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月星尘》凤城幽兰

28、清浅缘薄 不若相忘于江湖 “情不知所

　　迷迭园中，依旧是万花齐开、风光正好，难得春日里有如此清爽的日子。

　　华清风悠然地喝着茶，独自拨弄着石桌上的棋盘，只为解一个纠结了他一个早上的棋局。

　　而另一桌，凤紫宸正埋头认真拨弄着什么，手挥来挥去的，却原来是在刺绣！

　　“呀！叶子姐姐，你这是绣什么？绿油油的一片儿……”浅烟已经绣好了自己的，凑头去看她的，不禁笑了起来。

　　凤紫宸白了她一眼：“你以为是什么？狗尾巴草么？”

　　浅烟认真仔细看了一眼，立马点头：“倒真像狗尾巴草啊！姐姐技术真好，才一天的时间就到了这种地步！浅烟佩服，想当初，浅烟可是刺破了好多次的手指头，才绣出一朵喇叭花……”她一脸崇拜地看着凤紫宸。

　　凤紫宸翻了翻白眼，她想说，她绣的是兰花！可是她自己看着也像狗尾巴草……

　　“呀！”她忽地低呼了一声。

　　浅烟立马放下手里的东西，跑过去抓住她的手指头：“怎么又刺到手指了？这已经是第八次了！啊……留了好多血啊，这次很疼吧？”

　　她眉头拧紧，忍住痛意，道：“是很疼的！”可是，她心里却更疼，突然一刹那，似乎找到了发泄的理由，泪水就这样留下来，毫无征兆，甚至已经开始哽咽了。

　　浅烟被吓了一跳，虽然知道十指连心之痛，可是，如她这般伤心，倒还真未料到！“叶子姐姐，你怎么了？”

　　她紧张地看着自己的手，看着那鲜血似乎突然止不住了，一滴滴滴在丝巾上，逐渐晕染开来，好似兰花盛开一般，这样想起来，紫兰阁中的兰花，也都开了吧，蓦地想起那日，他一袭白袍上的一滩血迹，那样的刺眼，她的心，在那一刻也慢慢绽放，可是，不想还只是一个苞时，就不得不凋零！

　　“叶子姐姐！”浅烟被她这么一哭，顿时束手无策了。

　　那边，华清风闻声往来，见她哭得如此伤心，只是静静地看着，也许亦庄说得对，长痛不如短痛，她现在伤心，或许大哭一场后，就会好许多。

　　“我没事。”凤紫宸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急忙拭去泪水，“突然觉得，心里舒服多了，原来，有些事情，憋在心里真的很难受，哭出来，就算结果不会改变，心里也会舒服一些的！”

　　她举起那丝巾，放置阳光下，看着那一片绿意透着阳光，地在上面的鲜血，她想着或许可以当作兰花来绣。

　　华清风静静地看着这一幕，棋局已破，他也将昨晚的一切疲劳晒去了，便将棋子一一捡好，打算去看看潋清幽，却在转头之际，在那簇如锦盛开的白梅花之后，看到那一袭白衣，风姿飒飒，目光深邃如海。

　　“师兄，你来了。”

　　不大不小的声音，却刚好让凤紫宸吓得手一颤，丝巾便从手上飘走，在空中颤颤巍巍地转了几个圈，便掉在不远的地上，她急急忙忙跑去捡，顺便整理好了心情，抬头问道：“你好了？”

　　“清风，我正想来找你下一局呢！”潋清幽目光（如果那冰冷深邃的眸光也算的话）越过她，射向她身后的华清风。

　　华清风怔了怔，看来这矛头直指自己这儿了，虽不想淌这一混水，却只得点头，看着潋清幽绕过傻愣在一旁的凤紫宸，悠然坐下，便让自己报棋局，他虽做得行云流水，但华清风真心觉得，就这一刻，他才像个十足的瞎子！

　　他们和别人下棋不一样，向来是以一局难以破解的棋局做比较，专门比谁先破解，更可恶的是，他总会比潋清幽慢上那么一点。

　　潋清幽虽看不见，却对棋艺有着独特的钟爱，又因着他惊人的记忆力，从来都是他说亦谐动，在他脑海中，仿佛有一局无形的棋，他只需闭眼凝神即可。

　　然而，终究他下一番棋要比别人辛苦、费力许多，是以也不常绞尽脑汁去下棋，可是今日，华清风看着那逐渐势不可挡，犹如千军万马围的白子向原本布阵十分诡异的黑子，笑了笑：终究不愧是南无山阵法第一高手！

　　当潋清幽吐出最后一步时，猛然睁开眼，亦谐应时落下手中的白子，顷刻间，黑子已经溃不成军、一败涂地！

　　华清风抬头看他，摇了摇头，只是，今日倒难为他是带着些许的怒意而来，竟然比平时快了两倍的时间！

　　他苦笑：“师兄何苦如此让清风下不了台，刚刚清风可是花了一个上午的时间才破了它，师兄你……”竟然只用了不到两个时辰的时间！

　　潋清幽却是蓦然转头，深邃的眸光落在一直沉默不语、立在他身后的女子身上。

　　他知道，她一直都站在那儿，却始终不言不语，便只觉得莫名的失落，刚刚她的哭泣，到底是为何？她那般伤心，又是为了谁？

　　明明在他受伤前，她还是好好的，念叨着要去桃花潭，念叨着要去街上，可自己醒后，她就变了。

　　“师兄，清风还有一些事要处理，就先离开了，你慢慢逛，这儿空气新鲜，对伤口愈合也好。”华清风招来浅烟，迅速收了棋子，逃似的逃离现场。

　　“公子，我去看看药好了没！”亦谐也说道，也闪电般离开了。

　　顿时，原本热闹的花园，只剩下二人，一阵沉默。

　　良久，不知是怒气积累还是为何，潋清幽只觉得胸口一阵痒，“咳咳！”了几声。

　　“你怎么了？”凤紫宸被吓得失了魂，急忙跑过去，蹲在他身前，紧张地问道。

　　潋清幽捂着嘴闷闷咳了几声，这才抬眸，“你怎么了？”

　　“我……”她一愣，却下意识地松开搭在他臂上的双手，不敢去看他的目光，“我没事，只是……只是想家了。”

　　潋清幽皱眉，她在撒谎，她说过自己在寻找家，又哪来的家？如何想家？

　　却听她又说道：“清幽，你也好了，我……我突然想起，我要去一个地方，或许，过两日就要离开了，谢谢你这些天，对我的照顾。”

　　“你要走？”他沉声问道。

　　“嗯！”她点头：“天下无不散之宴席，你告诉过我，要活在当下、展望未来，既然如此，我就不该驻足不前。”

　　“我可以帮你。”他眉头愈深，几乎是恳求的语气。

　　她听着这语气，却是愈加要哭，若是前两天，她听着这话，必定是又要开心一番，可如今，只觉得讽刺。

　　强忍住泪水，她摇头：“不用，你有你的事要忙，我的事情我可以自己解决。”她又笑了笑，“而且，青竹答应过我，他会帮我的，他还欠我一个情。”

　　潋清幽突然轻笑一声，起身道：“也罢，你自己保重。”言毕，便转身离开，他突然觉得自己似乎说了一些不该说的话，既然她要走，早些也好。

　　凤紫宸呆呆地蹲在地上，看着那渐渐远去的背影，泪眼模糊，为何她会伤心？是要哭了吗？可是，为什么哭？

　　他们本就不是同一路人，就像那人所说，迟早是要分道扬镳的，今日离开与明日离开又有何区别？

　　再说了，她本就是随风飘舞的叶子，总要学会一个人。

　　情浅无缘，相忘江湖。

　　这是她第一次动心，甚至连自己都没有发现，当被别人指出来时，却要放弃。

　　阵雨过后，夜色微凉，星子斑斑，月光朦胧。

　　空气中散发着一股好闻的清新气味，原来，春天也不是那么讨厌，至少，它会洗涤空气中的尘埃，湿润人们冰硬的心，扫清眼中忧伤的雾气。

　　凤紫宸靠着亭柱，遥望夜空，闪耀的星星，清凉的月色，一眼望去，一切都是那么的平静，她仰头浅笑，从前怎么没发现，原来，仰望星空可以让一个心情烦躁的人安定下来。

　　又傻傻地看了片刻，总觉得，这个月亮，今晚见着，似乎有些惺惺相惜的感觉，却不是为自己，只为了那个如月华般完美的人。

　　人说众星捧月，可是月亮也只能孤孤单单地守着它的广寒宫，然而，广寒宫里终究是住着一个绝世美人嫦娥，那么你呢？风华绝代、清雅绝世的雪莲公子，能与你并肩的女子，到底是谁？

　　闭眼，脑中尽是那日他雨中抚琴的身影，白衣风华、温润若水、淡如细雨，那日，他们靠的那么近，她至今还记着他轻挑的剑眉、空濛的双眸、凉薄的清唇，以及那淡淡的微笑，什么时候，这些细微竟然变得清晰得如同刻入脑海中一般，难以挥去。

　　可是明明那日，即便靠的如此近，只闻着他的气息就已经让她窒息，看他优雅起弦她便失去了神魂，而他浅笑的神情让她茫然。可是那时，她脑中明明什么都没有想，她只是觉得……觉得，世间怎么可以有如此风华的男子？

　　那时的她，真没想过自己是爱上了这个完美如神的男子，可世间哪有什么完美的东西？就连他，也是不完美的！因为亦庄说，他的公子，不需要感情，而他将来的女人，必定是能与他并肩携手的人。

　　可无论如何，也不会是她凤紫宸。

　　“叶姑娘是对华某的亭子不满意么？”身后响起了轻笑声，语气温润如玉。

　　她霎时醒了过来，揉了揉被撞得有点发痛的额头，回身微笑道：“华公子啊，好巧哦，你也是来看月亮的么？今晚的月亮好大好圆啊！”

　　华清风抬头看了看夜空中弯弯如小船的月钩，只是轻笑，盯了她许久，叹了口气：“叶姑娘，你是否有听过一个传说？”

　　“什么传说？”

　　华清风将轮椅滑到她旁边，抬头看天际的月钩，“传说，在我们这个时空之外，有无数个时空存在，其中就有一个紫月时空，那个世界，月亮可以是紫色的，尤其漂亮。”

　　凤紫宸抬头看那皎洁如玉的月亮：“紫月时空？紫色的月亮，听起来到挺向往的，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个传说呢？”

　　华清风笑了笑：“没什么，只是看你如此喜欢月色，便不禁想起了这个传说。”

　　“就这样？之后呢？这么美丽的地方，一定有很多美丽的故事吧？”她转为靠着亭柱，一脸期盼。

　　“应该有吧，不过具体的我也不清楚，只知道，那里的人，最后都消失了，连带着那个时空，都陷入了黑暗。”华清风转了转轮椅，似乎想要回去了，不再谈论这个话题，问道：“你真的决定好了，要离开？”

　　凤紫宸一愣，然后点头：“我本来就是来闯荡江湖的，能遇见你们，已是三生有幸，但愿我们还能后会有期。”

　　“叶姑娘，我来只是想说，清风不会去管你和师兄的事，只是，清风也希望，叶姑娘能够想明白自己所做的决定。”

　　她一愣，原来他也知道。

　　她趴在栏杆上，觉得有些事，能有一个人分享也好，“说实话，我也不清楚，我……我不知道自己的心，若不是亦庄公子点破，恐怕，我也就只当他是一个朋友。我从未见过谁喜欢谁，如今想来，原来我那些表现，都是喜欢他。”她想起自己靠近他时的紧张，以及远离他时的思念，原来，这就是喜欢。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华清风不禁感叹：“有些人，一旦动了心，便会这样认定那个人，无论何时抽身，都是没有办法忘记的，这样，你还要离开？”

　　“我……我不知道，反正我也没有经历过，应该……会有忘记的一天吧。”她仰望着星空，如是说道。

　　“华公子，我有一事相求，还望你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