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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Part 2 中学时—— ...

  •   中学时——

      初中时,他俩分在不同的班里。

      进入青春期的他们发生了许多变化。仿佛只隔了一个暑假而已,他却像雨后的春笋一样窜高了许多,声音也变了,变成了沙哑难听的公鸭嗓。她也变了,讨厌的青春美丽格拉痘细细密密地长满了她的额头,甚至还过分地把版图扩充到了她脸上的其它显眼部位,让她不胜其扰。

      进入初中后的他好似基因突变一般,一下子变得勤奋好学起来,做作业完全不用别人催。他人本就聪明,这一努力很快就成了班中的尖子生。她则沉默了许多,唯一不变的还是她的认真和好学,还有她遥遥领先的学习成绩。

      小学时的共同努力恍如昨日一梦,梦醒后便了无踪影。他和她虽在同一所初中,两人却再没有太多交集,即使平时在学校里遇到了,也仅是相□□头致意而已。

      初中毕业的时候,他俩因为成绩优异双双被保送到市重点高中。毕业那天,两人在车棚中再次遇见,邢言对他笑了笑,不想他却推着车走过来,对她说:“邢言,我们一起去看贾老师吧。”

      邢言说:“好,我也正好想去。”

      贾老师见到他们非常高兴,当得知他俩都被保送的时候,更是喜形于色,仿佛这全都是她的功劳。一番肯定与鼓励之后,贾老师又询问了他们一些学习和生活上的情况,随后便笑着说起了他们的当年,三人言笑晏晏,不知不觉便过了许多时候。最后,贾老师拍着严行的肩膀,亲切地说:“严行,你果然行,我继续看好你。不过,我还是想说,这可多亏了邢言那时候对你的狠抓严管哪。”

      严行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邢言,却见她不以为意地摇摇头,从背包里取出一块东西交给贾老师,说:“老师,这是我自己绣的,请您收下吧。”

      贾老师接过来一看,顿时心头一热,只见上面绣了四个漂亮的大字——师恩难忘。她难掩激动地抱了抱邢言,说:“好孩子,我收下了。”

      告别贾老师,两人一起出来,快走到校门口时,两人不约而同地同时转身回望母校。正午的阳光洒在熟悉而又陌生的建筑物上,一群群小同学在他们曾经学习和生活过数年的地方和他们一样成长着。看到这似曾相识的一切,他们的心头蓦地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默默地站了一会儿,他们彼此对视了一眼。严行的脸上突然浮现出几丝尴尬的神情,他见邢言有些奇怪地望着他,终于鼓起勇气,把“谢”字说出了口。

      邢言微微点头,而后淡淡地对他笑了笑,道了声别就率先走出了校门。严行望着她窈窕的背影,心中如释重负。曾经多少次,当他获得成功的时候,总会在第一时间想到她。想到她追在他身后喊着“严行,你别跑,留下来补作业”的情形,想到她不求任何回报地帮助他的那一幕又一幕,他总想冲动地跑过去和她说声谢谢,可每次他都无一例外地却步了。今天,他终于做到了,这才发现其实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困难。而尤为难得的是,身为被感谢对象的她没有得意,没有嘲笑,就那么平静地接受了,这让他的轻松来得越发容易。其实他早该想到的,她从来就不曾故意地为难过他。

      ***

      嘴角歪歪斜斜地叼了根烟,他背靠大柳树,双手抱臂,左腿有些焦躁地抖动着。狠狠地吸了一口,把浓烟从鼻子里喷出的同时,他换了条腿继续抖动。几分钟后,他把烟屁股往地上一扔,用脚踩熄,左手伸进裤袋子里,熟练地掏出烟和打火机,再点上一根。秀挺的眉毛不安分地纠结在一起,在往地上扔了三、四个烟蒂之后,他终于看到那个略显清瘦的身影出现在他的视线中。

      她穿着白色短袖运动T恤,雪青色宽松运动短裤,戴着耳机,慢慢地沿着河岸走过来。起先,她并没有看见他,她的目光随着荡漾的河水飘飘悠悠的,时近时远,时起时伏。她的嘴角淡淡地含着一抹轻笑,似乎这闷热的夏夜丝毫影响不了她舒适的心情。很随意地微偏了一下头,她的目光从他身上飞快地掠过后,又不确定地转了回来,最后定格在他的脸上。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闷气,朝她点了点头。她维持原来的速度,徐步走到他面前,微笑着打了个招呼:“嘿,真巧。”

      其实并不巧,他是故意在这里等她的。好几次他骑着山地车从对岸经过,都看到她或倚或坐在河边的长椅上,静静地看着那些大婶大娘们在公园的空地上随着音乐兴致勃勃地舞动全身,挥汗如雨。

      两人默默地站了一会儿,他在她有些诧异的目光中继续吞云吐雾。眉心起了少许褶皱,她退开几步,竭力避开烟味。就在她打算开口道别之时,他忽然问道:“在听什么?”

      “英语。”她简短地回答,然后反问,“你在这里等人?”

      他摇头,顺手把烟给掐灭了:“有点心烦,出来透透气。”

      “是因为青少年科技创新大赛的事?”她想了想,试探着问。

      他看了她一眼,点头。

      上了同一所高中之后,他俩又成了同班同学。两人虽均未偏科,但相对来说,她文科更好些,而他则更得理科老师的看重。老师指定他参加这一届青少年科技创新大赛的事班里早就传得沸沸扬扬,她想不知道都难。

      高中,其实就是一个习题飞满天,书本搁满桌的时代。顶着高考的压力,谁的皮都是绷得紧紧的,而唯二能让他们放松一下的就是寒暑假。可如果要准备各类竞赛的话,那么就连这点喘息的时间都没有了,而严行这个暑假不巧就成了这种幸运的倒霉鬼。他的压力是可想而知的,他们学校人才辈出,历史辉煌,光青少年科技创新大赛就已经连续三届拔得头筹,这次他们自然也是不能失手的。看他这样子,估计是遇到瓶颈了。

      邢言这样想着,转身坐到树边的石椅上,说:“前两天看了几篇古文和一些小故事,觉得挺有意思的,有没有兴趣听一听?”

      严行无可无不可耸了耸肩,手无意识地插-进口袋里捏住了那包烟。

      “庚寅冬,予自小港欲入蛟川城,命小奚以木简束书从。时西日沉出,晚烟萦树,望城二里许。因问渡者:‘尚可得南门开否?’渡者熟视小奚,应曰:‘徐行之,尚开也;速进,则阖。’予愠为戏。趋行及半,小奚扑,束断书崩,啼未即起。理书就束,而前门已牡下矣。予爽然思渡者言近道。天下之以躁急自败,穷暮无所归宿者,其犹是也夫! ”邢言的记忆力向来好,只要不是太长的文章,她一般看个两三遍就能脱口背诵,严行与她相处多年,自是知道她的本事的,当下也不意外。

      “这个故事的题目叫《小港渡者》,翻译下来就是:顺治七年冬天,我从小港想要进入镇海县城,吩咐小书童用木板夹好捆扎了一大叠书跟随着。这个时候,偏西的太阳已经落山,傍晚的烟雾缠绕在树头上,望望县城还有约摸二里路。趁便问那摆渡的人:‘还赶得上南门开着的时间吗?’那摆渡的人仔细打量了小书童,回答说:‘慢慢地走,城门还会开着,急忙赶路城门就要关上了。’我听了有些动气,认为他在戏弄人。快步前进。刚到半路上,小书童摔了一跤,捆扎的绳子断了,书也散乱了,小书童哭着,没有马上站起来。等到把书理齐捆好,前方的城门已经下了锁了。我醒悟似地想到,那摆渡的人说的话是多么的接近哲理。天底下有很多人和事都因为急躁而失败,天黑了还找不到归宿,大概就像这样吧。”

      她瞧了眼他若有所思的表情,又说:“还有一个小故事,说是有一位一心想早日成名的少年,拜了一位剑术高人为师。这个少年刚拜完师就迫不及待地问他师傅说,多久才能学成。师傅答曰:‘十年。’少年又问,如果他全力以赴,夜以继日要多久。师傅回答:‘那就要三十年。’少年还不死心,问如果拼死修炼要多久,师傅回答:‘七十年。’”

      说完这些,她就安静下来。严行眉间的郁气渐渐散去,他注视着皓月下泛着粼粼银光的河面,半晌方开口说道:“欲速则不达,古人诚不欺我。世间事之成败得失,大多非关乎能力,而在于心态,你是想告诉我这个吗?”

      她笑而不答,起身走了几步之后,才回过头来说:“老夫子,你要是再拽几句古文,我的牙就要酸倒了。少在我面前显摆,姑娘我不吃你这套。”

      倒退着又走了几步,她猛然停住脚步,幽黑的目光直直地看入他的眼底:“严行,别忘了你的名字叫什么。”

      这一次转身后,她不再回头。严行目送着她离开,一股子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勇气和豪气再次回到他的胸中,抬头望见空中月满如盘,他突然想起了狼群的对月嚎叫。他舔了舔嘴唇,把跃跃欲试的冲动强压下去,心底默念着:我是人,不是狼,更不是色狼。N遍后,他干嚎了一声,惊得在不远处锻炼的老人家们齐齐瞠大眼睛瞪向他,惊得聒噪的蝉鸣声陡然停止后,终于心情很好地甩着手,走了。

      两个月后,他如愿地载誉归来。当他意气风发地站在学校的主席台上,面对着台下黑压压的千余人头发表获奖感言时,当他如英雄般被簇拥着回到班级时,当他的目光与她相错而过时,她仅给了他一个带笑的眼神,而后在企鹅上给他留了一行字:“严行,你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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