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月》野草与石头

5、第四章 总是当时携手处 雨楼是江南

　　雨楼是江南最好的茶楼。南面是江南有名的四大湖之一——东湖。
　　东湖雨楼是狄伦大陆除京都皇城外保存最久的建筑。传闻高祖与萧后当年甚是喜欢来此品茶。
　　东湖夏季雨晴，坐在雨楼上的客人就能看到“望湖楼下水如天”的浩渺景色。黄昏时分，落霞与孤鹜齐飞，渔舟唱晚响穷东湖之滨，更有茶香满口、精巧点心，迁客骚人聚此抒怀，在墙上添了不少墨宝。当然不是所有写在墙上的作品都能被保存下来，茶楼的墙壁将被粉刷，存优去劣。
　　可近百年来，茶楼二层的一间雅间的墙上永远是那么空旷。因为一阙词，更准确的说，是一首只有上阕的词：
　　把酒祝东风，且共从容。垂杨紫陌洛城东，总是当时携手处，游遍芳丛。署名：墨萧闲。
　　墨，是皇姓；萧闲，是高祖皇后的闺名。说到这个高祖皇后，当真了不得，虽是巾帼却半点不输须眉！

　　高祖皇后姓萧，单名一个闲字。自幼与高祖皇帝一块长大，熟读兵书，精通岐黄之术，在高祖皇帝的行军生涯中起到了无可替代的作用。高祖皇帝弱冠之年，两人更是联手建立起辰曜皇朝。两年巩固，八年强富，辰曜自此走向鼎盛。

　　高祖皇后一生很少作诗吟词，传闻曾一时兴起，写过一本诗词集，诗词集中的内容可谓句句精妙、字字珠玑，却只收藏在皇宫的藏书阁中，不曾刊印流传。翰林院的林孟良老学士无意一瞥诗集，惊艳万分，道不忍明珠蒙尘，请求萧后将其刊印千册，广传世间。奈何萧后甚是固执不愿献出，只好请奏高祖代为说项。一夜之后，帝召林学士进宫，只两句话便使林学士弃了原来的念头。或问之。林学士无奈答曰：“此乃帝后家事，不可说、不可说！”于是，后人想一睹诗集的念头少了，猜测高祖那两句话的倒多了起来。
　　虽贵为一国帝后，高祖与高祖皇后却是情深意笃。尽管在国事处理上会意见相左，时常为此争得面红耳赤。可下了朝堂还是温声软语，笑声连连。平时的相处真是像极了民间的小夫小妻，不知为多少人羡煞。很多人都将其视为佳话。也有很多人在想，帝后的一辈子就是这样过了。
　　然而，故事总在你以为完结的时候来个转折。
　　高祖十四年，帝后唯一的儿子云诺，夭。宫中传来帝后不和的消息。萧后搬到北宫，两个月不曾踏入高祖所住的景央宫一步。高祖没有问津。平日朝事一完，萧后先走，不愿与高祖言。高祖十四年秋，北方匈奴又有异动，萧闲率领800精骑长驱数百里，突袭匈奴后方，歼敌数千，俘虏匈奴相国和当户。然而却在凯旋回朝之际被意外逃出的匈奴当户所杀。举朝震惊！高祖听闻消息，即怒火攻心，血染衣襟。

　　高祖十七年春，高祖任命慕容绯为骠骑将军率精骑数万出北地郡；韩大照为嫖姚校尉率骑兵一万出陇西，进击匈奴右贤王部；雷烈江为先锋将军率一万人直捣匈奴王庭。同年夏，雷烈江率军北进两千多里，越过离侯山，渡过弓闾河，与匈奴左贤王部接战，歼敌70400人，俘虏匈奴屯头王、韩王等3人及将军、相国、当户、都尉等83人，乘胜追杀至狼居胥山；慕容绯率军越过居延海，在祁连山麓与匈奴激战，歼敌3万余人，俘虏匈奴王5人及王母、单于阏氏、王子、相国、将军等120多人，降服匈奴浑邪王及部众4万人，全部占领河西走廊；韩大照率军越过焉支山一千多里，与匈奴鏖战于皋兰山下，歼敌近9000人，杀匈奴卢候王和折兰王，俘虏浑邪王子及相国、都尉多人。经此一役，匈奴几乎全歼，最后以新任单于递上投降书，并许诺一百年不侵扰辰曜、每年献上贡赋而告终。——《辰曜国史高帝篇》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高帝用了三年时间筹备，倾几乎半国之力为他的妻子报了仇。百姓官僚皆批评他穷兵黩武，做事刚愎残暴。一年后，高祖禅位，高祖之弟墨江即位，史称文帝。

　　然而，帝后之间的爱恨纠葛除了记载的所谓正史，留下的也只是这半阕词而已。

　　东湖雨楼二层雅间。有一青衫人坐在那面墙前细细品茶。楼梯的木板发出吱吱的响声，一位戴白色维帽的白衣人手拿皮鞭来到桌前，沉声道：“你倒好，整日躲这儿享清闲。可苦了我！”白衣人在桌前坐下，转瞬已换了一副嗓音和打扮，银灰色宽袖长衫，青丝被一根玉簪束好，几缕鬓发柔柔地散落两旁。骨节分明的纤长手指随意地拿过茶壶茶杯斟起茶来。
　　“你的易容术愈发精进了。”青衫人双唇轻触杯沿，抿了一口。
　　“有！能得您老的夸赞真不容易！”银灰衣人嗅了嗅手里的茶水，大喝了一口，感叹道：“不愧是你们家出来的大红袍，这色泽、这香味！地道啊！”

　　青衫人的唇角弯了些弧度：“既然知道是顶尖的大红袍，就该知道它的价钱。看你是熟人的份上，一杯，五十两银。”
　　“啧啧，你也太不够意思了，明知道我穷，还这么坑我！”银灰衣人拍拍衣袖上不存在的灰尘，悠然道：“说吧，有什么用得着我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