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奴》鲁克

18、觐见太后 “今日看到

　　我没有说话，兰慧停了一下，四处看了看，很神秘的贴近我的耳朵：“姑娘，王爷是不是要娶你了？”
　　我下意识的反问：“谁说的？”
　　“我听府里人说的，说王爷已经和太后请旨，要娶姑娘你了。”
　　我怔怔的看着她，兰慧又强调了一句：“府里已经传遍了。”
　　她压低声音：“许多人都说，魏夫人是故意的……”
　　“兰慧，你不要乱说！”我打断她，想严厉些，只是受伤后气力不足，声音有些微弱。
　　兰慧不安的看了我一眼。
　　“无凭无据的，不要和别人议论这些事情。”我放缓了声音。
　　兰慧低下头，不说话了。我疲累的合上眼睛。
　　兰慧忽然疑惑的问道：“姑娘，你早先中过毒吗，叫什么火舞的？”
　　我心里一惊：“你怎么知道？”
　　“王爷从宫里请的御医给您诊治伤势时说的。”
　　“他还说什么了？”
　　兰慧摇摇头，“我不知道，当时王爷把我支出去了。”
　　有什么话不能让兰慧听见吗，我疑虑从生。不及细想，倦意袭来，我昏昏的睡了过去。

　　醒来时，雷霆正细细的审视我，眼中满是疼惜。我有些不适应，微微侧开了脸。
　　他柔和的看着我，轻声问道：“身上还疼吗？”
　　我摇摇头，带动了伤口，忍不住扯了一下嘴角。
　　他脸上有些紧张，伸手想抚摸我的脸，却悬在半空。他咬住嘴唇，怜爱歉疚的看着我，最后，手轻轻握住拳头收了回去。
　　我试图平静的面对他，可身上的疼痛叫嚣着，让我想起他带给自己的诸多苦楚，勾起我满腹的委屈、心酸和愤恨，我慌忙闭上眼睛，眼泪却还是徐徐沁出了眼角。
　　他小心的捧住我的手，我的手背靠在他的手心里，他的手温暖而且润泽。
　　我的手心被马鬃勒出了道道血痕，火辣辣的疼着。

　　良久，他柔声说道：“紫荆，你受委屈了。”
　　我长长吸了口气，睁开了眼睛。
　　“紫荆，”雷霆轻轻在我手背上一吻，微微迟疑，“累你受伤，云珠很是难过，哭了几次，想过来看你，又，担心你不肯原谅她。”
　　“她既是无意的，我又怎会怪她。”我淡淡应道。
　　雷霆叹息一声，说道：“紫荆，你若是心里不痛快，对我也好，对云珠也好，无论怎样发脾气都可以，只是不要什么事都压在心里，以免伤了身子。”
　　他这样的温暖贴心一时竟让我不知所措，我怔怔的看着他，说不出话来。
　　他垂下眼睛，说道：“太医说，你禀赋虚弱，气血不足，又长期忧思郁结，致五脏有损，兼且体内余……”他背书一样，忽然顿住，我静静的看他。
　　“你把心事藏得太深，我从来都不知道你在想些什么，更不知道如何开导你。”他苦恼的看着我，“以后不要再胡思乱想了。太医说，你如今年纪尚轻，仔细保养，调理得当，定无大碍。”
　　“你放心，”他看着我的眼睛，“我，我会好好待你的。”他的脸露出一抹可疑的红色，飞快的移开了眼睛。
　　说出这样的话，真是难为他了。我有些好笑，感动却一点一点的充溢在心里。
　　一时之间，我竟百味杂陈，心乱如麻。

　　兰慧帮我在脸上、身上、手上敷药，是牛奶一般乳白色的汁液，散发着淡淡的清香，沁人心脾。涂上后，感觉冰冰的，润润的，疼痛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阵阵舒服的凉意。
　　我问兰慧涂的是什么。
　　兰慧摇摇头，说道：“我只知道是宫里的贡品，王爷从皇上那里讨来的，听说很是珍贵。”
　　“我现在很丑吗？”伤后，我一直没有照过镜子，听她这样说，不禁有些担心。
　　“不丑。”兰慧慢慢涂着，说道，“只是王爷说女孩子重视容貌，若有一丁点儿的瑕疵都会闷闷不乐，担心你也会为此心里烦恼，郁闷，所以嘱咐我每天替你擦拭。”
　　兰慧唠唠叨叨的说着，又细细的查看了一番，才满意的停手。

　　这几天雷霆大部分时间都陪在我的身边。陶夫人和魏夫人满脸愧疚之色前来看我，言辞恳切，痛心疾首的道歉、赔礼，说了些姐姐大意疏忽，让妹妹受苦，姐姐万死莫赎其罪之类的话；我连连谦让，回了些姐姐如此客气，当真折煞小妹之类的话，雷霆稍稍诘责几句，此事就此不了了之。
　　姜夫人也带着雪儿来看我，大概我的形状甚惨，于是她面现哀戚之色，着实唏嘘了一番。
　　我总算看到了久违的雷惊天。他惊喜非常的搂住我不放手，雷霆怕我疲累，催了几次，小家伙才眼泪汪汪的，一步一回头的走了。

　　陈宵没有来，雷风也没有来。

　　一日，雷霆有事进宫去了。我让兰慧把武平找来，当面感谢他的救命之恩。
　　武平诚惶诚恐的抱拳道：“是小人失职才令姑娘受伤，小人已经万分惭愧，如何能担的起姑娘的谢字。”
　　我连忙说道：“是我自己大意，怎么能怪你呢？”
　　武平说道：“姑娘千万不要如此说。原本是小人的错。”
　　“你竟然拦得住惊马，想必功夫非同寻常吧。”我好奇的问他。
　　武平说道：“哪里，哪里，宋姑娘过奖了。我的功夫都是我家公子教的。”
　　“你家公子？”我直觉以为他说的是陈宵，但还是问道：“你家公子是谁？”
　　“我家公子就是陈侍卫长。”
　　果真是陈宵。我忙问道：“他既是你家公子，为何在这王府中做侍卫？”
　　武平徐徐道出一段往事，我不由得听的呆住了。
　　原来，陈宵是平乾名将陈康源之子。我曾听爹爹提起过陈康源，说此人骁勇善战，胆识过人。
　　陈宵比雷霆小了两岁，两人一起长大，情同手足。
　　五年前，陈康源率军与大武国交战，长驱直入，捷报频传。平乾上下无不欢欣鼓舞。不料，大军突然如泥牛入海，杳无音讯，几番查探，均无下落。后来，传来消息，称陈康源已叛变投敌。当时的皇上，就是雷震四兄弟的父亲，勃然大怒，下旨将陈家上下百十余口，满门超斩。
　　雷霆得到消息，赶到法场，派人控制住行刑官，不得开刀问斩，又闯入宫中，冒死进谏，雷震、雷彻亦力证陈家世代忠良，陈康源断然不会做此数典忘祖之事，终于使得皇上收回成命，将陈家老小关进大牢，再行调查大军失踪之谜。
　　最后，终于查实，平乾大军孤军深入，惨遭围困，全军覆灭，陈康源已力战而亡。陈家满门才保全了性命，无罪释放。
　　出狱后，陈宵便一直跟随在雷霆身边，忠心护卫。虽然雷霆劝他谋取功名，入朝为官，但陈宵却一笑置之，仍旧不离其左右。
　　武平原是陈宵的贴身小厮，也一并跟了过来。
　　“他在这里做侍卫，那他家里怎么办呢？”半晌，我问道。
　　武平说道：“家里还有大公子照料，大公子袭了老爷的爵位，在朝中做官。老夫人两年前去世了。”
　　我沉默半晌，忍不住问道。“陈宵，这几天，他很忙吗？”
　　“公子出门公干了，不在府中。”武平回答。
　　“他什么时候走的？”我又问道。
　　武平思索了一下：“是姑娘受伤的第二天。”

　　武平退了出去。
　　我颓然靠坐在床头，心里莫名所以的失落万分。
　　陈宵对雷霆原来不仅是忠心耿耿这样简单。
　　他待我的――我自以为感觉到的――好，想必都是为了雷霆吧。
　　心中渐渐一片苍凉寂寞。

　　我身上的伤势渐渐痊愈。脸上的擦痕也淡不可见。兰慧依然每天给我端来浓浓的药汁，苦不堪言，我拒绝再喝。兰慧便搬出太医的话来劝我，说如果不趁着年轻及时调理，日后恐积重难返，云云。我想了想，便很痛快的一饮而尽。日后，兰慧再端来什么药，我都很配合的喝掉了。毕竟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我总不能和自己过不去。

　　这几日，雷霆看着我，每每欲言又止，我只做没有看到，却也好奇到底是什么事令他如此为难。
　　“我，已向母后请求赐婚。”雷霆终于开口，慢吞吞的说道。
　　我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开始，母后并不同意。”
　　那也并不奇怪。我安静的听着。
　　“现在，母后已经有所松动，她老人家想见见你。”
　　我点点头，见就见吧，只要我留在这里，迟早是要见的。
　　“母后，一向比较严厉，你不要紧张。”
　　我点点头表示明白了。
　　雷霆忽然一拍桌子，我惊诧的看着他。
　　他眉毛紧蹙，紧紧的盯着我，眼中满是恼怒、委屈、失望、困惑、难过……他忽然咬住嘴唇，转过头去，再不看我。放在桌上的手慢慢收紧，攥成拳头，关节处竟然有些发白。
　　我一时搞不清楚他为何突然如此激动，惊诧莫名的看着他。
　　他长出一口气，又慢慢转过头来面对我，“紫荆，”他疲倦的道，“难道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我的努力为什么换不来你一丝一毫的回应？”
　　他有些悲哀的说：“你还是在恨我原来对你的伤害吗？我究竟怎样才能补偿你？”
　　我沉默了。
　　我不恨他。一个妓女会恨一个嫖客吗？要恨，也只会恨把她推入火坑的人。
　　我有求于他，如何不想取悦他，可是伤害已经真实的发生了，阴影又怎能轻易的散去。
　　“对不起，”我低声说道，“你总得给我一些时间。”
　　他的眼睛倏的一亮，顿时有了神采。他喜悦的看着我，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没有说出来。
　　他伸手将我揽在怀中，下巴抵在我的头上，轻轻摩挲着，柔声说道：“紫荆，母后没有见过你，可能，会有些偏见。不过，见过你之后，她会喜欢你的。你不要担心，一切有我。”
　　我忍不住轻轻的笑了。他和雷惊天不愧是父子，怎么一个思路，难道所有人都会相见甚欢吗？
　　我抬眼看他，他正目光灼灼的看着我，我还没有反应过来，他已经低头吻了下来。他霸道而温柔，狂野而迷恋，辗转反复，在我耳边低吟：“紫荆，紫荆……”

　　我随着雷霆来到平乾皇宫。其皇家气派，不一而足。雷霆一直握着我的手，似乎有些紧张，却不时投注给我一个安慰的笑容。

　　终于来到了太后的寝宫。宫殿肃穆威仪，富丽堂皇。
　　皇上雷震居然也在。
　　我恭敬的跪下行叩拜大礼。
　　“抬起头来吧。”一个没有温度的女声说道。
　　我缓缓抬头。看到一个美丽雍容的贵妇正高高在上的俯视我。她的目光扫过我，我感觉一丝丝的寒意从身上掠过。
　　“难怪霆儿如此迷恋，果然我见犹怜。”她看向皇上，淡然说道。
　　雷霆约略有些不安。
　　皇上恭顺的说道：“母后，宋姑娘不但容貌过人，且满腹经纶，是一位难得的才女。”
　　“哦，”她很感兴趣的看看我，“那哀家定要见识一番了。”
　　雷霆关切的看着我，我心里没底，连忙谦让：“小女子才疏学浅，才女之名实不敢当。”
　　“既已名声在外，必有真才实学，你不必过谦了。”她目光犀利的盯着我，“就请宋姑娘一展才华吧。”
　　我硬着头皮说道：“请太后出题。”
　　她环顾左右，随即说道：“不必，你随心所欲即可。”
　　如果是无题现场做诗，自然会很茫然，但若是背诗却要简单许多。
　　我想了想，低声念了出来。
　　“相见时难别亦难，东风无力百花残。
　　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
　　晓镜但愁云鬓改，夜吟应觉月光寒。
　　蓬山此去无多路，青鸟殷勤为探看。”
　　听我念完，在座三人神色各异。雷霆一脸欣慰，想必是放下心来；雷震有些讶异，大概是惊叹我的才思敏捷；太后则面带狐疑，大概是不太相信却不得不信我果然能出口成章。
　　他们似乎均不是擅长此道的人，自然没有人品评诗的优劣。
　　皇上率先发话：“宋姑娘果然博学多才，名不虚传。”
　　我稍稍挪了挪腿，说道：“皇上过奖了。”
　　雷霆担忧的看了我一眼，又恳求的看向皇上。
　　皇上看看我，有些无奈，对太后说道：“母后，前些日子，宋姑娘不慎坠马受伤，如今伤势初愈，恐怕身体虚弱，不如，让她站起来回话吧。”
　　太后轻轻一哼，面露不屑之色，说道：“起来吧。”
　　我谢恩之后，慢慢站起，膝盖钻心的疼，我不由得晃了一下。雷霆急忙伸手扶住我。太后凌厉的目光射向他。雷霆手微微一松，随即又握紧了。
　　我对雷霆笑了一笑，摇摇头。意思说，我没事。雷霆的眼睛里有些心疼，依然没有放手。
　　皇上宽厚的看着我们微笑。
　　太后缓缓说道：“今日看到宋姑娘，哀家甚是喜欢。霆儿，让她在宫里陪哀家住几天如何。”
　　雷霆一怔，皇上也有些疑惑的看向太后。
　　雷霆踌躇的看看皇上，又看看太后，没有说话。
　　皇上还未开口，太后又说道：“怎么，霆儿不想让宋姑娘和哀家亲近亲近。”
　　雷霆看看我，说道：“只怕会叨扰母后。”
　　太后摇摇头，“哀家这里一向清净寂寞，一直盼着能热闹一点呢。”

　　雷霆轻声对我说道：“我很快来接你。”我虽然心里不安，可也不能违逆太后，只得点点头。
　　我有些哀怨的看着雷霆和皇上向门口走去。雷霆回头看了我一眼，顿时停住了脚，皇上却拽了他一下，把他拉走了。

　　空旷的大殿愈加沉寂。太后冰冷的话音似乎带着回声。
　　“容貌再漂亮，才学再高深，你终究不过是一个女奴。哀家是绝不会容许雷霆娶了你的。”
　　“不过，哀家也不会亏待了你。明日哀家就会下旨，认你做义女，封你为公主。”
　　“去大武和亲的公主迟迟没有定下来，此事想不到竟然着落到你的身上，到是给哀家解了一个难题。”
　　“来人，带她下去，没有哀家的旨意，不许雷霆见她！”

　　我被带到一个清冷的房间，周围一片幽静。
　　我又开始了茫茫然的等待。下一秒钟会发生什么事永远都不可预知，或者是毁灭，或者是机会。
　　如果是毁灭，我会认命；如果是机会，我绝对不会错过。

　　我等来了雷风。
　　我又惊又喜，“你怎么来了？”
　　他微笑着，一派风流倜傥，“听说母后很喜欢你，要留你在宫中多住几日，我便特意来看你，顺便给母后请安。”
　　“你怎么一直不来看我？”我略微有些抱怨。
　　他扬扬眉毛，说道：“一听见你在宫中，我马上就来看你了。”
　　“怎么，我不在宫中，你便不能看我吗？”
　　他微微苦笑：“四弟那里，我还是不去为好。”
　　我愕然。
　　他仔细上下打量我，“伤势现在已经痊愈了吗？不过，看起来，还是有些苍白。”
　　我说道：“我已经全好了。”
　　两人突然相对无言。
　　“这几天真是难为四弟了，母后一直不同意你们两个的婚事。”沉默片刻，雷风轻轻叹了口气。
　　“太后是打算让我去大武和亲的。”我低声说道。
　　“什么？”雷风震惊的看着我。
　　“明日太后就会颁旨，认我为义女，封我做公主。” 我自嘲的一笑，“我何其有幸，马上就会成为你的义妹了。”
　　雷风目光变得深沉起来。他定定的看着我说：“你放心，四弟对你情深意重，断然不会让你去大武的。”
　　他站起身来，“我马上去找四弟。一旦母后发出旨意，收回就难了。”
　　“谢谢你，三王爷。”我真诚的说道。
　　“你不必谢我。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情。因为，我们是朋友。”雷风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