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国青杏小》一斟江月

4、回家 梁公

　　梁公公得到命令，随即小跑着回龙辇禀报去了。他一路上不停的用袖抹汗，同时回味着倾佑的话。突然觉得这位母亲早亡，又没有强力母舅的小皇子着实有几分手段。

　　一个健壮的太监双臂施力，艰难并小心翼翼的挪动着那顶高大的九曲华盖。在他们的身前，静妃与抱着青杏的冯妈妈，在倾佑的指点扶持下，上了属于倾佑的那辆车與。

　　清浅的车轮转动声再次响起，在这片湛河之畔的官道上，压下一片一片细碎的印迹。

　　远处，在河边劳作的农民远远的看着这一片浩荡的队伍，纷纷拉下头上的斗笠，跪进了身前泥泞的田地里。黝黑的皮肤映照着渐渐偏西的阳光，散发出汗水的味道。

　　倾佑的车與其实跟青杏原来坐的那辆也差不许多，不过是不甚华贵罢了。正中是一张没有什么装饰的卧榻，也算宽大。没有了雪白的狐狸皮毛，换上了一床缎子的薄被。当然了，这里也没有香炉，没有了静妃最喜欢的迦南沉香。取而代之的是少年身上自带的干净气味，倒也不难闻。

　　倾佑恭谨的将静妃让到榻上坐下，自己则跪坐在了窗边的棉毡子上。将窗子打开一条缝隙，不知是看到了什么，柔媚的吊眼里带着满满的喜意。

　　车與刚刚行起，静妃就好像突然想到了点什么。她小声的向冯妈妈交待了，然后从冯妈妈的手中接过青杏。冯妈妈就下车了。

　　静妃显然不怎么会抱孩子，她摆弄了青杏两圈，好似在寻找合适的位置，可是弄来弄去，也只是将青杏的小屁股一半架在自己的腿上，一半虚在了半空中。

　　倾佑灵动的眼仁来回的流转着，突然瞟见青杏虽然艰难的坐着，可是依旧挂着甜腻笑容小脸蛋。他看见青杏梳成两个小角的发髻摇来晃去，颈间的璎珞叮当作响，一身水绿色的暗花小褂，不厚不薄，正合现在的天气。烟云蝴蝶秀裙里，露出一双镶翠的缎面小鞋，玲珑可爱。粉光荣润的小脸上有着一种奇异的惊喜和忐忑。

　　倾佑撇着元宝唇，笑了，“倾佑能抱抱小公主吗？”

　　静妃沉静的脸淡淡的一滞，她当然会怀疑这个十二岁的小小少年会不会抱孩子。而青杏脸上的神色更是奇怪，她好像失望，又好像松了一口气，小小的眉头皱着，好像在思考，究竟哪里才算是自己的好去处。对于青杏来说，面前这个哥哥真的很漂亮，柔媚惑人，简直比女子还要吸引人。可是，自小就被母亲禁止胡乱走动的她，根本就没有见过这个人。即便他是她的哥哥。

　　少顷，静妃架着青杏的腋下，将她放下，而倾佑笑眯眯的伸出双臂，一个探身，就将青杏搂在了怀里。

　　甫一进入到倾佑的怀中，青杏便闻到了一股诱人的花香。而那又不是完全的花香，那味道更像是夏雨过后，冷冽的雨水将鲜嫩的花打入泥土之后的味道。那是一种混着几近消失的花香，自然的泥土味，以及雾霭的水汽的香。

　　说是香气，其实更是清冷。

　　青杏不明白那种味道中的孤清，只是渐渐的喜欢了这个怀抱。或许还有一种情绪吧，一种想搂住他，温暖他，不让他孤单寂寞的情绪。

　　她乖巧的坐在倾佑的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仰头看着车窗扯出的那条缝隙，这一次，她看见了晴朗湛蓝的天空。白云悠悠，七彩的光斑穿梭在一片片的云中，晕出一道道清浅的波澜。

　　倏尔，一队大鸟排列成一行，挥舞着翅膀穿过了那片光，只留下一个小小的影子。它们的啾啾声中，即有欢快向往，又有劳累疲乏。

　　“哥哥，它们在干什么，好像很累的样子。”

　　倾佑无声的一颤，继而带着迷离的眼光望向天空，“回家啊，它们的家在南国。”

　　“我的家也在南国，可是为什么我要去北边？”

　　“小公主不喜欢北国吗？”

　　“没有什么喜不喜欢，我又没去过。”青杏轻咬下唇，露出一角洁白的牙齿，很苦恼的样子。“只是听说那里没有好吃的青杏。”

　　倾佑笑了起来，胸膛一颤一颤的，搅得青杏有些头晕。“谁说的，北国当然有青杏，只是可能小些吧，会酸涩，不太好吃。”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青杏将她的小头靠在自己胸前的缘故，倾佑只觉得的自己心窝一暖。“不过，凡是总有例外，哥哥会找到不畏寒冷的杏树，让它结出酸甜的青杏，好不好。”

　　“真的？”青杏眨动着细而长的睫毛，抬头，眼中的欢欣挡也挡不住。

　　“哥哥不会骗你的。”倾佑弯起食指，轻刮青杏鹅脂般润泽小巧的鼻头。“知道吗？昭都的皇宫可比沧城的大多了……”

　　静妃静静的坐在一边，默默的看着眼前的少年和小丫头，不知不觉间，已经觉得胸闷的无法呼吸。

　　“想什么呢？”夏帝凌元宸穿着一袭紫色的碧霞云纹锦袍，在水榭边上不知道站了多久。久到他觉得眼前女子几乎要化作一团洁白的雾气飞升。

　　不能，除了朕，谁都不能得到她！

　　这么想着，凌元宸终于迈着阔步，走到了静妃的身边坐下，从后面温柔的拢住了她。

　　循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便看见一片宽而阔的水面，在黑夜中泛着青黑的颜色，一派的碧波荡漾，明净清澈。天边的月映下来，月影如沟，倒影烂漫。远处岸边的树上，因为皇帝的突然驾临，潦草的缠着黄缎，不过半日，就有些脱落了，着实可笑。这里不过是一家普通富户的别院，在平常的日子里，是绝对不可能有接待皇帝的资格的。

　　“这家富户不过两日，就能将院子收拾出来作为临时行宫，已经很难得了。”凌元宸看着眼前虽然有趣，却又有些简陋的夜景，孩子般的垮下了眼睛，瞅着怀中的女子，没话找话。

　　“嗯。”

　　“知道我为什么要临时决定驾临这里吗？”凌元宸用微凉的唇摩擦着静妃的耳廓，再问。

　　“嗯？”

　　“因为……你前日受了惊，应该好好休息一下，不是吗？还有……。”

　　白日那个威严冷峻的凌元宸好像突然消失了，变成了一个沉浸在爱恋中的毛头小伙儿。他盯着静妃一向清淡没有波澜的俏脸，看着她空无的杏眼上那两排细密的睫毛，看着她洁白的泛着荧光的皮肤，看着她微微上翘的粉嫩唇角……

　　即便她不喜欢多言，不，是好像什么都不喜欢，他依旧无法放手。

　　凌元宸收紧了双臂，同时用手指挑起她的下颚，迫使她回头，“朕想你了”，一个吻便密实的印了上去。

　　静妃轻嘤了一声，梗着脖子承受着，轻易就被凌元宸撬开了牙关。不消片刻，呼吸也就急促了起来。她回身，洁白的双手透过衣袖颤巍巍的揪住凌元宸的衣襟，不知是有点冷，还是因为心底的轻悸，静妃突然抖了起来。

　　口中的软糯清香是凌元宸最痴迷的味道。他用他的长舌夹裹着她的，抚遍她口中的每一寸角落，直到感觉到她的战栗，才不舍的离开她的唇瓣，将深吻变成清浅的啄吻。

　　他一边用舌头描绘着她的唇形，一边低声嘿嘿的笑，“陪我聊天，嗯？陪我聊天我就放过你。”

　　静妃终于还是受不住了，冰凉的双眼也因为如此炙热的吻融化了少许。冷风的吹拂和唇齿间的依偎让她心跳的好快，快的好像就要跳出来。她下意识的往凌元宸温暖的怀抱偎了偎，在他的心口点了头。

　　凌元宸赶紧拉开宽大的衣袍，将纤弱的静妃裹紧。可是她的后背还是暴露在凉风里。无妨，凌元宸的嘴边带着胜利者的笑容，用自己的大手拉着衣袖捂了上去，这样，就彻底把静妃给包围住了。

　　“你……会杀了那个司乘吧。”静妃侧着头，只能从凌元宸的怀中露出一双眼睛。她瓮声瓮气的问。

　　“审着呢，只剩半条命了。”

　　“查不出什么的，别查了。”

　　“我知道查不出。”一想到两天前的翻车事件，凌元宸依旧后怕。若不是有人及时拉住了马，那后果……他不敢想，也不能想。“不过是姿态，让想害你和小青杏的人不敢再犯。”

　　“已经够了。”静妃懦懦的声音不似平日的平淡，带进了些许感情。那声音从凌元宸的胸口发出，无需扩散，就直接进了凌元宸的心。

　　这一刻，对凌元宸来说是最佳的享受。不管他看奏折看到多晚，接见大臣见到多烦，只要跟怀中这个清丽的小人儿待一晚，那些劳累疲乏就会全都消失。

　　“好，你说够了，那就够了。”凌元宸长舒一口气，略略的沉吟片刻之后，又道。“你怎么看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