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第十六章 不是说我还 ...
-
随行的江太医在宋墨的屋子里诊治,零落这次也随着来了,正好派上了用场,依照太医的吩咐,忙前忙后的。
陆羽趁着众人不注意的时候,偷偷退出了校场,来了宋墨这里。
“主君,您怎么来了?”零落端着一盆为宋墨擦脸的水走出来,有些讶异。
“墨儿怎么样了?”陆羽止住脚步,问道。
“江太医喂少主服了药,然后少主就吐了一大口的黑血,不过少主到现在还没醒过来呢。江太医说少主还没脱离险境呢。”
陆羽点头表示知道了,“那我现在可以进去看墨儿吗?”
零落忙不迭地应,“可以,江太医刚刚出去同女皇派来的人交待此事,屋子里就我照顾着少主。”
这些年,主君对少主的关心少得可怜,零落甚至一度怀疑过少主是不是主君的孩子,现在,少主受伤,第一个来关心的竟然是主君,看来,主君还是爱少主的。
陆羽慢慢推开了门,走了进去,宋墨闭着眼睛,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
陆羽坐到床边,将宋墨的衣袖往上拂了拂,然后,冰凉的指尖覆上宋墨的手腕,帮她把起脉来。
半响,陆羽的眉皱了起来,十草毒,怎么会是十草毒?
明明当年十草毒的、配方被他毁了,这世间除了师父和他,应该无人知晓的,如今,十草毒再次出现,还被用到了他女儿的身上,这凶手,会是谁?
何谓十草毒,就是选取十种有毒素的草类植物,提炼其中的毒素,融合而成。
他的师父早在七年前就过世了,当今世上,除了他,无人能制作该药的解药,只是他已退隐多年,这下毒之人定是算准了他不会对宋墨袖手旁观,所以才下此毒手,好阴险的手段。
陆羽不像别家的爹,对女儿是极尽宠溺,反而对着宋墨常常摆着一张脸,俨然是一个严父。
所以宋墨也从不腻着陆羽,小时候每次看到他,都有几分惧怕,更不会像别家的孩子一样对着爹爹撒娇。
其实,他一直因为自己的执念,折磨着自己与宋墨。
少年时代的陆羽,何等地自傲,他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嫁与一个为官女子,然后守着妻主和孩子过一辈子。
陆羽想象中的生活,是执剑天涯,漂泊一生。
他是追逐自由的人,最厌恶束缚。
然,在他二十一岁的时候,还是遇上了生命中的克星,宋赫,那个总是笑着,似乎从来都不会生气的女子。
那夜,他们举酒畅饮,大谈归隐山林的乐趣,记得那夜的月,亮的就好像宋赫那总是笑着的眼。
而宿醉的后果,就是酒后乱性,当清晨他们赤诚相见的时候,宋赫满是后悔的神色,“我一定会负责的。”
陆羽是江湖男儿,最听不得这种话,不以为意,“不过是一夜风流。”听得宋赫一愣一愣的。
当然,陆羽也没有告诉她,她是他生命中的第一个女人。
后来,当陆羽再次准备踏上江湖之路的时候,宋赫出现了。
宋赫告诉他,她怀孕了,她必须娶他。
陆羽当时恨不得一剑劈了她,“我不会嫁给你的,我这辈子都不会嫁人的。”
宋赫总是笑着的那双眼,终于弥漫上了悲伤的色泽,“孩子,我们的孩子,你忍心她一出生就没有爹爹吗?”
陆羽冷笑一声,没有回答,而是转身就走。
宋赫望着他的背影,站在原地,良久良久。
陆羽终是没有走,从来不在一个地方停留超过一年的陆羽,留在了京城。
有一日,宋家的仆人在门外猛烈地拍着他的门,原来是宋赫难产了,仆人说宋赫危在旦夕了。
陆羽听完,想都没想,就跟着宋家的人走了。
一进宋府,陆羽愣住了,宋府家主已经抱着孩子出来了,当时还是少主的宋赫最后平安生产了,是个女孩。
宋府家主看了眼陆羽,还是把孩子递给了陆羽,“你的孩子,抱一抱。”
陆羽接了过来,皱巴巴的小脸,眼睛都没睁开,肉乎乎的小手在空中挥舞着。
看着这孩子,陆羽的心登时变得柔软了,这是一个与自己血脉相连的孩子。
“宋府的下一任嫡女的名字早就取好了,宋墨。如果你嫁到我们宋府来,那么这个孩子就是宋墨,不然,她什么都不是,无名分的私生女而已,身份连府里的仆人都不如。”宋府家主的声音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抱着孩子的陆羽的手不断地颤抖,他真的想将这个孩子甩出去,那么他就可以恢复自由身了,只是,在他准备松手的一瞬间,那个孩子睁开了眼睛,如墨色般的眸子,透亮晶莹。真真地配得上宋墨这个名字。
随后,陆羽的脸上,滑下一行清泪。
—孩子,我的孩子。为了你,爹爹放弃了一生的追求啊。—
后来,产愈的宋赫亲自去陆羽的府上提亲,原来,这陆羽也是堂堂陆府的三公子,只不过少年就离家出走了而已。
陆府,是四大家族中,仅次于戚府的豪贵。
宋赫没想过,这个让他第一眼就心动的男人,竟然有如此显赫的身份。
—但是,我爱的从来是他这个人,无关身份。—
随着宋墨一天天的长大,陆羽也渐渐习惯了居家的生活。
他对宋赫不是没有情谊的,只是,远远不如江湖对他的吸引力大而已。
每次看到宋墨,每次看到这个女儿,他都想到了自己那永远实现不了的江湖梦。
陆羽做不到释怀,就只能兀自痛苦着,连同小小的宋墨一齐遭罪。
虽说宋墨眉眼间的精致是随了宋赫的,但是细看还是有几分自己的影子的,尤其是不经意流露的凉薄的神色,真与他无二样。
对这个女儿,陆羽是恨不起来,也爱不起来。
校场上的宋赫,心思早就不在比赛上了,满心都是对宋墨的担忧。
所以,当身边的同僚高兴地告诉她,萧瑜夺得此次比赛的头名的时候,宋赫还是望着场上的萧瑜,笑了一笑。
女皇亲自为萧瑜颁发此次比赛的赏赐,是一柄由黄金打造的弓箭,“你是十年来第一个获此殊荣的男儿,孤相信,你将来必定成为大安的栋梁。”
“谢陛下。”萧瑜从女皇手中接过来,然后谢恩。
场上的众臣对刚刚萧瑜的表现都暗自咂舌,这个男子,太厉害了。
一箭双雁,而且还是一连两次。
萧家一门,果然都是猛将。
而屈居第二的是珩王安淑云,她射下了三只大雁的成绩,女皇拿着一把银质的箭来到她的面前,拍了拍她的肩,打趣道,“皇妹,你这大安出了名的神箭手,可被一个男子比下去了。”
安淑云是如今仅剩的前朝皇女了,当年兵变的时候,她还尚是几岁的女童,女皇怜其年幼就失去了父侍,倒放了她一条生路,并且在她成年之后封了亲王。
“江山代有才人出,皇妹倒希望我大安多出像萧瑜这般的贤才。”安淑云用欣赏的眼光看了眼萧瑜。
女皇大笑,“皇妹还是这般坦荡啊。”
而徐景和李然并列第三,两人都射下了一只大雁,女皇同时赐与他们一人一把铜制的弓箭。
李然对与徐景获得同样的名次,似乎很是不屑,李然为人正直,很是讨厌宵小行为,徐景对因为妻主受伤而心不在焉的萧瑜,场上几多刁难,这样的一个男子,她连与之说话的兴趣都没有。
徐景则凑过来对着李然说了话,“你很讨厌我吗?”
“没有。”李然语气冷淡。
徐景看着她,没再说话,只是一双大眼睛,在对方不经意间,转了几圈。
女皇宣布比赛结束的时候,萧瑜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他终于可以去看宋墨了。
萧瑜走到校场边上的时候,只见小宝从角落里窜了出来,对着他一阵乱蹭,似被抛弃了一般。
萧瑜摸了摸牠的头,知道牠在担心宋墨,就牵着牠一起走了。
萧瑜走到住处,零落正拿着太医吩咐煎的药碗进屋,不一会儿就走了出来,看到他,行礼,“少君。”
“你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她药喝完了吗?”
零落摇头道,“主君在照顾少主呢,主君要我把药先放在那里,并且再去烧一盆热水。”
萧瑜道,“那你就先去烧水。”
萧瑜见门虚掩着,刚想推门,就透过门的缝隙看到陆羽将桌上的药倒入了一个空置的花瓶中,然后,从怀中拿出了一个蓝色的瓶子,取出一颗蓝色的药丸,扳开宋墨紧闭的唇,放入她口中,用力一推她的下巴,宋墨的咽喉明显地动了一下,咽了下去。
随后,萧瑜就推开了门,陆羽看到他有几分错愕,随后,笑了一下,拿起放置在床边的空碗示意,“我刚刚喂墨儿喝了太医的药,接下来就由你来照顾墨儿吧。”
萧瑜点点头,“好。”
然后,陆羽拦住了火急火燎赶来的宋赫,“墨儿刚吃完药,你先和我出去,这儿有萧瑜就够了。”
宋赫只远远地看了女儿一眼,就被陆羽拉了出去。
萧瑜之后坐到了宋墨的床边,虽然他不知道刚刚陆羽为什么那么做,但是他相信陆羽不会伤害宋墨的。
萧瑜轻轻抚上了宋墨的脸颊,喃语道,“不是说我还欠你一个洞房花烛吗?你这么睡着,我怎么还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