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如初》末一凹

30、人人都有痛处 那一晚，邱

　　那一晚，邱夫人给我讲了一个故事，关于她的故事。
　　邱璧莲，礼部员外郎之女，算是小门小户的官家小姐。在她出生前，邱父与邱母一直不曾生育，盼子心切的邱家家长找来大夫，说两人很难有孩子。正好邱母的哥哥留有一个遗孤，于是过继给邱父邱母，本是邱璧莲的表哥，如今却成为邱璧莲的哥哥。两人相差了五岁，邱璧莲的出生让邱父一家开心不已，虽然最后只是个女儿，却依然当做掌上明珠一般呵护。
　　于是，邱璧莲一直在家人的疼宠下非常幸福的长大。她和哥哥，就是改名为邱璧承的表哥，一块相伴着长大，算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渐渐地，明知两人是表兄妹关系的二人，心思开始变化。
　　两人都不敢表露心迹，一直到邱父开始准备邱璧承的婚事，受到刺激的碧莲终于在他去提亲的前一晚大胆表白，两人互诉衷肠，私定终身。天真的二人以为会得到父母的支持，结果却事与愿违。
　　邱父怕丑事外扬，读书人最好面子，一怒之下，邱父胡诌了一个借口，将邱璧莲骗到远在葛州的姑母家，直到邱璧承完婚。等到璧莲回家后，见到的是性情大变，对她如同陌生人一般的哥哥邱璧承和温柔漂亮的嫂嫂。她不知道邱璧承是如何改变心意的，闷在屋里不思饮食迅速消瘦的璧莲吓坏了邱父与邱母，又恰逢太后需要几位品行端庄的官家小姐给端王做妾室，邱父再次欺骗了他的女儿璧莲，借说自己在官场得罪了人，只有攀上端王爷这门婚事才能保住自己的官职，否则就要进大牢！
　　璧莲本就生无可恋，想到自己的婚事可以帮助爹爹，也就答应了，算是报答养育之恩了。等到嫁给欧御辰后，她在第一次见着自己的夫君的时候，就将自己的事和盘托出，直言无法尽一个妾室应尽的义务，祈求可以常伴青灯古佛了却残生。而欧御辰得知后，并没有怪责或者多说什么，反而给她最大的自由，让她守着自己无望的爱。在邱璧莲回门时，欧御辰尽力扮演一个合格的翁婿，使得璧莲一直对他心存感激。
　　后来，两人成为朋友，也是欧御辰戳穿了邱父的谎言，只是，那时的她已经嫁为人妇多时，大病一场后的璧莲终于选择接受现实，安心做她的邱夫人。毕竟，罗敷有夫，在封建的古代，算是给她们的爱情判了死刑。
　　邱夫人烧了所有关于莲的物事，只是最后一幅邱璧承送与她的墨莲图她舍不得，最后只是将它留在京都，随着欧御辰去了凤安。
　　多年后再看，她才发现，原来在她的世界里，时间从来就没有走过，她的那颗心还在牵挂着一个不该牵挂的人，事已了，人难忘。
　　不知该怎么安慰，最终默默离开的我，出了门才发现，已经一更了。
　　虽然一路颠簸劳累，虽然今天遭遇了种种，但是此刻看着清冷的月光，我竟然了无睡意。慢慢往回走着，心里堵着难受，眼睛也干涩得疼，肚子也有些饿了。
　　想着这会儿了也没什么人，手里提了个灯笼，昏昏然正走着，谁知没注意竟撞上一旁忽然闪出来的人！
　　摸摸可怜的鼻子，不用抬头，我总是一下子就能确定来人是谁，退后俯身行了个礼，听他没反应就绕过他，径直走开。半夜不睡觉跑到下人回屋的路上等着被撞，出门忘记带脑子了吧！神经！
　　翻着白眼，才走了两三步，右手就被人从后面大力一扯，我就再一次被迫贴到欧御辰的身上。是要怎么样？白天羞辱我，晚上没人了还要莫名其妙挡着不让我睡觉，到底想怎么样？心内好不容易熄灭的火再次窜起，我一下子没忍住，仰起头来瞪视那个始作俑者，狠狠地对着他看起来很厚实的胸膛戳了几下，冲着他咆哮，“王爷半夜不睡跑到这偏僻地儿是存心跟奴婢过不去呢？奴婢地位低贱不代表人也贱，白天被人作践，晚上还要当睡不着解闷的玩意儿！您要是没事干，一大票的女人在床上等着您呢，赶紧的，就等您驾临了！”
　　说完，再使劲儿一把推开他，扭头就跑。

　　可是，事情总是喜欢峰回路转，跑得急了没看路，一下子摔个狗啃泥，下巴磕在硬硬的石头上，当下疼得眼泪就飚出来。这么一顺势，压在心里的所有负面情绪一下子倾泻出来，反正丢人丢惯了，我干脆趴在地上大哭起来。
　　实践证明，女人果然是水做的。今天哭了这么多回了，可是这会儿只要情绪对了，我一样哭得泪如泉涌，大有借着给自己洗把脸的气势。
　　欧御辰没给我惊动其他人的机会，我才刚嚎了一嗓子，他就赶过来，一出手便点了我的穴位，生生止住了我的哭叫。
　　是的，这种令禽兽都发指的行为被我遭遇上了！那一刻我简直杀了他的冲动都有！人权这玩意儿彻底被无视，连磕到下巴疼得哭的权利都没有！混蛋！
　　禽兽欧御辰将我一把捞起来，掏出他的帕子给我胡乱地抹抹脸，手上的力道有些粗鲁，擦得我脸皮生疼，见怎么也擦不完我的泪水，他果断放弃了。看我一副要将他生吞活剥的架势竟也没有反应，好像早就料到似的。
　　接下来，不让哭出声的我再一次被粗鲁对待，就像个麻袋一样，对，麻袋！像个麻袋一样被人拦腰扛起！头冲着大地，被带走了！
　　这个端王府我还没熟悉，这会儿又倒栽葱似的被提着走，所以也不知道到哪儿了，借着欧御辰手里的灯笼，我只能感觉是个很偏僻的地方，草木越来越茂盛，连个鬼影都没有！
　　待到欧御辰将我放在一个矮矮的石桌上，他也一撩袍子坐在一边的石凳上，这才解了我的穴道。
　　被解开的那一瞬间，我没有大声哭闹叫喊，而是红着眼一甩手，狠狠给了他一巴掌！而武功高强的他明明可以闪开的，但是他没有，而是生生受住我的怒火。
　　其实不管是当时气昏了头还是后来想起来，我都不曾后悔，因为作为一个从来不曾把自己看得低人一等的我，被人如此轻贱对待，不管是何原因都不可原谅！人总有那么一个底线，只要被别人踩到就会跳脚，我亦然。
　　没有因为他肯受我这一巴掌我心里就痛快了，揉揉还在隐隐作痛的下巴，我冷冷地开口，“怎么，把我带到这儿来，一个不高兴就把我砍了？”
　　“你…”他只唤了我一声，然后像是压抑怒火似的攥紧拳头，深吸了一口气。
　　“奴婢刘晚晴在这儿呢！王爷这是不想跟奴婢动手？哼，真是笑话，奴婢可不敢忘了当初那三十大板呢！”继续质问，我们二人对视，距离不过一臂。
　　终于，他平静下来，微微抬起下巴问道，“你觉得你委屈？”他的表情分明像是遇到什么好笑的事儿一样，嘴角弯着，眼里闪烁着一丝危险的意味来。
　　无视我充满杀气的瞪视，他又缓缓开口，声线是前所未有的暗沉，“这世上但凡有点自知的奴才都知道该如何乖乖听从主子的话，但你不是…哦，也对，你跟本王是死敌，本就不是那些贱骨头的奴才，是吧？”
　　“哈哈，王爷真会拐着弯作践奴婢，奴婢自卖为奴，自是比那些贱骨头的奴才还要低贱万分！所以奴婢就是自作孽，活该！”我被他的解释气得不轻，强自压抑着怨愤顺着他的话说。
　　“你知道就好！”
　　“你！”再一次被他成功踩到痛脚，我急怒攻心到口不择言，“既然这么看不起我，何必带我进宫？寻我开心是吗？混蛋！老娘不玩了！”
　　恨恨地看着眼前的人，我对这个一时兴起的游戏彻底失望，决定了，我要回家，什么狗屁王爷，什么狗屁奴才，我不玩了！

　　“混蛋？你再说一句！”欧御辰一伸手，轻而易举地捏住我的下巴。
　　即使下巴被捏得很疼，可是我还是一字一顿地说道，“我说，混蛋，你要多少银子才肯让我赎身？”
　　他听我说完，又开始笑，还笑得很夸张，“哈哈，赎身？那你有多少银子拿来赎身？”
　　“你放心，我就是把自己卖进青楼里接客也会给你还清的！啊…”
　　不等我说完，欧御辰的手竟卡在我的脖子上，本能地我赶紧双手并用，想要掰开他不断收紧的手指。
　　“…混蛋…你…松…松手…”，感觉到呼吸困难，我一边挣扎着努力逃脱他的钳制，一边用脚使劲踹他。
　　奈何，我的气力有限，慢慢地，我的双眼开始模糊，手上也使不上劲儿了，连脚也动不了了。
　　“欧御辰…”昏昏然中，我咬着牙轻轻唤了一声。
　　那个快要置我于死地的手忽然松开，他像突然反应过来一样，赶忙搂起拼命咳嗽的我，一边帮我顺气，一边紧张地小声问道，“如初？如初你没事吧？”
　　那种差点就没命，一点一点感觉到生命在流逝的感觉太可怕了！像一条离了水的鱼儿一般，我大口大口呼吸，双手环着自己的脖颈，怕噩梦再来一次。
　　眼泪不知何时开始跌落，待到我好不容易缓过来后，才发现我早已虚脱地窝在他的怀里，泪眼朦胧地看着眼前与我近在咫尺的欧御辰。
　　他的表情并没有显露半点慌乱，但是他的眼睛比较诚实，那里面都是歉意，真是别扭的表情。
　　“为什么不直接掐死我算了？”我弱弱地问道，再也没了刚才的气势。
　　“你…”他环着我的右臂紧了紧，错开与我的对视，把下巴放在我的头上，像是一对正在浓情蜜意温存着的情人一般，方才压抑地开口，“你这个女人，总是能把我激怒，但是，刚刚，是我不对，我向你道歉。”
　　“王爷，您没错，都是奴婢的错，奴婢现下实在身子不适，求王爷许奴婢回去吧…”
　　我的请求并没有得到应允，他低头看着我不悦道，“又来了…”
　　腾出一只手掏出一张手帕，欧御辰还算小心地轻轻擦拭掉我的泪水，“别哭了，我以后都不会对你动手了。”
　　被喜欢的人抱着，听他难得的温柔的话语，这恐怕是每个女孩子都想要的吧，但是，此刻的我实在消受不了，“王爷，放我回去吧，求您…”
　　正说着，一抬头，我的嘴唇就擦上对方的唇角，吓得我硬生生地咽回去后半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