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盗墓笔记同人）》息林弋雪

1、十年（上）

　　第一年

　　十年之后。天真一直记得小哥临走前仓促的告别。也许不是仓促，只是不想让自己看到流泪的样子。他把鬼玺藏在一只玻璃饭盒里，这样每天打开碗橱的时候都可以提醒他那个十年之约。
　　“我已经是张家最后的张起灵，以后所有的日子，都必须由我来守护。不过，既然你来了这里，我还是和你说，十年之后，若果你还记得我，你可以打开这个青铜巨门来接替我。”
　　这一段话，同样的语调，同样的神情，从白天到夜里，从梦里到天明，一天24个小时，反反复复在脑海里盘旋，他没有哪一刻能忘记。
　　青铜巨门后究竟有什么样的秘密，可以让张家人甚至是老九门轮流来守护？
　　经年不见，突然寻上门来，还以为要继续从前的生活，谁知只是诀别。
　　吴邪决定坚强起来。他要用剩下的九年，把自己从电视剧里失去情人便六神无主心如死灰的女主角轨迹上纠正回来。他不是公主。没有了三叔，没有了潘子，胖子不在身边，也没有了小哥，再没有任何理由得到这些保护了。他需要强大起来，强大到可以让人放心地承担一切痛苦和宿命，可以凭自己的双臂去保护依赖着自己的人。
　　同年，西泠印社的古董铺子在苏州观前街开办了第一家分店。

　　第二年

　　这一年因为一个遇袭的少年，他得到了巴丹吉林中古潼京的地图，派人组队去沙漠里探险。不是第一次去沙漠了，吴邪还是抑制住内心的兴奋：离真相越来越近了。
　　结果这一次，得到了什么呢？
　　他们回来的时候，带着满身伤痕和极少的装备回来的时候，他接到了一个电话，是小花打来的。两人唠了一会磕，小花突然提到那位哑姐，似乎是儿子满月，请他参加满月宴去。吴邪一面唯唯说着“恭喜”，一面心说你也不挑个时候老子这会忙得焦头烂额，还有心情管什么满月宴？
　　结果却是立刻让王盟订了机票，飞过大半个中国去给她捧场，给了厚厚一沓喜钞，以及一只蒂凡尼蓝色礼盒，里面装的是专门定制的婴儿用小银镯子。哑姐丈夫直赞“倍儿有面子”，只是两人都不太清楚这位大老板到底是什么来头，只觉得眉眼间仿佛有些眼熟，与过去有关。
　　与过去有关的人，吴邪都以一种挺立的姿态默默支持着他们。
　　没在眼前的人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在街上走着走着，就遇到了一个王胖子，遇到了一个张起灵，又遇到了一个小花或是潘子。天下的人似乎只剩下那几种模样。又或者，是自己的眼睛再也分辨不出他人的模样。

　　第三年

　　除了寻常的倒斗和追寻信息之外，吴邪人生的乐趣，就是数日子。每换掉一本日历，他就会开心好久，也会有些伤感。
　　老朋友里，还有些联络的，大概也只有小花了。胖子是只有倒斗时才会出现，其余时间都不知在中国的哪一个角落里晃荡着，祭奠他死去的爱情。
　　小花是个很好的伙伴。青梅竹马，没有什么忌惮。能说的可以全部对他说，不能说的，只要吐开头几个字，他都能明白，甚至给你接下去。吴邪说现在的人生很无趣，他原本以为有一个十年的约定，自己会变得更坚强。小花立时就透彻了。他说你这不是变得更坚强，你只是要代替以前保护着你的三叔、二叔还有解连环。可现在你就算代替了他们的作用，也没有那样的秘密需要你守护了。
　　吴邪说有。去年巴丹吉林那趟，也是惊心动魄，最后还有一些疑点，没有弄清楚。那个地图，那些祭坛，跟蛇沼的陨玉、长白山的青铜门都有些什么关系，再者还有什么势力又在重新开始盘算什么计划，也都需要彻查。
　　小花“嗤”地一笑，开玩笑道，查查查，你小子他妈不是片子，前事已了，后约未到，也是时候收手了。消停消停娶个媳妇儿不是更好么。
　　吴邪当下愣得像被钉在地上，两眼发直。要在以前，他也许会对阿宁，或者梁湾那种比较有脑子的机灵丫头感兴趣，也能凑活。但到如今，对于女人，却是一点点都喜欢不上来。
　　吴邪长叹一声，回不去啦。他究底没有看见小花眼里闪烁过一丝伶俐而忧伤的光芒。

　　第四年

　　这一年来得出奇得快。吴邪因为得过雪盲，又在沙漠里淹了沙子，眼睛出了点毛病，不得不去医院诊治诊治。当大夫把厚厚的纱布解开的时候，他忽然觉得，眼前的世界和过去的完全不一样了。
　　铺子已经开遍全国各大发达城市。当然，像某些中部和西北的小城市也有他吴老板的盘口，则是出于某些秘而不宣的目的。物盛极必衰，吴邪也通知这个道理。只是不知自己的衰败会在十年之期来到之前，还是之后呢？如果能够再次见到那个人，他宁愿放弃全国所有的铺子以及那些资产，给兄弟伙计们每人安排好全身而退的后路。哪怕要他自我流放也是愿意的。
　　可惜，他又转念一想，眼下自己生意俨然超过了当年的三叔，手下千百十个盘口大大小小几千名伙计，得力靠谱叫得上名字的就有上百个，说一声解散，谈何容易。
　　以前是要模仿三叔摔账单。今年他又开始向人家摔账单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账单竟然有那么多，那么厚，密密麻麻堆起来，已经可以把人淹在里面了。吴邪暗笑以后不用摔账单，直接把本子往人家头上一摞，叫那人顶着出去，掉下一本来就是个死字。
　　再后来，再后来就没有纸质账单了。全国联网，年关时供自己过目。当年一直坚壁清野守着西泠印社小铺子的王盟，如今也身价百万，娶了个漂亮媳妇。
　　再后来，到年关盘点的时候，他忽然从家里面翻出一只奇怪的玉玺来。半个小时后，他反应过来这是鬼玺。如今压在地下室箱子的最底层。他凭着鬼玺，想要回忆一遍那句话，那个人的面貌和神情，却是徒劳无功。
　　他这才想起来，很久没有梦到那个人了。

　　第五年

　　为了追寻那个人的足迹，他用了化名，跟随一个记者团，去了西藏。
　　在西藏，他听到了一些很了不得的故事。有关那个人、那个家族守护的秘密的故事。他还得到了一幅画——确切地说是那幅画的照片。小哥——张起灵的照片。
　　任何人穿着藏袍都会变得更帅一点，更何况小哥身材匀称，面容端正。
　　因为和自己在一起的时候不怎么说话，他对于了解到的这个如此能说的小哥感到十分惊讶。什么时候要是他们俩能坐下来，听小哥从头到尾叙叙道来就好了，再配上午后阳光下的一杯清茶，独属于两人的时光。他一边听着庙里的lm叙述，一边想象着二十多年前，容貌不变的小哥经过这里，一下说尽了十年的话的样子。
　　说话很伤神吧。吴邪想。他又回头去看那幅画，画里的人似乎有一种强烈的力量。他盯着那双深邃的眼睛，那双眼睛也盯着你，仿佛要把他吸入画里去。
　　大lm打了个响指，他猛地回过神来。大lm说，那么多年你了解的只不过是他的一个侧面。我了解的也是。所有人的碎片凑起来，或许能够得到关于他的完整经历，但这些对于他也没有太大用处了。
　　吴邪说怎么没用，他不是每隔十年要来这里从老lm那里得到自己失去的记忆吗？
　　大lm说，一个逍遥在世间自然法则之外的人，一个似乎游离于时间之外的人，记忆对他来说是多余的。不生亦不灭，不来亦不去。所以可能到最后，他自己也抛弃了这些记忆。
　　不过，大lm又补充道。记忆虽然是多余的，自己作为张家后人，还有职责在。所以为了职责，他不得不一次又一次面对苦痛的现实。而他除了这些职责之外，竟没有过去，也没有未来，连自己究竟是谁也不清楚。这样的人，所希求的，恐怕也不是一般生灭有常的人可以理解的吧。
　　原来自己这么多年，究竟是无法理解他。连知晓他的过去，依然是无法理解他。内心中腾腾升起的关于闷油瓶的碎片在渐趋完整的同时也裂成一块块碎片。
　　也是到了这个时候，吴邪才恍然大悟。小哥当年的诀别，虽然已记不太清原话说了什么，不过似乎是要留下一个印证，要自己，好好地走出长白山雪地，回到自己归属的地方，好好活下去。
　　青铜门后，也许不是雷峰塔，而是一个归属吧。小哥属于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