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暖》水红高跟鞋

4、醺然的她 酒醉后，她

　　罗狻猊坐在荷池边，就着精致的小菜点心喝茶。

　　小菜爽口，点心香甜，茶虽品不出什么来，倒也沁人。

　　只是罗狻猊的心思并不在吃上。她一会儿偷偷抬眼看看院里的人，一会儿迷惑地望着小舅妈。

　　小舅妈正坐在院子中间，拍着一只非洲鼓低声吟唱。轻风吹拂她的长发，连带卷起她长裙的裙角，她半眯的眼睛和微张的嘴唇，引人入胜。

　　此情此景，罗狻猊觉得小舅妈应该吟唱一支神秘而曼妙的歌曲。可侧耳细听，从她口中溢出的却是一支很久以前的动画片的主题歌：“我要我要找我爸爸，走到哪里也要找我爸爸......”

　　情景十分违和。而小舅妈也不再像平时那样性感。她蹙着眉头的样子，有些，感性。

　　先前说小舅妈是天煞孤星的高大男人慢慢走到罗狻猊身边坐下，抬手拈起一块豌豆黄放在嘴里，慢慢等着它化掉，吞咽下去后，他看着罗狻猊笑了笑，眉毛自然挑起，问道：“我记得她没有外甥女？”

　　罗狻猊将口中的茶忙忙咽下，看着那男人的眼睛解释：“她是我得小舅妈。是我小舅舅的女朋友。”

　　说完，她又觉得有点不妥。毕竟小舅舅也没把小舅妈娶进门，她这么贸贸然地喊舅妈，虽然是小舅舅和小舅妈默认的，叫别人听了也不好。

　　她又补了一句：“我就是觉得叫着亲近......”

　　高大男子摆了摆手示意罗狻猊不要再说。他夹起一只烟噙在口中，从外衣口袋里摸出一只打火机，轻轻一擦，“腾”地一声，淡蓝色的火焰升起。

　　男子低头，就着火点烟。此时天色微暗，火光映照下，显得他眉毛愈发浓密，一双眼睛的眼尾很长。鼻梁挺直，嘴唇略薄，看着竟然很美。

　　他点起烟来，才像是忽然想到般冲罗狻猊扬了扬夹烟的修长右手，随意问道：“不介意吧？”

　　罗狻猊岂止是不介意。打小每天在家吸母亲和牌友的二手烟，让罗狻猊对吸烟不学自会。夜深时，她也喜欢在自己的屋里点上一支吸两口，平复一下外面“稀里哗啦”的麻将声带来的烦躁。

　　罗狻猊点了点头。男子轻笑了笑，边看向仍然在唱“找爸爸”的小舅妈，眼神变得深邃：“她能选择你小舅舅，我猜你家一定给了她最想要的东西。”

　　罗狻猊也跟着看向小舅妈。小舅妈刚才吃饭时喝了一壶的温黄酒，此时脸上泛着潮红，眼神迷迷离离地看向罗狻猊，嘴角轻轻一弯便是一个媚笑。

　　罗狻猊凝视着小舅妈，不自觉地轻声问：“她最想要的东西，是什么？”

　　那男子仰头喷出一口烟，盯着在天空中渐渐散去的烟雾，低声带着沙哑的笑，耸了耸肩说：“家庭啊，温暖呀，大致如此吧。”

　　罗狻猊听得一愣。她怔怔地盯着如今已经不知在唱些什么的小舅妈，说：“你怎么知道？”。男子慢悠悠地说：“她亲口说的。”

　　这男子说话低声沉气，让人不由信任。罗狻猊便信了。她忍不住心中疑问，又问：“她是孤儿，还是单亲？”

　　男子一呆，接着闷声笑了起来：“你联想力还真是丰富。”

　　罗狻猊实在对小舅妈好奇，打破了平时少言寡语的习惯，又追问：“不然她怎么唱什么‘找爸爸’，又要家庭温暖？”

　　男子回头，看见罗狻猊一双眼睛带些清冷霜华，看着自己，突然就想起了现在坐在那里语无伦次唱歌的女子，几年前也曾有这么一双冷漠的眼睛。花了几年，她才将冷漠去掉，换成笑意。

　　他看着罗狻猊，不知怎么就脱口而出：“你很像几年前的康静。”

　　罗狻猊没想过自己和小舅妈能有什么相似之处。她又看了看坐在院子当中被各色男人女人们注视的小舅妈，抚了抚自己的脸，笑了一下：“怎么能像。她是焦点，我是角落。”

　　男子笑了笑，不再说话。罗狻猊想起刚才的对话，实在按捺不住好奇心，厚着脸皮又打探一回：“为什么小舅妈要家庭温暖？”

　　男子看着罗狻猊反问：“你先告诉我你小舅舅是怎样的人？”

　　罗狻猊皱皱鼻子，并不愿告诉他，便岔开话题：“普通人呗。”

　　男子失笑：“你不告诉我，我也不告诉你。你自己去问你小舅妈吧。”

　　说完，他站起身来，看了罗狻猊一眼，伸手摸摸她的头顶，便走向有些醺醺然的小舅妈。

　　罗狻猊看着他的背影，感觉心脏在胸腔里怦然一跳，脸也有些发烫。

　　小舅妈被男子抚回来，看见罗狻猊坐在那里看着自己，她嘴上浮起一抹笑来，冲罗狻猊挥挥手：“小妮子，以后你的三餐我管了！保管把你从现在的豆芽菜喂成白白胖胖的人参娃娃！”

　　罗狻猊哭笑不得地低头看了看自己，不就是瘦了点吗。不过话说回来，小舅妈这种匀称而结实的身材，还真是叫罗狻猊艳羡。

　　罗狻猊起身从那男子手中扶过小舅妈，叫她坐下，给她倒了杯茶水递到手里。

　　男子抱着肩膀在一旁看了看手表，轻声问罗狻猊：“快八点了，你回去晚没事儿？”

　　罗狻猊摇了摇头，一脸轻松：“没关系，我就是一晚上不回家我妈也不会发现的。”

　　男子挑了挑眉，面露好奇：“为什么？那你爸呢？”

　　罗狻猊不知是荷花香，还是刚才那一阵轻柔的鼓声，叫她放松了心防，竟然耸耸肩就对着第一次见面的人说出了家里的事：“我爸在监狱呢，我妈忙着打牌顾不上看我。”

　　男子点了点头，又看了看犹自在嘀咕：“今后小妮子的吃穿我来管”的小舅妈，笑了笑：“怪不得康静会带你这么个小丫头来这里。我想，今后不会没人管你了。”

　　罗狻猊低头看着轻声哼歌的小舅妈，心里的疑问越来越多。她这样的女人，为什么会跟着小舅舅？为什么这男人会说怪不得，还说我像她？

　　罗狻猊的疑问不断在打转，耳边却传来那男人的声音：“我叫孔哲，以后你随时可以来玩、来吃饭，免费。”

　　罗狻猊抬头，孔哲的眼睛正深深地看着小舅妈，眼神专注得仿佛这世上只她一人，其余都是浮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