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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假面骑士 春节将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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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节将近,大街小巷无不洋溢着节日的气氛。烟花爆竹大肆销售,孩子们嚷着大人买漂亮的衣服准备过新年。我对过年没有太多的热情,往年过年总会有争吵发生,平日里的隔阂,因为一些琐碎的小事,便借题发挥,闹到大打出手的地步。我是个病态的孩子,异常冷血。大人们吵得天翻地覆,我却在一旁拨着瓜子壳,每拨一颗就好像拨去了一层新结的疤。我偶尔会羡慕那些能够诉说痛苦的孩子,他们懂得将心事释放,便能得到解脱,不再压抑。但我不能,我把心事深深埋藏,常年不去打开。那些伤口太深,我不敢轻易揭露,害怕血流过度伤口无法愈合。过多丑陋的画面收藏眼底,亦会变得麻木不仁,如同看一出出的戏剧,开幕又落幕,一部接着一部,从不曾间断。
春节前的几个星期同事聚餐,我不懂逢场作戏向来排斥类似场合。我更害怕人群散去,热闹过去残留下的孤寂。我萌生了逃避的念头,不想去面对。然而迫切想要改变现状的我,这一次,没有选择逃避。酒桌上,我们几个年纪相仿的晚辈向前辈们轮流敬酒,幸好百威啤酒的酒精浓度很低,不至于一喝就趴下。晚饭后,我们又一同去了金碧辉煌。KTV的包厢内热闹非凡,时不时传出欢声笑语。我五音不全,怕被人笑话而不肯献唱。他们见我一再推辞,也不再坚持。
我坐在角落别人不易留意的位置,沉静在自我的世界里。曦的信息解救了我。
曦说,我正站在你经常站着发呆的石桥上,想起了很多过去的事情。以前,是我对不起你。我很努力得去克制了,可是越努力想要遗忘,越会不经意的想起。我没办法控制不去想她,一看到你就不自觉的想起她。我欠你一个情债。
若换成娃娃一定会骂得他狗血淋头,揭穿他的惺惺作态。我没有,伤害既成定局,责骂他也不能改变被伤的事实。
我说,你没有欠我任何东西。
我努力的假装坚强,假装无所谓,眼泪却不能欺骗自己,如失灵的开关,水龙头拧开了关也关不了。幸好,包厢内灯光幽暗,他们尽情狂欢,没人会留意到我,亦不会知道我流着泪说笑。我借口去洗手间,蹲在水池下痛快淋漓的哭泣,十几分钟后擦干眼泪,重新回到座位上。刚坐下,我留意到身边的同事神色不对,没想到她与我一样心事重重,亦控制不住情绪的抽泣。我装做没看见,继续喝酒。
设计师小雪比我大两岁,平时不多接触,是个温和的女子。上班下班总是无声得来无声地去。而今天,她成了KTV里的主角,唱歌跳舞样样拿手,几曲完了,随手接到同事递去的烟,姿势熟练,想必是老烟枪了。
不知是谁出的主意,服务生端来一打啤酒,于是我们几个一边划拳一边碰杯,到最后甚至直接拿起酒瓶大口大口地猛灌。周围的其他人只管唱歌,我们几个人越喝越清醒,小雪的酒量相当惊人,她喝起酒来很豪爽,有着北方人的性情。我猜想她该是个有很多故事的人,背负着久了难免需要一个宣泄口。
离开前,我们一一拥抱。紧紧相拥的我鼻子微微发酸,眼泪在眼眶打转,我硬是忍着不哭泣,众目睽睽下痛哭会很丢脸。
12月25日,曦突然联系我说想要见面。仔細一想,我们已经有大半年没有再联系,他忙于实习,我忙于工作。偶尔碰见也不像以前那般聊上许久。若不是曦的主动联络,我渐渐忘记曦的存在与他的模样,忘记过去刻苦铭心的记忆,时间是疗伤的最好药剂,遗忘常常只在一瞬间。如同娃娃所说,倘若他不恶毒中伤我,在我的心里划下一道深硬的痕迹,我怎能记住他?他最后的孤注一掷,除了达成他的目的,也足以见得他是熟知我的软肋,他要得就是立杆见影的效果。他成功了,我这辈子也无法摆脱他所带来的阴影。只是我不恨他。恨是爱的产物。若不想爱,便不去恨。
整整大半年过去,隔着那么长的空白期,我们再次听到彼此的声音异常陌生。曦的变化很大,他终于磨练成成熟男子,褪去青涩的光芒散发着独特的韵味。一切恍如隔世,拥有如此之大的转变,恐怕是经历了不能想象的挫折。从他愤愤然地口吻中我略猜到一二,好似朋友的背叛,感情地极大创伤。曦一直是情感基于理智之上的人,爱情是他生命的全部。他将所有付诸于爱,期望越大失望自然越大。只是,很久以后,我闲逛至某女子的空间,看见曦得留言,我从不曾相信过爱情。我迷糊了,那个将爱情视做生命的曦,那个口口声声说相信爱情的曦,分不清究竟哪个才是真实的他。
他一再地重申这次见面不含杂质,没有其他的意图。他不厌其烦地重复令我甚是反感,我恼怒地回他不会多想,我本不是自做多情的人。他笑说明了明了,知道我不是。我不再计较夸他最近有变帅。他突然奇怪地说,你说帅了我是信的,我只相信你的话。他似乎变得异常的谨慎,也更加的敏感。对这次见面他有很多的顾虑,说,若是玩的不痛快就直接回去了,如果愉快就多玩一会。我不知道他是不是留有争吵恐惧症了,又好像话中有话。我试探性地问他,是不是想要弥补某些遗憾?他表示并非如此。
我坦然地说,好吧,走出虚幻世界成为真正的朋友也是我所想的。
他生气地说,你以为你很了不起吗?
哦,不,不,只是一直活在虚拟世界,在现实中没有过多接触的我们,难道算是真正意义上的朋友吗?我们不了解彼此的生活习性,我们只是萍水相逢,不是吗?
我没有解释,由着他想去。
这之后,他每天会在清晨打扰我的梦境。早晨六点多,我还在睡梦中,电话铃声不停地响起,我被吵醒郁闷地接起电话。我在电话这头喂喂喂了半天,他就是不出声,最后我不得不喊:“说话啊。”
他说:“你没起床?”
我顿时睡意全无,说:“恩。今天请假,呆会陪爸爸去看病。”
他是个相当细腻的男人,注意一切细节。这样的人,一旦失去外界传达的信息,就会失去良好的判断力。他沉默一会说:“听声音是生气了,你继续睡吧。”
睡得才怪了。我真是佩服死他了,大清早不睡觉,神。我只好起床,洗淑完毕后也差不多要赶去医院。坐上公车的我一路睡到站点,赶到医院老爸早等候着了,我还得谢谢曦把我吵醒,不然真不知睡到何时。
医院里消毒水的味道令我反胃。我陪同老爸去做化疗接着去拍X光片。结果因为醒得太早,我又在休息区睡着了。醒来时刚好检查完,化疗报告要等到下午才能出来。于是我们先吃饭再返回医院,等了将近两个小时,检查报告出来结果和前几次一样无大碍。爸爸这病有一半是心病,过于忧虑。我只好劝他放宽心,身体适佳亦可以去旅行一趟。
回到家已经是傍晚,离睡觉时间尚早,我随手翻起床边的时尚杂志打发无聊的时间。曦最近的信息很频繁。
“我想起一些以前的事情,你好象经常和一个女生一起逛校园哦。”
那些我拼命想要遗忘的过去,曦却拼命想要我时刻记住。殊不知一触及过去,伤口又会再度溃烂,不由自主地怨恨他,一味沉溺于痛苦的回忆中会令我发疯的。无奈之下,我开口阻止他无尽地回忆:“不要和我说过去,那些回忆对我来说全是不美好的记忆。”
信息石沉大海,等了很久不见他的回音。我生怕他胡思乱想又发了信息安慰他,他有事要办说呆会再联系我。这一天折腾下来把我累坏了,躺在床上沉沉睡去,一直到凌晨一点多被曦的信息吵醒。
睡了吗?
简直是废话。我懒得回他,继续睡去。可这一醒怎么也无法入睡,半醒半睡地状态延续到天亮。
迷糊中,我又听到铃声,猛地睁开眼看看手机时间还很早才五点多。
醒了吗?曦的信息阴魂不散。
恩。
他大惊小怪地问,你不会是昨天一夜没睡光等我了吧。
我倒,自恋狂!
怎么可能。
哦。那快起床啊。起床,起床。
安静。我快要抓狂了。想再躺回去睡个回笼觉的我被吵得不能入睡。
啪啪啪,起床了。
这个家伙,我真想冲到他面前痛扁他一顿。
我见硬地不行只好来软的。好脾气地哄他,乖啊,听话,不要吵。
不行!
为什么?我大脑立刻清醒了,好奇他究竟是想怎么着。
他避而不答,好好休息。我晚点发给你。记得起床后喝杯白开水,对身体有好处。
他突然关心起我,总觉得怪怪地。这一切太蹊跷了。丝毫没有睡意的我,赤着脚走到窗台边,安静地蹲下,一幕幕景象在大脑里不断重播,我隐约有些担忧。这种感觉已经很久没再出现,现在突然涌上心头,让我恐慌不已。我不知道未知的世界里,我将要面对什么样的风暴。只是,我累了,真的很累。我只想简单快乐的活着。
生活就是一部小说,这话说的实在太精辟了。
八点半,我准时出现在公司,开始一天忙碌地生活。时至年底,事情一下增多,一直忙到中午才稍作休息。曦的电话打来时,我正忙着打一份文件,下午有个会议,老总等着急用的。
一接起电话,曦说:“你在工作?”
我诚心诚意地夸他:“哇,你怎么知道?聪明的孩子。”
他倒一点不谦虚,欣然接受夸奖:“也不看看是谁,我都听到你打字声了。笨!”
我没空和他扯蛋问:“什么事情?”
他颇有不满:“非得有事才能找你吗?”
我边说边起身走到门外:“也不是。”
他没头没脑地说:“我的眼睛最近有点花。”
没等我开口他又接着说:“治疗期间我是不是给你发过信息?”
我怕他又要和我回忆,脱口而出:“不知道。”
他很生气地大声说:“有没有?就只会说不知道。”
我不想和他大吵大闹只好说:“恩,我记得的,有啦。”
他计谋得逞奸笑:“就知道你记得。好了,我也没什么事。你去上班吧,我们网上聊。”
回到座位没几分钟,他就上线了。我边忙着打文件边和他聊天。公司规定上班期间不能用QQ私人聊天,除非是工作上的业务。这一来我又得留心老总的出没,防止被抓,工作效率自然低了许多。
“你现在在做什么了?”
“前台。”为了节省时间,我的话总是简单的几个字。
“坐台的?”
我工作已经忙不过来,他还和我开可耻地玩笑,真的是一点长进也没有。我火冒三丈地说:“不尊重我的人同样不需要得到我的尊重。”
“和你开玩笑的。”
“我不想和你这样的人说话。”
我懒得理睬他,先打完文件再说。关了QQ对话框,我看见他的头像不停的跳动,又忍不住地想去看,结果老总走了过来。我暗自庆幸幸亏没有聊天,真是幸运。老总等得不耐烦,就一直站着没走等在身边。我边打文件边想着刚才的事,只想赶快打完好打发了他,再处理曦的事情。
等我再打开信息时,眼前的一切让我吃惊不已。一排排字幕连续地跳出。
怎么总是和我吵架。
好吧,我这辈子再找你我就不是人!
贱人!
滚!
我的眼前全是被放大了的两个字,贱人!其他字幕一概被大脑自动忽略。我不是冷血动物,我没办法冷静。当然我也不屑解释。我全身不住的哆嗦,打字的手抖动地厉害,一个字重复打上几遍,好半天才发了出去。
真是百闻难得一见,叹为观止啊!
疯子大概就是这样的。
如果说过去我不了解你,那么今天你让我彻底看清楚了你。
女人不是拿来羞辱的,否则你会遭到报应的!
我的思绪一片混乱,情绪完全失控,语无伦次地对他进行狂轰滥炸。骂完了仍不解气,直接将号码拉入黑名单,将他拉出我的世界。
那晚,我痛痛快快地哭了一夜,哭到嗓子沙哑眼睛红肿,然后沉沉睡去。梦境里的我继续完成未完的哭泣,醒来枕边湿了一大片,我不能再任性,所以再也不能像过去那样将所有的委屈以最疯狂的方式发泄。我咽下所有委屈等待时间去冲散,憋在心里的委屈搅得胃翻江倒海地难受的想吐,蹲在厕所里干呕。
自此,我害怕听到有关曦的一切,害怕一个人走在路上,走着走着突然听到一首熟悉的歌曲,牵起无数的回忆。我无心工作,频频出错,被老总叫入办公室谈话的次数一再增多。我实在没有把握能勇敢的挺过这次的难关,顺利地走出他留下的阴影。
然而生活总不能如人愿,你越不想听见某个人的消息,越会从他人的嘴里得知。小妮子总是在我们决裂后与我频繁联系。有次,她突然说,你喜欢祁壬吧。我诧异地望向她,眼神里有愤怒。她讪讪地笑说,不然你去问曦。问他就知道了。我冷笑说,曦说的?你肯定!她别过脸看向别处,不再说话。我依然沉默。
时间回到去年的一月二十五日,我和曦相遇在虚幻世界。旅行回来的曦掩饰不住兴奋拿出许多战利品与我分享。他穿着黑色外套很男人,似乎是有意遮掩青涩,迫切渴望长大。黑色的神秘最能衬出曦的气质,难以捉摸如曦。他迷恋黑是因为它是成熟男人的标志。我笑他幼稚,用色彩伪装出的成熟只是一具虚假的皮囊,没有内涵。
午夜,我从睡梦中醒来,翻看时间,发现曦的信息:尤忧,生日快乐!
曦迟到的祝福让我满心欢喜。上大学那会,曦曾说等我生日亲自下厨庆生,真是不可思议,我从不奢望像曦这样的男人会履行承诺,不过是敷衍女生的漂亮措辞罢了。倘若真有那么一天,我想我会逃跑吧,过于煽情的场面会令我恐惧,我怕情绪失控,因为我不能做到镇定自若。我袒露心扉,诚实以告,结果他异常困惑。有时诚实也是种伤害!
现在,他的一个简单随意的祝福被我记录在心底。半年后,他生日当天,我进入他的空间,在留言板上写下:生日快乐!一段时间后,他回访:谢谢瓶子的祝福,我的记性不好,你的生日是…我微笑着关闭空间。我永远只记得曾经有人送过温暖,所以我将感恩于他,并无他意。
一月下旬,我的生日即将到来,妈妈事先打来电话通知,每年生日我都会忘记。今年的生日没有妈妈的陪同显得冷清而落寞,我没有买生日蛋糕,没有应邀朋友一起庆祝,只是独自走到窗前默默得许愿。除妈妈外我没有再多收到一个祝福,我被遗忘在了黑暗的角落,没有人会注意到这个孩子,没有,更不会再收到曦的祝福。曾经有一刻我是那么的恨他,恨到骨髓深处。然而随着时间的流逝,我不再恨他,相反很想感谢他。若不是他,尤忧仍还是过去的尤忧,不会有改变。我不会意识到原来我有那么多的问题存在,亦不会发现原來自己根本沒朋友。
某天,我路过一家奶茶店,店主是位容颜美丽的女子,上帝眷顾她岁月抚过她的脸未曾留下太多的痕迹。我要了一杯红豆刨冰。店主温柔地问我,是要碗装还是用杯子盛。我看着她拿来的杯子和碗,犹豫了一会说,杯子吧。杯子似乎更精致些,我世事追求完美,连一些细节也不放过。她微笑着点头说,恩,我也觉得杯子更好,食物也要讲究美观。望着她,我很自然的联想到曦,我被自己这异常的举动吓了一跳。离开奶茶店时,我不自觉地望了一眼店名,CC小镇。我笑了,叹了口气离去。
這年冬天就這樣悄然無聲地離去了,緊接著來臨的春天彌漫著暖意,似乎心情一時間明朗了許多。記憶中的碎片隨著季節的轉換,慢慢地淡薄,偶爾想起嘴邊會不經意地露出微笑,曾經的記憶已不再昰傷痛,而是一場夢。夢醒了,留下得僅僅昰余溫。
年初,我辭去了先前的工作。離開前,我又一次去了趟幸福街。曾經留下過很多歡聲笑語得地方,擁有過許多的回憶,而今一切物是人非。以前一直超喜歡的小賣部也轉成超市,街邊那家東北女子開的服飾店也都掛上了轉讓的招牌。我嘆了口氣往巷子深處走去,快走到“CC小鎮”時,身邊經過的陌生男子引起了我的注意。他穿著黑條紋棉衣,面目清秀干凈,凌亂的短發時尚而不繁瑣。我望了他一眼,略覺得眼熟,好似哪里見過,但究竟哪里呢?已然想不起了。人的記憶有時就是如此奇怪,總會有許多眼熟的面孔,卻不見得真的熟識。有時記憶又會交錯,將相似的臉孔重疊。想到這里我不由得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