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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掌心的小天使 那天晚上, ...

  •   那天晚上,我迷迷糊糊地睡去。朦胧中,有个胖乎乎很可爱的小男孩向我走来,他瞪着漆黑又滚圆的大眼睛,脏乎乎得小脸蛋上挂着未干的泪痕,样子可怜极了。我忍不住地走向他,弯下身去捏他的脸蛋。他冷不丁地抱住我,把我吓了一跳。

      “姐姐,我好怕。”他抽泣地说。

      我发现他眉宇间与曦有几分神似。我蹲下身去,帮他擦去眼角地泪水说:“乖乖,不怕哦。”

      他肉肉地小手指着前方哽咽地说:“那里有个坏阿姨打我。”

      我顺着他手指地地方望去,四处空荡荡地一片,连个人影也没有,我回过头拍拍他的脑袋说:“小孩子不能骗大人的哦。”

      他大声哭起来,越哭越厉害,还不住的打嗝,哭声刺痛我的耳膜。我一时慌了手脚,连哄带骗地说:“别哭别哭,告诉姐姐,怎么了?姐姐来保护你。”

      他吸吸鼻涕说:“妈妈把我送到坏阿姨家,坏阿姨趁妈妈不在老打我。还不让我告诉妈妈。”

      “那你告诉姐姐,你叫什么名字?”

      小男孩很认真地说:“你不认识我了?我是曦啊!”

      话音刚落,他转瞬间长成曦的模样。

      我被吓醒不能再入睡,摸黑开电脑。凌晨一点,我游荡在网络与曦相遇,一如我所料,曦出事情了。

      他几夜没睡,有浓重的黑眼圈。两颊消瘦,颧骨突显。视频下,他吸着烟,偶尔轻微的咳嗽,眼睛被烟雾所笼罩,眼神迷离。他熄灭烟说起事因。

      他的童年居无定所,颠沛流离。十三岁前,隨媽媽从北京转站到上海,十三岁那年又回到老家生活。曦生來就是早熟的孩子,他的初戀發生在小學一年級。女孩轉學去另一个城市读书,他们约定三年后再相见。年少纯真的暗恋,他很上心,足足想念了她三年。妈妈抑是他这一生中最重要的女人。他是否如他所说的痛恨爸爸,我不得而知,但他一直被既爱又恨的复杂情感所折磨。我猜想他是不能去爱,他不能理解爸爸的一些行为,又无法忍受妈妈为他咽下辛酸泪。

      他很长一段时期都是在父母的争吵声中度过的。他厌烦了永无止尽的争吵,高中那年萌生了离家出走的念头,这个念头最终被理智给扑灭了。

      他说,我害怕回家,不愿面对他们不断的争吵。

      我的泪滑下脸颊,不需擦拭,他沉溺于过往的痛楚中,亦不会感知到。我很想靠近他,靠近灵魂深处的自己,抚平残留的创伤。我约他见面,他讽刺性地笑了,阴郁得惹人心疼。他嘴角咬着烟,手指敲打键盘,特有的沧桑感使他看起来非常地吸引人。

      他问,我们算什么?

      我说,朋友。

      我不可否认他是个极具危险性的男人,一旦靠進势必粉身碎骨,而我已别无选择了不是吗?我玻璃似的心,易碎显得格外敏感,玻璃遭遇了镜子,两个只是旋转方面不同,我向左,他永远往右.镜子内外的两个孩子,相同又完全不同的命运。

      他不领情,以状态不佳无法见人为由推辞我的好意。第二天晚上,我刚洗漱完准备上床睡了,他突然改变主意说要见面。我看了看时间还早,换好衣服随手带上出入证前往。

      我在男生宿舍楼下等了几分钟,在我以为他是耍着我玩时,他和兄弟走下楼来。

      他的兄弟先行离开。我一时找不到话说,盯着他发呆。他没骗我。虽然他很在意形象,头发是刚打理的,还喷了古龙香水。但他看上去仍比想象中糟糕的多,应该是没有好好休息的结果,沧桑感凛冽地撑破华丽的外衣,从骨髓深出迸发,倦怠的神情更是出卖了他。我很想帮帮他,想去抚慰他受伤的心,然而,我仅仅是无助的望着他,眼见他被痛苦所吞灭。

      他的电话及时响起,铃声打破沉寂。他看了一眼手机,说,是妈妈。随后接起。他站在原地不动,我默默地低头摆弄衣角。电话里传来他妈妈的声音,我听出她就是那天在电话里哭诉的女人。

      他挂断电话说:“爸爸不听妈的话,她要我去劝说。”

      我问:“你的想法是?”

      他流露反感与烦躁,眉头紧锁,虚弱地说:“我不想再打了。”

      我联想起奶奶,她满是皱纹的脸出现在眼前。她每次见我,明知不可能,却仍苦口婆心的要我劝爸妈复合。她重复数遍复合的好处,我听到厌烦不出声,由她一个人说个痛快。

      曦此刻的心情是否与我当年一样?我很好奇。虽然一个拥抱有时胜过千言万语,但我很快压制住内心的冲动。

      他叹息说:“你不明白。我很恨爸爸。他不爱妈妈又经常打她。”

      小時候,我任性妄為昰因為知道媽媽會袒護我,現在我伪装自己,昰因為我知道除了自己沒人能保護我。今天,我第一次掀开伤口展露人前。我说:“我和你一样。”

      他脸上一闪而过惊讶,说:“你恨爸爸吗?”

      我轻轻摇头说:“不恨,谁都不恨。”

      曦是受着灵魂的指引找到了我,我们都是有缺憾的孩子,才能直达灵魂深处探索到别人不易察觉痛楚。

      现在,我们站在石桥上,彼此都不说话,我摸着桥梁,粗粗糙糙地有点磨手,桥下面养着的金鱼,因天色太暗,看不清它们游动的身影,我蹲下身捡了颗石子扔进河里,听见渐起的水花声,清脆悦耳。这一次和任何一次站在石桥上的感觉都不同,我们感怀着心事,那些无能为力的事轻易左右着我们的情绪。

      我大脑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我转过脸直视他的眼睛,我第一次很放肆地盯着一个人。他显得我很卑微,心里跳出自卑的小人,时不时的作祟。我迫切想要抓住真实的景象,渴望时间停止脚步,定格在这一刻,留下些记忆的印痕,以取证它不是一场梦境,梦醒了,一切便破碎。

      许久,他别开脸讨饶地说:“我被你看得不好意思了。”

      我捉弄成功得意笑着说:“得了,你也会害羞?”

      他不做声,转回头盯着我。良久,我投降。

      他的忧伤像层乌云笼罩全身,也侵袭了我。偶尔沉默我疑虑他哭了。石桥边黑漆漆地,我睁大了眼张望,他平静而温和,除了疲倦亦没有太多的情绪。

      我小心翼翼地问:“你不会哭吧?”

      “额?”他乐了,“怎么会。

      我撅起嘴说:“没事就好。”

      今天天气预报说午夜会下雨,偏偏我们运气不好,提前下了毛毛细雨,眼见着有加猛的趋势。我们商议着上哪躲雨。

      图书馆?好去处。我没带图书证。作罢。

      电影院?恐怖片。不去。看了我晚上就别想睡觉了。

      “额。”他做沉思状提议说:“你教室?”

      “不行。教室里有人。”二楼教室的灯全被打亮了,打闹声不绝于耳,我和他进去,不被犀利的目光给杀死能活着出来就是万幸了。

      “得,去我教室吧,那没人。”

      “好吧。”

      见我答应的爽快,他贼贼地笑着说:“你就不怕我…。”

      “啊?”我马上明白了他的意思,脸刷地红了。

      天晓得他脑子装得全是狗屎!

      最终,我们随意找了个亭子,隔了一个位置挨边坐下。

      这鬼天气,再加上凉风习习的亭子有着说不出的诡异。外面的雨下地如此的迅猛,怕是暴风雨来袭。我们无奈地被困在雨中,等待着雨停。

      他摸出烟问我:“我能吸烟吗?”

      我摇摇头说:“想吸就吸吧,没关系。”

      如果烟草地味道能短暂地克制他的焦虑,我感激它都来不及,哪能厌恶呢?

      我们呆着的亭子完全淋不到雨水,像被关在狭小的空间里,与世隔绝。外面下着瓢泼大雨的世界全然与我们无关,两个被封闭在城堡里的可怜孩子自取其乐。趁着他吸烟,我来来回回将亭子打量了一番,走走到这里,又走走到那里,片刻不得清闲。

      黑暗里,他的声音被淹没在雨声中,我得花了心思才能听清。

      “为什么突然要见我?”他问,“后悔拒绝我了?”

      我不善于表达,亦不懂得适时地示弱,不习惯将心事暴露在阳光下,赤裸裸地毫无安全感。只是过去那个任性的自己,若不经历伤痛,怎么能彻底的醒悟,明白终有一天,我将会为自己的任性买单,为我的口是心非付出沉重的代价。

      我自以为俏皮地说:“没。想见就见呗。”

      “哦。”

      平淡无奇得“哦”却在我的心里泛起一阵阵地水花不得安宁。

      又是一阵沉默,我不自在地摇晃着身子,掩饰我的不安。他拧灭烟,看向远处不知想着什么。

      “你看,这是什么?”他说。

      我一抬头,一只蜘蛛顺着吐出的丝往下爬。我顿时鸡皮疙瘩起了一身,慌忙从座位上跳下。

      此时,雨也停息了,他伸手到亭子外,然后对我说:“出去走走吧。”

      我拍拍灰尘往外走去,他不緊不慢得跟着。我们一前一后往石阶上走,凹凸不平的石子上走起路来歪歪扭扭的,我蛮享受不平衡带来的快感。

      他叮嘱说:“小心点。”

      “放心,摔不着我的。”我满不在乎地说。

      “是不是老天爷在考验我们?”他没头没脑地蹦出一句。

      “大暴雨?”

      “恩。”

      “鬼才知道。”

      他有话要说,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好一会才开口:“尤忧,要再考验我一次吗?”

      我忽然想起那天晚上,他和那女生一起地场景,头开始涨痛。同时又想起佳瑶的告戒,如果你决定了,就要有勇气去承担他带给你的所有伤害,你会非常的疲倦。已是伤痕累累的你,能够承受得下来吗?

      可是尤忧,当你决定要见他的时候,不就等待这一刻的到来吗?现在决定权就在你手里,你不是早就做好心理准备了吗?心底里的小人对我说。

      “可以试一试啊。”我说的很轻松。

      “以前统统不作数,我按删除键了,嘟,删除。”

      呵呵。我笑的一点也不轻松。似乎从最初就已经预见了结局。而现在,我只想闭上眼睛做傻瓜,听候命运的安排。

      “我想听听你唱歌?”我突发其想的说。

      初春的夜,冬天的寒冷还未散去。万物开始苏醒,站在亭子的长廊处,水池里传来青蛙的叫声。他指着水面说:“听见没?刚才我在唱歌呢。”

      送我回寝室前他提出请吃夜宵。

      我没有饿意,又不想扫兴就顺了他的意。进了超市,在明亮的日光灯下,他的头发凌乱,眼圈微微发红,没有充足的睡眠补足精神,和糟老头没分别。

      超市的食品架上搁着木牌写着:偷一罚十。

      他指得牌子神秘兮兮地说:“我们偷了放在口袋里溜了吧。”

      他的黑色幽默使异常地气氛更浓重,我不接话,他随手拿了袋维C果冻问:“吃吗?你们女孩子最喜欢了。”

      我摇摇头说:“我不是小孩子。”

      他的脸上掠过一丝不快,这个天生就适合当演员的男人马上将它掩饰了。我装做没瞧见说:“冰淇淋怎么样?”

      不是夏天就吃冰淇淋图得就是一个痛快。

      付款机前,有个胖子抢了先。营业员刷完他最后一袋零食,轮到了我们,他忽然面露难色低声说:“我忘带钱了。”

      我懵了。出门太急我没有带饭卡。我想起口袋里还有前几天搁着的钱,二话不说一把抢过冰淇淋,朝向售货员,指了指,将钱搁下直接走出超市,余光瞥见胖子正怪异地望着我们。

      我羞愧得整个脸红得跟个苹果似的。这次意外,让我有种不详的预感。我边想边扯掉包装袋,含在嘴里的冰淇淋却让我食不知味,哽着喉咙说不上话。

      于我并排走着的他,捏着未开封得冰淇淋抱歉地说:“不好意思。”

      “没关系了。”我笑笑说,“刚才那男生你认识吗?”

      我不喜欢那男生的眼神!

      “恩,算不上很熟悉。”

      宿舍楼处停着一辆黑色奥迪。他慌乱的退后一步,面露恐惧。我不解他的紧张,他定神一看,脸色恢复,说:“我还以为爸爸来了。”

      时间已晚,走廊里只站在一对情侣,样子亲昵。他送我到寝室楼梯口。我走上楼几步又回头,他离去的背影,萧条而落寞,手里的冰淇淋快融化了吧,像是我们的爱情,来不及开始就走向终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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