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月星尘》凤城幽兰

27、公子发怒 为情所困初动心 他歪头想着

　　轮椅声渐近，凤紫宸转身看了一眼华清风，回头：“我先回去了，你们聊吧。”

　　也不去看潋清幽眼中的神色，自顾低着头，经过华清风身边时，才略微抬了抬头笑，便脚步慌乱地离去。

　　华清风坐在轮椅上，一身锦衣温润优雅，看着满怀心事的凤紫宸，又看了眼神色微黯的潋清幽，心中亦是苦涩，却终是笑了笑。

　　亦谐也出了房间，关上门，对门外的亦庄点了点头，二人方松了一口气，亦庄却是盯着凤紫宸刚刚离去的地方看了一眼，略有所思。

　　华清风优雅从容地坐着，看着依旧坐在床上的潋清幽，开了口：“师兄这是怎么了？清风倒从未见过师兄这样。”

　　潋清幽方缓缓回过神来，空濛如雾的双眸，刚刚的黯然已褪，如今依旧是神色自若、淡若无尘的潋清幽，却没有说话，只是往身后靠去，靠在已被人垫好的柔软枕头上，既往的清尘优雅。

　　华清风摇了摇头，素知他心中自有分寸，便也不打算继续问下去，只是伸手去拿茶杯倒茶时，瞥见他床边小桌子上，一碗热气腾腾的药，手微微顿了顿，终是转过头：“血无痕为何会来找你？”

　　潋清幽淡笑一声：“许是怀疑我的身份罢！”

　　华清风一惊，也顾不上喝茶：“怀疑你的身份？他如何得知？”

　　潋清幽眯了眯眼，回忆起武林大会那日，两人内力对决时，他发现血无痕所练的内力竟然是来自灵殷子！一阵诧异，他悄无声息地收回发出的气势，再出手时，已然是南无山的内力，但他也明白，既然血无痕练了灵殷子，那么，他必然也会察觉那一刻，自己的气息的！

　　只是，也许那时的血无痕一心放在萧志远身上，大概对素未谋面的他，不放在心上，也未曾去深究，而如今，他却因那一日名闻天下，终究引起了别人的注意。

　　他苦笑，终究不该出那一手，可是，那时师叔陷于危险，武林也是一片混乱，他身负师父所托，终是无法无视，不得已使出那招，逼退血影教，而今看来，终究拉开了一切的序幕！

　　他淡笑，这一切，迟早会来的，不是么？

　　华清风看他神色变化，最后的淡然一笑，心中便也放下心来，只是皱眉：“即便知道他是来探你身份的，你也不该如此，你不知道，我赶到那儿时，叶姑娘已是哭得一片稀里哗啦的，看到你那一滩血迹，我也被吓了一大跳！”

　　闻言，潋清幽眼神微怔，目光微闪：“血无痕也没好到哪去，大概也要修养个四五天吧，他那一掌，确实用尽了十分，但你忘了么，我那招破影，也至少可以化解他五分。”

　　“可是，你知我知，亦庄亦谐亦知，但叶姑娘呢？”华清风静静地看着他，“而且，这次受伤，你的心疾，恐怕要提前复发了。”

　　潋清幽只是沉思了片刻，抬头一片泠然，却是问道：“清风，你可做好了准备？华家的当家人可不是那么容易当的。”

　　华清风愣了半晌，双手在轮椅上摩擦了片刻：“事情都已经发展到这种地步了，清风无路可选……”低头看着残废的双腿，语气渐冷：“这是他们当年留下的债，我让他们多活了十年，已是宽容！”

　　“你狠得下心么？他终究是你的叔父和哥哥。”潋清幽淡淡问道。

　　华清风抬头：“那师兄呢？师兄心中是如何想的？”

　　潋清幽猛然睁开眼，双眸一刹那变得空洞无神，他心中是如何想的？

　　他可怨她的抛弃？

　　他可恨她的绝情？

　　幼时密室中黑暗无边的生活、整日与内心魔鬼的决斗、她冰冷绝情的话语，以及终日避绝不见的父亲。

　　这一切，都是她给的，他究竟恨不恨？

　　心口之处渐渐疼了起来，轻抚起来，竟似有什么东西在逐渐噬咬，每一下都钻得心疼，即便是全身每一处都被牵带着颤抖，可是他依旧面色如常地靠着，任汗水渐渐渗出，眼神逐渐冰冷，却未咬牙片刻。

　　“师兄？”华清风以为是他的心疾发作了，虽然早已习惯了多年，却依旧不免担心，毕竟这次不似寻常。

　　“无妨。”他依旧淡定吐出这么两个字，摆了摆手：“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华清风知他性子，此刻必定已是心乱如麻，便点了点头，自己将轮椅转了出去，到了门口，却听潋清幽突然道：“清风，做你想做的，我都会支持你。”

　　华清风笑了笑，回头看他手边依旧冒着热气的药碗，温雅一笑：“我想，叶姑娘大概也是从小养尊处优的女子，这药，是她在厨房去熬了大半天才好的，我也没法告诉她，你什么时候会醒。”

　　说完，便打了个清脆的手势，门立马打开，亦谐将他推了出去，他对亦庄点了点头，示意他在外面守好。

　　潋清幽闭了闭眼，思绪竟然一片杂乱。

　　似挣扎了许久，终是缓缓转过头，那股药香味就这样轻飘飘地涌入鼻中，华清风说她是个养尊处优的女子，定然是看见她熬药时的笨拙样子，那会是什么样子呢？

　　他歪头想着，连嘴角微微扬起都未曾发现，只是觉得，今日这股难闻的药味，竟也带着些微的香气，不自觉地伸出了右手，小心翼翼地摸索了片刻，手指碰上那温热的碗沿，心似乎松了口气，然后轻轻端起，苦笑一声，却仰头一口喝了个尽，尽管入口是那么的苦涩，眉头也忍不住皱得紧紧的，可是，他却依旧一滴不留地喝完。

　　喝完之后，苦意直逼才隐去痛意的心房，不禁更加笑得无奈，这丫头，好歹也为自己准备一碗清水呀！她倒以为他什么都不怕么？就这么闷声闷气的走了！

　　其实，他很怕药苦味的！

　　那一夜，潋清幽带着许久才渐渐淡去的苦药味入睡，凤紫宸却未再来过。

　　翌日，凤紫宸依旧没有过来，只是那药，却在他的空碗端出去后，早、中两碗倒是没有中断过。

　　黄昏，亦谐再端着药碗过来时，潋清幽皱眉，这丫头，又在闹哪门子脾气？他掀开被子，便要下床。

　　“公子，你的伤还未痊愈，华公子吩咐过，要至少休息三天的。”亦谐急忙放下药碗，欲阻止他。

　　他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我自己的身子我知道。”语中却明显带着以前从未有过的怒意，“衣服！”

　　亦谐错愕，这个焦急的公子，真的是自家从容优雅的公子么？

　　潋清幽似忽然明白过来，刚刚的语气是那么的不对劲，眉头微皱，语气也恢复了平常：“躺了两天了，该出去走走了。”

　　亦谐点头，一边帮他拿了衣服和鞋子穿好，一边偷偷看着自己公子眉间的生气愈深，他开始担心某人的下场。

　　这两日，他也不知道凤紫宸在闹哪样，每次熬好了药，就偷偷端给自己送来，自己却不肯踏进公子房间半步，好似那儿有什么令她害怕似的。而她自己也倒好，每日里和那个名叫浅烟的丫鬟混在一起，玩得倒是极开心的，这边，他看着自家公子愈来愈凝重的眼神，霎时觉得，公子是不是要爆发了？

　　曾几何时，玉清尘指着浅笑风雅的潋清幽，对他和亦庄信誓旦旦：“别以为你家公子脾气很好，一副谦谦君子、淡定从容的样子，他和我家清风可不一样哦，他要是发起脾气来，肯定是山雨欲来风满楼！我看得出他内心的压抑！”

　　那时的公子，只是轻轻挑眉，双手依旧淡定自若地抚着琴。

　　玉清尘扬了扬如瀑的发丝，跳到他面前，叉腰道：“放心，总会有个女子让你大爆发的！”

　　潋清幽淡笑，收起琴弦，起身离开，只笑意盈盈地扔下一句：“清尘师父不如等着！”

　　那时的公子，一个人时，都是清清冷冷的，唯有在大家都聚集着的时候，脸上才会挂着浅浅的笑意，温润如春风。

　　他知道公子其实喜爱热闹的，就像他其实最喜爱春天一样，可是，所有人能看到的，都是清淡无欲的潋清幽，在他眼中、心里，除了南无山的一切，其他的都是可有可无。毕竟，他从不会属于这儿，他要的，这个世界给不了，他只能冷眼看着这一切，不！公子连看都不能，他只有静静地听着，或者从指尖获得这个世界的信息……

　　公子他，一直很清冷，带着独自的寂寞，冷眼看世间。

　　而今，亦谐看着这个叫叶子的女孩跌入公子的世界，激起一片涟漪。

　　不知从何时开始，公子脸色会变化，会和她拌拌嘴、开开玩笑，也会担忧她……

　　她说要学武功迎接萧二小姐的战书，公子便特意每天花了时间教她最易学，却也是最自保的如影随形。

　　从来不送人的亲笔画，那日却毫不犹豫地送给了她，还是一幅因她而改变的画，那日，公子本是要画一座雕刻好的芙蓉，最后却成了一只老鼠，那时的公子，脑中大概一直都是她吧。

　　这个有趣的女子，渐渐融入了公子的生活，虽然是悄无声息，但他却看得见那片涟漪逐渐晕开。

　　他不是不记得萧子清前辈的交代，可是，玉清尘亦对他交代过：“不要逼他，潋儿已经很寂寞了，你要相信他心中自有分寸，他不会轻易付出自己的感情，但是，若他决定付出了，那亦是他的福分！”

　　他知道玉清尘心疼公子，就如他心疼公子一般，虽然他和哥哥亦庄同是公子的贴身属下，但向来是他主内哥哥主外，所以，他更懂公子的内心。

　　潋清幽说要出去走走，亦谐觉得自己俨然明白他真正要去的地方是哪里了，当即点头偷笑：“正好，今日天色不错，公子，不然我们去华庄的迷迭园走走？”

　　潋清幽正了正神色，恢复往日的清雅幽然：“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