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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四五章 暗查 董执事偏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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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急踏而来的脚步声,我与蔺芷站起身,来人一袭长褂,眉目疏朗,举手投足自有识退,待人接物成竹在胸,不愧是在商行做过一部执事的。他见其中一人是曾有过一面之缘的唐蔺芷,眉毛轻挑间想必心中已是有数,将手一挥,让我们道:“唐管家,小姐请就座!”
我们落座。唐蔺芷道:“这位是允小姐!”他神色霎那间凄恻,急急复急急,又立起身,一揖到底道:“小姐千金之躯,长途劳顿到此地,启琛愧疚至极!更是愧对董事长识重之心啊!”我说:“董执事偏安一隅想必有难言之隐,我们此行并非兴师问罪,你且说来听听!”
他一个久历风雨的人顿时红了眼眶,说:“若说来,自董事长在沃丰掌事,我们身经百战,什么样的难没碰到过。只这次实在措手不及,小姐找来想必就是看到了那份银行证明?”我默默点头,他继续道:“那两个月汇到国外的款子,董事长是毫不知情的。”他见我并不惊讶,说:“这个小姐必是也想到了。重要的是什么人这么大的胆子,竟然冒签董事长的大名,伪造董事长的私印,我作为财务部执事,自然是脱不了干系,那时真是觉得天都要塌了。”
我问:“私印父亲放于何处?什么人可以经手?什么样的场合外人也可拿到?”他想了想答道:“私印放于董事长的保险箱内,外人并不能接触到,如果需要提取什么款子,也是至少两人同赴银行办理,且携带商行的公章就可,沃丰是大主顾,各大银行向来有专门人员负责接待,所以那数笔款子显然是走了其他门路,他们是有备而为。
已历时半年之久,对方怕早已提款销户,从国外根本无从查起。”即便如此,也不能不查,下定了决心,说:“那便从国内查!”他说:“从何处查起?”我说:“自然是从与父亲最近的人查起!”他担心道:“怕是会打草惊蛇!这断然非一人所为,计划如此缜密!”我叹一声,道:“父亲怎么不查,吃了这样的亏,宁肯忍气吞声,这从不是他的作风啊!”
他也叹口气道:“小姐,这也正是我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先生似乎并不想往深了追究,临别,他对我说,让我离开,背负这个罪名是万不得已,知道委屈了我。但只有这个法子。”我不由吃惊道:“怎么,是父亲让你离开沃丰的?”他黯然地点了点头,闷闷地哭出声音:“我只是没有想到,那竟是与董事长的最后一别!”我自语道:“父亲您好糊涂!”
董启琛送出门来,我问他:“难道你要蛰居此处,与人称记售卖草药,过一辈子,如若为你昭冤平反,你可愿意返回沃丰效力?”他再次感念地一揖道:“如若小姐能为我正言,启琛定为沃丰鞠躬尽瘁!”我笑道:“好,一言为定!”
我与唐蔺芷走在山路上,我们各有心事,沉默不语,他终归憋不住,问:“小姐,你说,是什么人让先生这样忌惮,他不肯去查?”我心中正零乱如麻,哪里理得出头绪,只说:“蔺芷,今天这趟行程对任何人都不要提起!”他问:“也包括夫人吗?”我说:“尤其是对夫人!我希望她永远不要知道!”
回到家中,已近黄昏。我与唐蔺芷刚走至主园正厅,遇到郎彦,他问:“你去哪儿了,找了你一天了!”我问:“商行有什么事吗?”他说:“你大小姐,例行的会议无故缺席,把那些老执事晾了几个小时,你说有没有事?你倒好,躲得远远的,我快被他们烦死了!”我不以为然地说:“你就随便说,我有了个头疼脑热,不就完了吗?”我扭头对唐蔺芷说:“蔺芷,你去忙吧!”
边说边进了厅,他问:“你与蔺芷去哪里了?”我随便扯了个由头:“园子里的一些琐事,蔺芷说让我帮着拿个主意!”他没再深问,只说:“无非是丝厂,棉纺厂的一些事情,这问题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我喝口茶水,问:“怎么说?”他继续道:“丝织厂产品销路已经成熟,一直以来由商行对销到国外。但是设备过于陈旧,优势渐失。
曾听叔叔说起,有意购置新机器,有种刚上市的捻丝工具,可代替一半人力,将效率提高一倍,成本压缩一倍,国外有实力的公司早已在用,竞争日益严酷,照此下去,会流失不少老客户,只怕市场被分割后更不易收复。”我忖道:“这恐怕不是咱们一家的难题。只靠购新换旧就能解决的话,倒也好办了,先让他们将预算呈上来,既是久而未决的问题,那就抽丝剥茧,一步步来吧!”
我放下茶杯说:“难得,今天你也回来的早,去请母亲吧!一家人很久没一起吃饭了!”他起身笑道:“好,我这就去!”
三人围坐在桌旁,一桌饭菜摆在眼前,惹得母亲直埋怨:“怎得都是素菜,你们日夜操劳奔波,还要你们迁就我,跟着食素不成!舍青……”我抓了母亲的手,打断她道:“妈妈,我们觉得偶尔食素于身体也是好的!最厉害是舍青,将素菜也做的这样好,可见真得了林妈的真传!”
郎彦将菜夹到母亲的碗里,道:“阿姨,您快尝尝这个,姜汁金针栗果,听舍青方才说是新琢磨的菜色!”母亲尝了一口道:“确实好吃!你们也尝尝!”母亲看我们吃着,才露出些笑意道:“妈妈有你们一双儿女,心满意足!”四人座椅,只余三人,任痛蔓延周身,我努力地笑。
正在看文件,何钦敲门走进了办公室,说:“小姐,法人手续已变更完毕,您请过目。”他将一沓文件放在我面前,我问他:“银行方面通知过了吗?”他说:“那边业已办好。”我又说:“好,下午去趟厂区,你安排下。”
他说:“但是小姐,下午您已有安排,是去参加商会举办的季度晤面酒会!”我说:“去过厂区,时间仍有余的话再去吧!既是酒会,一时半会儿是散不了的!”他说:“是,我这就去安排!”
我看他退出去,直至他身影一转消失在拐角处。尽管对现存在职人员有信任危机,但依然得委用他们,脏腑五内如被炙火烘烤,却要装作无事,只得事事加倍留意小心。我认真看着一份份呈上来的文件,所谓为上严明,为下才不敢欺瞒。虽然有意伪装了平庸无能的形象,成功令有些人放松警惕蠢蠢欲动,但仍然觉得有一股力量是不易察觉的,与那些形色不恭的人比,更需费心思才能拔除,必得时时刻刻如履薄冰才行。
我虽然在看文件,但知道门轻轻打开了。现时的我变得格外的机敏,或许是境况所迫,连夜晚的睡眠都变得极轻。来人脚步轻微,显是恶作剧,我只好配合,一动不动,她蹑手蹑脚走至近旁,猛地出声道:“嗨!冰儿!”听到声音,我知道是索菲,我装作被吓了一跳,愣在那里,张大了嘴巴,说:“索菲,是你?怎么才来!”她大张开手臂,等不及似的小跺着双脚,随着她的动作,身后的马尾一甩一甩,对我说道:“冰儿,快来朋友的怀抱,让我给你些力量!”
我走近她,拥住她,她既心疼又怪怨地说:“将好好的头发也剪掉,你不心疼,难道不知道别人看着会心疼?”
我将头靠在她肩上,说“看到你就回到了求学时的自己,与现时亲情缺失的痛苦比起来,那几年异域飘零倒像是在享福了。”她俏皮地说:“不许你这么伤感。收到你的电报,我狠不得插上翅膀飞回来!冰儿,嗯……拥着你太好了!”我深吸口气,闭上眼睛,在友人的怀抱得到片刻的放松。
索菲跟我一起去了厂区。庆丰纱厂、庆丰毛纺厂与沃丰丝织厂同在远郊,厂区较大,只好以车代步。庆丰是曾祖收购而来,沃丰丝织厂是正宗的传世产业,职工近2000人,只产品走售与商行有密切联系,生产管理完全自主独立。处于半机械化,因机构庞大,产业链集中,设有专门的机械修配部,承接三个分厂的返修设备,是厂区的咽喉要门。
就职级来讲,厂区只设一总管职务,协调各个分厂和管理部门工作。次之,每个分厂设有厂副,主抓分厂生产事宜,保障产业链顺畅。
第一分厂沃丰丝织厂副由祖父任命,是个务实精干的人,他的意见值得采纳,在工作间,一批批布匹正在成形,他说:“我这里的问题就是:产能还未被完全开发,上面的厂如果能跟上,我们甩开膀子干,每个月的产量可不止这个数!”他伸了几个手指,我看后,笑说:“你既然这么说了,那我可不能让你们闲着,上游的问题我会找人解决,你就等好吧!到时要是生产不出来你说的数,我可拿你是问!”他胜券在握爽朗地笑着说:“没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