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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大夏 平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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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整宽阔的官道上,逶迤着一大队的车马。领头的,是八匹枣红色宝驹所驮的金甲侍卫。马儿们头戴三尺彩翎,身披金色鱼鳞甲。侍卫则满身金铠,手擎金瓜,威风凛凛,冷峻森然。
其后,在一众金甲侍卫簇拥下的,便是龙辇了。这龙辇房屋般大小,以金色为主,天青色为辅。八马拉拽,镂金垂云,金幔翻飞,珠翠琳琅。宝顶上雕有二十八星宿,倚栏上是虎爪螭龙,轴辕上则是云雾缠绕。此间繁丽,不一而足。
紧随在龙辇之后的,是佩刀执戟的黑甲侍卫,与一辆辆虽然比不得龙辇华贵,却也舒适非常的车與。这些由上好乌木、精密冷铁嵌制车轴、车轮的马车不但轻快如风,而且行走起来寂静无声。拉车的良驹更是为了不惊动马车中的贵人,而嘴罩铁网,足踏麻毡。
乘坐在其中的,便是后宫嫔妃,皇子公主,以及随行的大臣。
整个队伍,绵延数里,旌旗流转,华盖迎风,金黄色的流苏随风飞舞。每一辆马车的四周,都有宫女紧紧跟随。每隔一刻钟,就会有卫士骑着高头大马从头到尾的巡视一番。
这便是大夏国皇帝的车驾了。
众人在皇帝的带领下,离开了温润的南国,浩荡北上。为的,是还都于昭。
十二年前,位于大夏北面的楚国突然撕毁协定,大举南侵,侵占了大夏的万里沃野。那时的昭都因为靠近楚国,几被战火所卷。先帝惠帝无法,只得在众臣的劝谏之下,南迁至南都沧城,作为喘息。
惠帝也因此事,宿夜忧叹,两年后便龙御归天。太子凌元宸随后登基,年号绥安,志在平定楚国,还都于昭,一雪前耻,安民定邦。
夏帝继位之后,励精图治,勤政爱民,同时秣兵历马,广纳良将。经过三年的努力,终于在一年前的绥安十年,灭了楚国。
又待一年,安抚楚民,休整旧宫室。再派大批官员前去接管。一年之后,夏帝终于得偿所愿,带领着皇室众人,还都。
此次还都意义非凡,不单是向天下昭告,凡侵我大夏者,必亡。更重要的是,还要让世人明白,大夏在灭亡楚国之后,已经成为中洲大陆最为强盛的国家。
因此,一向勤俭的夏帝才会如此不计成本,豪奢行路。
龙辇之内,三层红缎幨帷之后,是一层珍珠帘幕。因着夏帝还要在龙辇上处理政务,所以宽敞的车辇内灯火通明,五颗牛眼大小的夜明珠镶嵌于车顶,宽大的窗子则蒙着透光极好而又保暖的明霞锦。除了明黄金灿的龙榻,还有矮桌笔砚,一摞摞的奏折不断的送进送出,堆了一地。
透过层层飞扬的锦帐,穿过润泽摇曳的珠帘,恭谨尊贵的声音随着龙涎香的味道传出来,越发高洁的不食人间烟火一般。
“这是半月前在茂山行宫休整的时候,臣妾自树上新摘的鲜梨,一直仔细的存着。刚刚在膳车上配着冰糖、枸杞炖了。想着陛下舟车劳顿之余,还要忙于政务。便特地为陛下送来了。虽不是什么名贵的东西,可是祛火降燥是最好的。还请陛下恕臣妾惊扰之罪。”皇后朱氏跪坐在花毯上,敛眉垂目,恭敬贤惠。
“怎么会……”夏帝歪在龙榻上,背后堆着一堆金黄的靠枕。他手持奏折挡着脸,腿大喇喇的翘着,仅着一身明黄色的中衣。想是也觉得这样有些清冷,便又披了一件黑红色的对襟外袍。那袍子上掺着金线,绣成彩云缭绕的五爪金龙图,反着烛光,作势欲扑。
他敷衍的回答,锐利的吊眼飞快的翻飞着,直到将手中奏折的全部内容看完,才霍的放下折子,坐了起来。
“静妃是最喜欢清淡的,公主又时常胃口不好。皇后那里若还多着,便也为她那车上送去些吧。”夏帝淡淡的道。
奏折撤去,露出了夏帝不怒自威的脸庞。他还很年轻,不过三十几岁,一双吊眼机敏明亮,一对黑眉斜飞入鬓,一张薄唇轻轻抿着,显得英武卓然。他只用了十年的时间,便将先帝铸下的大错一一挽回,并将大夏的疆域拓展的前所未有,对于他国来说,他是最可怕的敌人,对于本国百姓来说,他是最佳的统治者,而对于皇后来说,她是她最崇敬的天。
只是,她的天从来都不在她的面前放晴,不管她怎么做。
皇后强自欢笑着,不敢去看丈夫的脸,只得将视线投到那碗红白相间的冰糖枸杞炖梨上。“臣妾这就去,只是陛下也要注意身子,万不可……”
正在这时,突然有一阵尖锐的马鸣声自队伍之中传来,一时间,宫女的惊呼声,车轮的疾行声,车與的翻覆声次第传来,蓦地搅乱了夏帝的心神。他眯起双眼,心跳突然慢了一拍。
那些马的嘴不是已经蒙上了吗,除非极度的危险,那些来自北戎的良马是绝对不会发出这样的声音的。
夏帝想着,纤长的手指就不自觉的放到了榻边的垂绳上,狠狠的拽了两下。
而后,梁公公甩着拂尘,跳上了龙辇。此刻,他的额角正挂着汗珠,凉凉的,却不敢去擦。
“后面发生什么事了。”夏帝的声音,绝对比梁公公脸上的汗水冰凉的多。
梁公公将头低低的埋着,道,“是……是静妃娘娘的车驾倾覆了。”
“人……呢?”
自然听出夏帝的底气突然泄了大半的样子,梁公公连忙回,“娘娘与凝曦公主无碍,只是受了点惊吓。幸好车在歪倒之前,被巡视而过的卫士给拉住了。”
“唔……”夏帝皱眉,心底却放松了下来。“人马停下少待,去将静妃和公主接到朕这儿来。”他一边控制自己因为急切而乱了的喘息,一边交代。脑筋又转了转,再道,“带着朕的华盖去接,还有,速宣御医。”
梁公公正待行礼之后领命而去,一直端坐在一边陪笑脸的皇后突然抬起她涂满红寇的手指,道了一声,慢着。而后,她道,“妹妹既然受了惊,臣妾自当去瞧。不如就由臣妾代为宣旨,也能彰显出陛下对妹妹的厚爱。”
夏帝凝眸,飘散的眼光第一次全部落到皇后的脸上,他看着她笑容妥帖,温顺娴静的样子,点了点头。“有劳皇后。”
当青杏睁开眼睛的时候,冯妈妈戴着太阳那顶“大帽子”,突地跳到了她的眼前。这时的冯妈妈泛着满脸的灿烂光线,那样暖融融的颜色映在她那原本不甚出色的脸颊上,一下子将她映的光彩夺目。看着她热切的、激动的,还带有些担忧的脸……青杏木木的抬起胖的一节一节的小手,抚上了冯妈妈的脸。“冯妈妈,你怎么哭了。”
“没哭,我没哭,公主没事儿了,没事儿了。”冯妈妈颇有些局促的将青杏的手拿下来,搁到嘴边,用嘴唇轻轻的咬,圆圆的眼睛红红的。
她温暖的手心来来回回的抚摸了一把青杏的小脸,手脚,一遍一遍的问着,“疼吗,这里疼吗。”
青杏柔软的笑了笑,摇头,然后拽着冯妈妈的衣襟,挣扎着坐了起来。恍恍惚惚的一看,原来,现在她正坐在路边呢,就在那一片她渴望的翠绿里。身边是碧绿的泛着水光的草叶,脑后,依稀传来树叶沙沙的轻响。身子底下则是垫着厚厚棉垫的藤屉子,不知道是从哪里弄来的。
长龙一般的车队停了下来,不时有一张张或熟悉或陌生的脸透过车窗瞧过来,看不清表情。十几个侍卫正在清理那辆倾斜在路边的车與,有的人来来回回的检查着,像是在看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有的则在安抚依旧焦躁的马匹。
五个宫女跪在青杏和冯妈妈的身边,满脸焦急。当她们看到青杏醒了之后,年轻洁白的脸上顿时轻松了不少。
“母亲呢?”青杏刚问出这句话,就看见一道洁白的身影从她的身后走了过来。
静妃站在那里,头发显然经过了重新的梳理,整齐了许多。可是她那一身高洁的纱裙好像脏了一点,也破了一点。身后,一个宫女举着一把嫩红色的竹伞,为她遮挡着依旧毒辣的秋阳。水嫩的红色照在静妃的脸上,却依旧无法改变她冷漠的如同冰雪一样的俏脸。
“没事吗?”静妃不太自然的用右手抚着自己的左手腕,轻轻的问。那只刚才还戴在她手上的玉镯不知道哪里去了。
青杏一见到自己的母亲,顿时坐直了身子。她想说点什么,但是又不知道应该跟母亲说点儿什么。其实,她也确实不长跟母亲交谈。母亲本来也不怎么喜欢说话。一想到这些,青杏什么都没说,只是娇娇的笑。
静妃的碧潭一般深邃幽静的眼眸盯着青杏看了一会儿,在听到身边宫女的提醒后,别开了眼。
因为为她打伞的宫女对她悄声说,皇后娘娘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