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奴》鲁克

9、英雄救美 我去了军伎

　　我们成了纯粹的洗衣妇，又过起了初始的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辛苦而简单的生活。
　　那天回到营帐之后，见到秀眉、惠珍，二人讪讪的，并不看我。我忍了又忍，才没有呕出来。这种感觉持续了几天，我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怀孕了。看看并无其它异常，才渐渐放下心来，原来真的不过是条件反射而已。
　　所有人都变得沉默起来，只是闷着头洗衣，闷着头吃饭，闷着头睡觉，似乎日子会这样静静的过下去。
　　中间好像经过了两次军事行动。

　　一天，我们面前出现了几个陌生的女孩子。虽然面容委顿，满脸疲惫惊惶，却也掩不住天然的清丽雅致。
　　裴远德真的很配合，这么快就送过来一批新人。
　　丝丝不安在我们这些旧人当中蔓延。
　　一个高大黧黑的女子指着我们，“你们，跟我走！”
　　没有人动，所有人都知道等待我们的是什么。
　　一个女孩子忽然大哭起来，“我不去！我不去！我不去！”
　　恐慌是会传染的，现场顿时大乱。号哭声，叱骂声，哀求声，拖拽声……不绝于耳。我大脑一片空白，真的要去那边了吗，这是真的吗？
　　“怎么回事？！”一声大喝。周围一静。
　　是那个经常过来传唤我们的偏将。
　　一个身影从我眼前闪过，一个女孩子已扑过去抱住了他的腿。
　　“李允将军！”她绝望的大叫，“求求你，救救我！让我见见王爷吧，让我见见……”
　　又有几个女孩子扑上去跪倒。而我只会象木雕泥塑一般呆立于斯，连心都不会跳了。
　　李允挣脱开，又喝了一声：“不得无礼！”几双惊惧的眼睛盯住他。
　　李允深吸了一口气，“你们不必哭闹了，此乃惯例，并且已经王爷允准……”
　　我的心恢复了跳动，嘴里又苦又涩。还以为这一天不会再来呢，自己什么时候也变得这般天真幼稚。
　　哭泣声再次荡漾开来，李允叹口气，“你们迟早都是要过去的，早过去未免不是好事。五年之后，你们便可离开，或遣回明楚，或在此择婿……”
　　只要五年吗？五年应该很快就过去吧。我在心里轻轻叹息，不知道自己能否捱到五年之后。算了，命该如此，顺其自然吧。
　　心念及此，举步便走。

　　传说中的军伎营是两个大帐，侧有数个小帐，依次排开。周围是一片空地，有兵丁把守。
　　我们凄凄惶惶的被送入一个大帐，帐内光线晦暗不明，空气浑浊湿暖，几排凌乱的通铺，或行或坐或卧数十个衣裳不整的女人。
　　一女子：“今晚你是去赵将军那里还是去钱将军那里逍遥啊？”
　　一女子：“两个死没良心的!压根儿就没想起我来，不知道又看上哪个小狐狸了。”

　　一女子：“哎哟！今晚又要去小帐受罪了，那帮小兄弟就像狼一样，撞的我腰疼！”
　　一女子：“他们只顾快活，哪顾的上怜香惜玉呢！”

　　一女子：“哟！我的小孙将军夜夜抱着我没够，还说要了我去，再不让我去小帐了，嘻嘻……”

　　一女子：“看啊，那几个小狐狸被四王爷玩够了给送过来了，那些小兄弟恐怕都等不及想上了……”
　　一女子：“老娘我晚上总算能安生的睡大觉了，唉，能和王爷睡一晚，死也值了……”
　　…… ……
　　我机械的走到指定的床位，机械的坐下。眼前人影攒动，耳边人声喧哗。
　　身旁一个圆脸丰臀的女子拍我：“小妹妹，害怕了？没事没事，好些个人比你还害羞呢！日子久了自然就习惯了，看不见他们还怪想的呢！哈……”
　　一个挑眉细目的女子探过头来：“喂，和王爷睡觉滋味如何啊，听说他很温柔呢！这里的可都是很粗野的哦！”
　　背后一个声音，“瞧瞧这丫头瘦的，男人可未必喜欢，会硌着的！”
　　…… ……
　　我木木的想：“有一天我会变成她们这个样子吧，开朗爽快，有些□□，好像还有些没心没肺，其实这样也挺好的，男人未必能伤得了她们；我能作到这般顽强，这般无所谓吗，慢慢来吧，日子久了，也许真就习惯了……”
　　夜色降临，帐外人声攘攘。有几个女人被陆陆续续带走。
　　凶悍的女看守进来点召，我们几个“新人”首当其冲。
　　我的腿重如千钧，出了这个营帐我便入了鬼门关。
　　终于挪出营帐。甫一出帐，一堆人便拥了上来。
　　几声怪叫：“乖乖，哥哥一会儿疼你！”
　　几声呵斥：“滚开，滚开，少不了你们的！”
　　几声娇吟：“哎哟，小李哥哥，奴家想死你啦！”
　　几声悲啼：“你放开我！”

　　我象个木偶一般被推入了一个小帐。一根蜡烛摇晃一点微弱的火苗，映照着一张污迹斑斑的床铺。
　　躺在这张床上，被压在无数人身下辗转呻吟的会是我吗，我会被无数人压在身下辗转呻吟吗？
　　一个人扑了进来，我遽然回头，是一个满脸横肉、身材健硕的男子。他两眼放光，饿虎扑食般向我伸出双臂。我猛然向后退去，他抱空了。趁他立足未稳，我闪过他，冲出帐外。
　　无数的手臂向我抓来，我拼命挣扎，踢，踹，抓，撕……
　　我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我只知道，挣扎挣扎挣扎挣扎……
　　直到，我被一双铁钳般的手臂夹在怀中，我仍在挣扎。
　　“是我！”那人低吼道。
　　是谁？声音很熟悉，气息很熟悉，我茫然抬起头，一双灿若星辰的眸子温柔怜惜的看着我。
　　四王爷，把我们扔到军伎营的人。
　　我愣愣的看着他，僵硬的身体渐渐软下来。
　　周围一片寂静。
　　是做梦吧，我缓缓看向四周。火把的火光在跳动，所有人的脸或明或暗，模糊不清。

　　他打横抱起我，大步流星，把人群、把军伎营远远抛在了身后。
　　我把头伏在他的怀里，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心渐渐安定下来。一丝疑惑又蔓延开来，他把我扔进火坑又把我拉了出来，是在和我玩猫捉老鼠的游戏吗？我应该痛恨他还是应该感激他？
　　他一言不发，我忽然觉得由着他抱着未免有些暧昧，便试着挣了挣，他却示威似的搂得更紧。刚才拼死的挣扎和无尽的绝望耗尽了我的体力，我便不再动，随他去了。

　　他抱我进了他的大帐，小心的将我放在床上，靠在床头，在我身边坐下来。
　　我抬头看他，他正凝视着我，忽而一笑：“你原来好像并不畏惧去军伎营，怎么刚刚强悍的像，像，”他迟疑了一下，“像个受惊的小马驹？”
　　我难过的低下头，拜他所赐，我发现自己并不像所想的那样富有勇气，在那一刻，我万念俱灰，只盼自己能够死去！我忘记了爹娘，忘记了成儿，忘记了仇恨。可能会有人惊叹我的刚烈，但或许这正是一种软弱，无法面对，只能逃避。死亡便是永恒的逃避。
　　活着比死了更不易，这是娘说的。我其实并不能无所畏惧的活着。
　　“我以为，我是不怕的，原来，我，根本没那么坚强。”我低低的说道，眼泪悄悄滑过了脸颊。
　　他似乎叹息了一声，揽臂将我搂在怀中，沉默良久，他略有些愧疚的说道：“这几天军务繁忙，诸事不绝，叛军主力……，我心中思虑太多，李允奏报的时候，因与军情无关，我，并未在意，便准了。”
　　原来如此，我有些释然。他原来并未忘记我，不对，其实还是忘了。
　　他接着说道：“如若不是陈宵提醒，你……，我……，让你受苦了。”
　　原来是陈宵救了我啊。

　　他略略松开我，在我额上蜻蜓点水般吻了一吻，又抬起我的脸，微微一笑：“不过，你真的柔顺了许多啊。”
　　我的脸一热，心想，刚刚死里逃生的人大概都是比较脆弱的吧。
　　又是一阵沉默。

　　他忽然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有些迷糊，宋紫荆还是裴可安？不要让爹爹蒙羞了，我还是做宋紫荆吧。
　　“宋紫荆。”我报上名号。
　　“我叫雷霆。”他自我介绍。
　　我下意识的向他伸出手去，“你好！”
　　他有些惊讶的看着我，但还是接住了我的手，“你……”
　　我忽然清醒过来，不由得暗自好笑，宋芙蓉，你当你在接见下属吗！
　　我想把手收回来，他却握住不放，我顺着他的眼光看去，不由得有些心酸。他又抓起了我的另一只手。
　　在我自己完全没有发觉的情况下，原来莹白如玉的青葱纤手一点一点的变成了现在的样子，粗糙红肿，蜕皮干裂，手心甚至磨出了薄茧。
　　他的手掌温热宽大，手指修长润泽，根根似玉。他沉思的看着我的手，又抬头看我，我做了一个无所谓的表情。
　　他的嘴唇轻抿，嘴角上扬，柔声说道：“累了吧，你先歇息吧。”
　　什么，我一怔，是在这里歇息吗，还是不要了吧，我现在可是身心俱疲。
　　我小心翼翼的开口说道：“我还是回去吧。”
　　“回军伎营？”他眉毛一扬。
　　啊？！
　　“不是！”我大惊失色，“是我原来住的地方。”
　　他想了片刻，同意了，“好吧。”

　　陈宵将我送了回去。
　　“陈宵，谢谢你！”我真心诚意的对他说。
　　陈宵缓缓摇了摇头，低声道：“我只是不想被王爷日后责罚罢了。”迟疑了半晌，又说道：“王爷一向冷静自持。我跟随他多年，从未见他如此易怒、失态过。想必――”他停下脚步，“王爷待你是与别人不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