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华年》twogether

30、第 30 章 无论李倚非

　　无论李倚非的辇车多快，他还是没有留在顾倾凝的命。
　　太医说，从去年秋天开始，她的身体已经很不好，时时咳血，再加上忧思过度，饮食不规律，生命早已衰竭，想必前段时间就已经力不从心，硬是撑到了今天。
　　穆芷初，她已经这么可怜了，为什么还不放过她。

　　夜空里淅淅沥沥地飘起了雨丝，穆芷初站在窗前，裹紧身上的衣服静静地看着雨。
　　男子穿过夜色来到她面前，拿下伞，不是她等待的人。
　　凤走上台阶“抬起微凉，不给我杯姜茶去去寒吗？”

　　穆芷初淡笑着端了杯姜茶递到凤面前“你怎么来了？”
　　“曳桑国是郁苍王朝的属国，郁苍王朝封后我哪有不来的道理。”
　　“既然这样，怎么到现在才来看我。”
　　凤喝了口姜茶，把茶杯捧在手心里捂着“前几日皇上不许我见你。”
　　“现在就许了吗？”
　　“他现在焦头烂额，忙不到我。”凤说完，有些担心地看着穆芷初“那件事不要太放在心中，我知道不是你的错。”
　　“为什么每次我难过的时候总是你在开导我。”穆芷初挤出笑容。
　　凤认真地想了想，却也想不到什么原因“大概是上辈子欠了你吧。”
　　穆芷初沉默半晌，低低地说“凤，我好累啊，我想离开这里。”
　　“你已经是皇后了，离不开的。”
　　“如果我死了，就可以离开了吧。”
　　凤皱眉“不可以这样想，就算很艰难地活着也得活着，你永远都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
　　芷初微笑“还记得你曾经答应过我的事吗？”
　　“我答应你的事多到我自己多记不清了，你指的是哪件事？”
　　“若我有一天死了，把我的尸体送到玉琼山上。”

　　迦南凤走后，穆芷初未眠，她拉着云罗的手说了很多话，说她对李倚非的爱，说她心里的愧疚，说她很累。
　　天微亮，云罗趴在桌上睡熟，穆芷初把她扶到床上，给她盖好被子不无惆怅地说“如果我不在了，你也会生活的很好吧。”

　　穆芷初走进书房，细细地研磨，铺开宣纸，执笔书写，却不知道从何写起，明明那么多话想对他说，此刻脑海里却一片空白呢。
　　我们祈求来生不要再相遇了吧。
　　穆芷初看着这一行字，再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什么都是多余的吧。
　　她想起了李倚非很多的好，他拥着她的温度，他看着她时眉眼里的情意，他身上清爽的味道，他说他爱她的神情。
　　穆芷初，不要再想了，再想就舍不得走了，这次不走，这辈子只怕都走不掉了，既然决定了，那么还在犹豫些什么？

　　穆芷初在衣橱的隔间里摸出沉香木匣子，打开匣子，里面有一只白玉的瓶子，瓶子里有一颗假死药，吃了这颗药，她就可以得到重生。

　　穆芷初眼睛，把药吞下，最后的念头竟然是舍不得，她可以感觉到自己的气息越来越弱，血液流动地越来越慢，身上的温度一点一点地流失，真冷，她想蜷缩成一团却动弹不得。
　　她现在已经死了吧。

　　次日，云罗在穆芷初的床上醒来，却发现穆芷初倒在书桌旁边，嘴角逸出一行鲜血。
　　她哆嗦着把食指放在穆芷初鼻子下面，却感受不到任何气息。
　　云罗往后退了几步，撞到身后的花架上，花瓶应声而碎，兰花零落地躺在一摊碎瓷片里。

　　皇后薨了。
　　在封后之后的第一天薨了。
　　李倚非在攀云宫门口徘徊，似乎不进去就可以假装她还活着，似乎不进去，下一秒，穆芷初就会提着裙摆扑向他的怀里，似乎不进去，他才能给自己一点飘渺的希望。
　　“皇上，娘娘该下葬了，不然过几天尸体臭了就不好看了，”云罗说着说着，声音哽咽“娘娘生前最爱美，有一次吃核桃把指甲掰断了，闷闷不乐了好几天。”

　　李倚非在云罗说过几天尸体该臭了的时候，终于崩溃了，泣不成声，她怎么会臭呢，明明几天前她还活色生香地站在他面前，才几天而已，为什么事情会发展成这个样子呢？
　　是他错了吗？他只是不愿伤害顾倾凝而已。
　　是顾倾凝错了吗？她只是爱他而已。
　　是穆芷初错了吗？不，他欠顾倾凝的凭什么让她承受，她想为死去的人报仇也没有错。
　　既然大家都没错，为什么事情会发展到这样不可挽回的地步。
　　顾倾凝死了。
　　穆芷初也死了。
　　而他，他的心已经痛地没有知觉了。

　　凤匆匆赶到攀云宫，穆芷初看起来就像是睡着了，无知无觉，与世无争的样子。
　　“皇上，是该下葬了。”
　　他已经在后陵里布下了机关，只要他将她送进后陵，他就有把握带走她的尸体。

　　三天后，穆芷初下葬，李倚非没有现身，终日里，他躲在攀云宫里，睡着她睡过的床，枕头上明明还有她的香气，她就这么撒手走了吗？
　　我们祈祷来生不要相遇了吧。
　　芷初，你是在怪我吗？你对对我失望了吗？所以你不要我了。
　　可是即使这样，即使今生爱到痛不欲生，下辈子，我还是想遇上你，我还是想好好爱你。
　　“皇上，娘娘已经去了，您在怎么难过也于事无补了。”
　　是啊，于事无补，什么叫于事无补，那就是即使你追随那个人死去，那个人也不会回头，回到你身边了。

　　凤早在三年前就已经开始策划这件事情，当年，穆芷初找到他说“如果有一天我死了，无论如何不要让他们把我埋掉，把我的尸体送到玉琼山上。”
　　本以为这辈子都没有机会做这件事，却依旧秘密地自后陵兴建开始就安插人手进后陵，秘密开凿了一条通到后山的密道，只因为这是他们之间最后一点联系。

　　谁知，这一天还是到来了，他这么多年的准备还是派上用场了。

　　李倚非快马加鞭赶来后陵见了穆芷初最后一面，穆芷初了无生息躺在玉棺里，李倚非伸出手抚摸着她的容颜。
　　多想，多想就这样守在你的玉棺旁，安静地陪着你直到我生命的尽头，可是，我有太多的责任，太多的使命，你等我，等我培养好郁苍王朝的接班人，然后我就来陪你，好不好？

　　李倚非站在陵墓外，眼看着石门轰然阖上，整个人像被抽去了灵魂般恍惚起来“你说，芷初一个人在里面会不会觉得闷？会不会害怕？”
　　“不会的，这是娘娘自己的选择。”云罗没有哭“如果娘娘觉得活着比死了痛苦的话，现在，她应该很快乐。”

　　李倚非重复着云罗的话“活着比死了痛苦，活着比死了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