩过绯色的唇，同作值日的死胖娇，血一点也不好喝，一点也不解渴！而煌灿……找他可以轻易解决现在的问题，但长此下去又怎能轻易了结？
　　“小艳太过聪明，有时可能会看不清楚某些东西。”温柔轻暖的声音宛若在耳边轻语，秋意含笑的脸、轻抚她短发的手……，不能想了，再想下去她会冲到刘秦府上去了！
　　不能，那太远了，其实林子里就应该有很好的猎物。
　　骄傲、艳美夺人的笑浮上娃娃的小脸，猎物、猎物！对，甜美的猎物，不能急于一时。她试图平息着喉间的不适，闭目以收敛着双眸中流离的神采，压抑自己频乱的呼吸，告诫自己不能急于一时。如此香甜的猎物要好好地囊括，一步步地来。
　　睁开眼，狡黠与单纯相混淆的笑颜招牌式地出现，她小巧玲珑的身形在树枝间跳跃，一身的烦燥不安全都消失无痕，快乐如好不容易得以夜游的精灵。
　　“＃＆％……”他变幻着指式，令轻风扑过脚面，绕过身体，阵阵的冰凉触感令他的心境清明，明日便是他法术升阶考，今日才来背诵所要考的咒文，估计今晚又得熬个通宵。
　　他不在意，停下指式，远望着今夜不为人知的半月，有一时的呆怔。
　　那些指式，四五年前他就已经记得滚瓜烂熟。天资聪慧，性情温和又勤垦温柔存厚、俊美善良、不骄不躁，父亲给他在外人面前粉饰成无可挑剔的好孩子，天之娇子。重要的是将他装扮成只会读圣贤书、只会攻习法术的可爱、可靠助手。
　　他要吗？这样的一生？
　　“风系才子！”指式变幻在周身激起轻微的旋风，点点星光璀璨围绕其身，泛着柔和的莹光。他是最年轻的风系才俊，他是最俊美的风系才子，温文儒雅、气质出众、如冰清玉洁的莲花、出淤泥而不染地圣洁，不识人间烟火般地高雅，绝对地不谙世事。
　　他知道、父亲也知道，唯有如此才能避免成为别人的眼中钉、唯有如此他才能安然地度过此生。
　　风系有神王，身为风系重臣之子的他怎么可能让盛誉超过在位的正当盛势的神王？！
　　那么终其一生，他都必须如此度过？他又不想成为神王，也必须以低人一等的姿态度过此生？
　　臣下的法术不能超越过自己，便是神王的气量？！那个以儒雅著称的风神王、以宽大为怀、谦虚谨慎为表率的风神王便是如此的气量？
　　他要辅佐的便是如此的神王？
　　“你会有如此的想法并不奇怪，现今神王的权势远不如长老们的权势庞大、惊人。但你别忘了，仙乡族或是说刘氏一族体系、宗规全是因神王的存在而存在的，长老们现在的权势或许的确凌驾于神王们之上，但终不会长久。此消彼长、此长彼消，风水轮流转的道理你和我一样清楚。”父亲四五年前就如此语重心长地跟他直露心扉：“且不说火系内部，煌灿的势头渐露头角；雷系里面雷念的一举一动都不可小窥。单说我们风系，长老势力当然不弱，而风神王迅云大人也正当盛势，父亲周边的好些长老今年都不得不退居二级，手中的权势看似传给了下一代，但其实不然。就连你弟弟不也一样？明明年岁未到，居然叫嚷着要成为龙使以效于衷。我怕你风头太过伤人伤已。”
　　父亲知他聪明绝顶，这样的话只说过一遍，却令年轻气盛的他一夜成熟，从此再不敢轻易在外人面前展露真实手脚。
　　他要这样过一辈子？现在的他俨然风系第一才子，未来风系重臣，风神王大人也对他青睐有加，可是他连自己的能力边缘都不清楚。
　　“藏头缩脚！”他恼恨这一点，却在任何人面前都不能表露。
　　“谁？”心思迅速空明，居然没查觉有人进入他练习的范围。
　　娇俏的娃娃脸如茶花沾露般凭空展现，甜美的笑颜令人赏心悦目，樱桃小嘴微微轻抿，乳香的气息萦绕鼻间，独特又暧昧。
　　“呀，”粉嫩如藕的小手上正捏着他原本练习的风系法术的字条，少女的小脑袋左摇右晃：“呀呀，无聊。”
　　一撒手，纸张翻飞，在风中扑闪扑闪，若雪花般晶莹碎裂。指式变幻迅速无常，星光、月光、蝴蝶、轻风、茶花全都在眼前扑闪、变幻，然后指式微弹，“忽”地全都消失，散作了无痕迹的清风一场。
　　“你是谁？” 见她身形微弓就要离去，他冲动迈出一步，瞬间捏住少女刚才变幻多端的玉手。他知道她是谁，跟随在煌灿身边、娇俏美艳的女娃娃儿，在族里怕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纵使煌灿为了保护她，并未让太多人一见她的佳容，但他知道她。
　　呲牙咧嘴，小脸快要皱成一团，他不得不迅速撒手。
　　“果然是好孩子，”娇俏的小脸立即恢复慧黠可爱，双眸中流离出异样的神采：“就算明知对方是装的，也会温文尔雅地退让，”一双小手稚气地捧上面颊，娇羞可爱，只是口吐真言令他脸色微白：“那就退让终生好了。”
　　“你！”他凭什么退让终生？！手指连连变幻，风缚迅速形成，如缠绵扉恻的情网将少女小小的身形困在他一步不到的身侧，无法离去。
　　她不退反进，雀跃地自发扑跳到他的怀里，只差欢呼：“呀，教我、教我。”
　　孩子气地扑入他怀里，如此亲密的接触令他惊诧莫名，只怕一推开她便飘然离去，那句藏头缩尾以及退让终生让他不明了对方到底是知道什么还是无意识地戏言。而不推开……
　　“啊、呃。”痛！她在吸血！
　　他仓促动手，笨笨地想要将少女从自己怀里拉下，更是要将少女的樱唇从吮吸他血液的脖子上拉下来。
　　他一招得手，却仓促得差点立不住脚跟，后退好几步才稳住身形。
　　“小气！”娇美、柔嫩、稚气的鬼脸吐着粉嫩的舌：“呶呶……”那丝显眼的血痕在她的樱唇边莫名地拔乱他的心弦。
　　“你！”见他的手指变动，少女眉梢微挑，毫不在意，踏上一步比他更为迅捷，快乐轻叫：“风缚！”
　　什么！他不由地心惊，瞟过去的少女手中的指式跟自己刚才如出一辙，轻风绕指缚向的是自己的双手手指。她见过一次就会用？而且火系的她能将风系的法力用得如此得心应手？！
　　“喂，不公平吧？我的风力会差你这么多？”那边的娇人儿委屈又不平，水汪汪的大眼睛不可置信地望向只被自己风缚缚住手指的少年，一跺脚孩子气十足地扭身撒娇：“不来了、不来了。”
　　“卟。”他原以为她是用的得心应手，原来不过是风力微薄只能如此：“哈哈、哈哈……”生平第一次，他笑得如此畅快、开心，笑得毫不在意、毫无风仪。
　　“笑、笑，你再笑，你得意地笑，”小艳不自觉地羞红娃娃小脸，咬牙切齿满面狰狞：“看我不用火力烧你个全身窟窿眼。”
　　“卟！”这孩子当真向来被煌灿宠得无法无天，且一向说到做到，他想忍住却终是没忍住：“哈……哈哈。”
　　眼见这位仅比自己大几岁的少年第一次笑得如此坦率无拘，她再是气恼得面红耳赤也升不起半点怨恨之心，看少年笑倒在地上的无拘无束，令她也不由嘴角微翘，有那么好笑嘛：“呵，呵呵……”一同肆无忌惮地欢笑起来。
　　他停下笑，稍有些喘息，身侧另一具软软的身躯透着点点暖暖的气息与淡淡的乳香，回头便看到近在咫尺的少女，或者应该是说小女孩更为恰当。难怪煌灿每每都爱抱着她，她身上的气息令人如此贪恋。
　　“嗯？”小艳挑眉，不解地望向少年搁上自己腰肢的手。
　　“啊。”少年这才恢复意识，迅速地将自己的手从少女身上撤回捂上脖子上的伤口，红了面容：“你渴了？”静下心思：“还是饿了？”
　　不象别人摸摸向肚子，小艳皱眉，只能抚向自己的唇，小声儿回答：“又渴又饿。”转身面向少年疑窦丛生的眼，她并不在意：“我想要血。”
　　“煌灿教你的？”不然……
　　看透了他的想法，倍感无聊：“我不想做神王！也不是煌灿教我的。你的法术也不是招招都由长老教的，你的生存之道也不是式式都从父亲那学的。”
　　“你！”原本他在她眼里如此不堪？他的法术、他的生存之道只能从父辈中习得吗？“我原是好意……”他难得好意！
　　“那又如何？若是好意我就得承情？”这一刻的小艳半分不象个孩子，皱眉满是不耐，手指频频地抚上轻唇，目光转换在林间飘荡，渴切再度浮上眼眸。
　　因为渴血，也难怪她性子如此不耐。少年放下护在脖子上的手：“过来。”见小艳冷眼望他，他却是心思更软，轻叹一声向小艳靠近，低下自己的身体：“嗯，别生气，我道歉。你若是还想要，呃……”
　　真是心急，也不懂得法子，咬得人生痛！只是这双小手如此柔滑、这双樱唇如此软香，她腻在怀里的身躯如此惹人怜爱，拥她入怀，抱着软香温玉，怕是再有一次他也不会着急地纠正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