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华年》twogether

28、第 28 章 像是做

　　像是做了一个冗长的梦，梦里一个俊秀的男子携着她的手在月光下漫步，她伸出手触摸男子的脸，长得真好，唔，他们认识吗？应该是认识的，他叫什么名字来着？云飞，倚飞，哦，对了，是倚非。

　　她对着绽出柔美的笑容，可是，他怎么哭了？他拉着她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冰凉的泪水引得她一阵战栗。她挣扎着，想抽出自己的手，他却死死不放，她似乎听见他说，说好要一起死的，你怎么能不遵守承诺。

　　他们之间有承诺吗？她怎么什么都不记得了，可是，心好疼啊。

　　男子说“芷初乖，不哭了。”

　　咦，她哭了吗？伸手摸脸，指尖湿凉，原来真的哭了，怎么会哭了呢，是因为心太痛了吗？

　　明未将根根银针从穆芷初身上取下，不是所顾倾凝病了吗？为什么到了这里之后受伤的却是芷初。

　　“她怎么样？”李倚非问道。

　　“孩子没了。她会睡一会儿。”

　　“什么时候能醒。”

　　“不知道，她身上的病已无大碍，剩下的是心病，对于心病，我无能为力。”

　　明未走出房间，李倚非坐在床边，把她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泪水从他的眼眶流出，经过她的手，滴落在她的脸上，看上去像是她眼角一滴未干的泪。

　　“芷初乖，不哭了。”他哑着声音擦去那滴眼角的泪，却有更多的泪低落在她脸上，像是永远都擦不完一样。

　　“皇上，您去休息一会吧，奴婢守着娘娘。”云罗走近李倚非劝道。

　　“不，她要是睁开眼睛看不到我会怪我的。”

　　云罗叹了一口气，侧立在一旁“您打算怎么处置凝贵妃？”

　　“把她打发出宫吧，我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她。”

　　慕倾宫
　　“我不信，我要见皇上。”

　　钱公公扬着头道“皇上旨意，此生与您永不相见，您请吧。”

　　“不，不可能，”顾倾凝呢喃着，挣脱了侍卫，朝攀云宫的方向跑去。

　　钱公公大惊大色，喝道“追，快给我追。”

　　看到攀云宫高耸的宫门，她笑了，李倚非就在里面，只要跨过了这道门就能见到他，他是她一生的信仰啊。

　　侍卫冲出来拉着她的肩膀，把她压倒钱公公跟前，钱公公一脚把她踹到地上，狠狠地踢她的腿“我让你跑，在跑给我看看，啊！贱骨头。”

　　他解气地吐了一口口在地上“来啊，把她扔到马车上，连夜运出宫。”

　　头上的血奔流而下，朦胧了顾倾凝的眼睛，她看着攀云宫，手无力地垂下，差一点，就差一点点就可以见到她了。

　　天上忽然下起了大雨，隔着雨帘的攀云宫更加模糊，顾倾凝泪如雨下，攀云宫的宫门缓缓合上，她的故事真的就只到这里结束了吗？

　　不甘心。

　　攀云宫外喧闹嘈杂，宫内死一般的寂静，云罗站在门后，回想起刚刚那一幕，心里感慨万千，何必呢。

　　顾倾凝本不是大奸大恶之人，为了一个男人搞到这样的地步值得吗？说到底只是一个为情所困的可怜人罢了。

　　宫内灯火通明，皇上守着皇贵妃，就在刚刚，不顾众人的反对，颁下圣旨册封穆芷初为后。
　　云罗疲惫地笑了，主子终究还是幸运的，至少，皇上是爱她是真的。

　　在顾倾凝被送走的第三天，穆芷初幽幽醒来，云罗守在她床边，云罗没有错过她眼里的那一抹失望。

　　“皇上这几天一直守着您，刚刚俞将军再三求见，才去了承乾宫。”

　　穆芷初微微点头，手轻轻抚着平坦的小腹，眼角蓄满了泪“孩子没有了吧。”

　　云罗见了眼眶微红，安慰道“您和皇上还年轻，还会有的。”

　　穆芷初沉默，手不自觉地攥紧被子，神色是从未有过的肃杀“顾倾凝呢？我要见她。”

　　“皇上连夜把她逐出了宫，说是永生不再相见。”

　　穆芷初冷笑，笑得心隐隐作痛，泪水肆虐“他是怕我报复她么？这么迫不及待送她走。”

　　“不，皇上不是这个意思，他是怕您再见到凝贵妃伤心。”

　　“那他就该杀了她，让她永远消失在这个世界上，让她给我的孩子陪葬！”

　　云罗心惊，她见过穆芷初的很多面，天真的，深沉的，热心的，冷漠的，唯独没有见过她阴狠的样子，对，如果能用什么词来形容现在的穆芷初，那就是阴狠。

　　从她的眼睛里，云罗感觉到了彻骨的恨意。

　　承乾宫
　　俞尧站在宫殿中央，凝着眉，不卑不亢“皇上可还记得当年给微臣的承诺，微臣已经帮您夺到了这天下，您却遵守诺言立微澜为后，此事说出去，恐怕皇上难以使天下人信服。”

　　“爱卿觉得俞嫔适合做国母吗？”

　　“难道穆芷初就合适吗？”

　　李倚非拍案“你大胆。”

　　“微臣只是想讨个说法，并无冒犯圣上的意思。”俞尧跪在地上，言语间却没有丝毫退让。

　　李倚非叹了一口气“朕已经册封芷初为后，此事已经无可变更，若爱卿愿意，朕可以满足你别的要求。”

　　俞尧思考片刻，缓声道“微臣对绯嫣公主一见钟情，请皇上赐婚。”

　　意料中的答案，当他和俞尧说那句话的时候就已经预料到了俞尧的回答，只是，李绯嫣只怕是不愿意的，可是，那又如何，他已经给过她机会让她追寻迦南凤，是她自己没有把握住，现在是该她履行当初的诺言了。

　　攀云宫
　　云罗见穆芷初醒来，便请来了明未给穆芷初把脉。

　　穆芷初见到明未，静静的笑着，笑容近乎透明，他似乎可以透过她虚无的笑容看见她心里的苦涩。

　　“你受苦了。”

　　明未一句话，便打破了穆芷初的伪装，泪水止不住地流。

　　云罗悄悄地退了出去，内殿里只剩明未和穆芷初。

　　明未把芷初抱进怀里，喃喃道“笨蛋，如果你当初愿意和我走多好。”

　　“恩。”穆芷初抱紧明未的腰，脸埋在他的怀里，狠狠地点头“我后悔了，我后悔死了。”

　　明未用食指点住她的嘴“不要这么说，不要轻易地说不该爱上某个人，尤其当那个人深爱时。”

　　“他怎么会爱我呢，如果他爱我，他就该知道我有多痛，他就不该放顾倾凝走，她做了那么多坏事，她害死了秦月白，流金，流朱，我本就想要了她的性命，可是她是李倚非的恩人，我为了他，为了我们的孩子，放弃了我对她的仇恨，为什么她不肯放过我。李倚非他不痛么，孩子没了，他不难过吗？”

　　穆芷初泣不成声，明未轻轻地拍着她的背，不再说话，发泄出来吧，都发泄出来就不那么疼了。

　　李倚非来到攀云宫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情景，明未轻轻地拍着穆芷初的背，穆芷初脸颊上挂着泪水在他怀里沉沉睡去。

　　有没有那么一瞬间，当你看到你深爱的人睡在她曾经深爱的人的怀里，在自信的人也会恐慌，也会质疑，也会不自信，这种情况下，有人会很愤怒，有人会很嫉妒，而李倚非这两种情绪都没有，他只感受到了深深的自卑。

　　无论怎么样，在她心里，他都是比不上明未的吧，明未是她的神，而他只是她生命中的凡人。
　　那个时候，李倚非并不懂，神是用来仰望的，而身边的凡人才是能深爱的。

　　李倚非走出了宫殿，坐在合欢树下，穆芷初曾经固执地觉得合欢花是蒲公英，言犹在耳。

　　“你看呀，这明明就是蒲公英啊，红色的蒲公英。
　　”
　　“你见过长在树上的蒲公英吗？”

　　穆芷初十分鄙夷地看了他一眼“这不就是吗？”

　　“这叫合欢花。是我母后最爱的花。”

　　“合欢花？”穆芷初呢喃“红色的蒲公英被树牢牢地抓住，树就再也不担心她会走了，所以树和蒲公英都欢乐了，所以叫合欢花，”她笑靥如花，明媚荡漾地看着他说“李倚非，是这样吧。”

　　李倚非揉碎她的发髻“是啊，是这样。”

　　他就是那棵树，而她是红色蒲公英，他没有一刻不在担心她会追随着风，离他而去，他想紧紧地抓住她，可是，他突然发现，他是抓不住她的，她留在他身边是因为她爱他，如果有一天她不爱他了，那么，他要怎么办？

　　明未走到李倚非身侧，顺着他的目光看到开得正盛的合欢花。

　　“她怎么样？”

　　“不怎么样，很难过。”明未淡然。

　　李倚非抿着唇，深深地探究着他“你是爱芷初的吧。”

　　“是啊。”

　　“那么你当初为什么拒绝她，让我有机可乘。”

　　明未似是陷入了回忆“你还记得当初你让秦月白入宫为妃吗？”

　　李倚非若有所思地点头。

　　“秦月白让我娶她，那个时候，我心里只有芷初，所以我拒绝了她。秦月白多聪明啊，她看透了我的心思，她和我打赌说芷初不会爱我。”

　　“然后呢？”

　　“她悄悄地喂穆芷初吃了无心丸，吃了这药平时不会有任何不适，但是却会在行夫妻之礼的那晚暴毙，我去求师傅给芷初解毒，可是师傅说那药是他给秦月白的，他说，芷初吃了那药，对我，对她，对秦月白都好。况且秦月白在她入宫后就给她服食了解药。”

　　李倚非皱眉“白老前辈为什么那么做？”

　　“师傅算过，我本该一生淡泊，无牵无挂，但是遇上了她，我的命格发生了变化，我为她而生，终究也会为她而死，师傅看着我长大，舍不得我，于是想尽办法隔开我与芷初。”

　　明未自嘲地笑“可是，你看，即使她变成了你的妻子，我还是牵挂她，因为她，我似乎开始相信命了。”

　　“你甘心就这样看着她吗？”

　　“本来不甘心，可是，习惯了之后就满足了。”

　　李倚非沉默，比起明未，他是何等的幸运，至少他可以光明正大地爱她，但是，明未却只能把爱埋在心底，亲手埋葬自己的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