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盲症》有饵

4、第一章：失踪的席双（3）

　　夜，终是难眠，我一遍又一遍的想着席双的事。

　　我常想，人总是容易在某种过于安宁的状态下想起往日的种种，像是平静的湖面被微风带动起的圈圈涟漪，由小至大，慢慢扩散，打乱了原有的平和。因此人会变得浮躁，也许很多事情原本它并不存在，但你臆想出了它的发生与结果，它便变得如同实物一般，这就是人自寻烦恼的本领之一，且难以控制。

　　辗转至夜深，我仍在漆黑的屋子里睁着与夜一般黑亮的大眼睛。

　　渐渐的，我听见奶奶起床的声音，我侧过头，试图将她看清，但是那片黑暗就只是黑暗而已。而奶奶也不知道我在看她，在这样的夜色里，对于一个年过古稀 的老人家而言，是很难再看清周围的东西了。

　　由于我的病，我想我能体会那种感觉，一种半盲的感觉。

　　我仔细的听着奶奶摸索着床边的磕绊声，直到她来到我的书桌前，打开了灯，但动作很轻，生怕惊扰了还在熟睡的我。我知道她会看我，在感受到光亮的那一秒随即闭上了眼睛，她许是心安未惊扰到我才缓缓踱步向卫生间走去。

　　在奶奶走远后，我微微撑起身子，久久凝视着她偻伛的背影，心里有着些许疼痛。

　　从很小的时候起，我就是由奶奶一手带大的，在一所老屋里，晃眼15年就这么过去了。在这一 段漫长的时光里，奶奶对我的爱是很深沉的，深沉得我不懂得如何去偿还。也许有天，我会功成名就，回首时，却不知那棰棰老者已身在何方，徒留的，只是那阶梯上泛起青苔的旧木。

　　有人说，今生的相遇是前世的因，今生的偿还是前世的果。那么，想必前世奶奶定欠了我的情，才有今生的宠溺关怀。而我定负了父母前世的情意，才有今生的相离相弃。我并不怨恨他们，心底未曾爱过，恨又由何而生。从未拥有，自不愿奢求，更不怕失去。

　　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我感到的优越感是绝对的。

　　走在路上，前面是幸福的一家三口，向锦媛左手牵着向东，右手拽着苏雨芬的衣裙，他们在笑，笑得开心。后面跟着的是奶奶牵着的我，虽然我没有完整的家，但却得到了奶奶更多的疼爱。向锦媛想要却得不到的零食，想多却少的零用钱，我无须开口，奶奶都会实现，但那爱，却独独偏向我。也许，为此奶奶与向东的争吵不断，苏雨芬对我的敌意不断，但我依旧沉浸在这种物质优越的胜利当中。

　　如若有天，我连这最后的骄傲都失去时，那便真的是一无所有。

　　也许，在这成长的年岁里，陪伴我的不止有奶奶，还有我的爸爸向东，但是他总会给我一种渴望不可及的感觉。这样的陌生并不是天生就有的，是从什么时候开 始的呢？当然是从我6岁时他带着苏雨芬和向锦媛回到奶奶家中那一刻开始的。如果我是水，那苏雨芬就是火，我和她注定是不相容的。而在这场战争中，向东心中的天平选择了倾向苏雨芬，那么他将失去我，不过他也许并不在乎，向锦媛也是他的女儿。

　　有的时候，我宁愿向东像方晔那般远远的离开我的生活，不沾染一片尘土，因不相知而陌路，因不相识而殊途，也许这样我会觉得他美好些。

　　我相信，有距离的生活才会有喘息的机会。

　　方晔女士，我的妈妈，她就将这点诠释得淋漓尽致，自从她将2 岁的我交到奶奶手上，她就如同人间蒸发了一样，我对她的所有映象都是在奶奶的叱骂声中了解到的。虽然我并不全信，但我也不予以辩驳，我似乎对亲情看得很淡。

　　我是冷血吗？可是我很爱奶奶。

　　奶奶回来时，我又继续趴在床上，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