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棠朱颜》兰紫昙

60、月 灵曜

　　叶剑山庄的厅堂内，几名小婢将茶品端上后，便卑微地低着头退出了几名年轻人的会面。

　　慕寒枫坐于上座，对林石派两师兄妹做了个请的手势，淡笑：“两位请喝茶。”

　　林泉并不动作，他轻咳一声，拱手道谢道：“慕少庄主方才多谢，若不是慕少庄主您及时出手，我派伏魔琴必然摔损。”

　　“林兄客气。”慕寒枫严峻的面容有些松动，他看了一眼坐于林泉身旁的叶紫苏，却是又皱起了眉，“只是不知，为何令师妹要与任三哥动手？”

　　慕寒枫私下问过两人动手的缘由，可是任岂培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只得懊恼：“我哪知，那姑娘不分青红皂白便冲了上来，还……”

　　不过是个少女，还逼得他无路可退。若是此等事情传出，他流星剑的威名何在？任岂培内功折损心中愤懑，便托词回房休息。

　　感受到慕寒枫若有似无的视线，叶紫苏羞红着脸抬起头，可仔细一听，慕寒枫这话中似乎有责问的味道，她脸色一变，连忙辩解：“我、我只是错把他当做是你了！才、才会……”

　　慕寒枫一愣，又想到叶紫苏同任岂培说的话，这才明白两人动手的起因竟然是自己！然，再深究下去，他与这红衣少女并未相识，又为何会招惹了她呢？

　　林泉一瞥自家师妹那绯红的脸，又见她那般急切地想要辩白，心中也猜到了叶紫苏的几分心思。

　　他轻咳一声，为叶紫苏圆场道：“慕少庄主是这样的……紫苏她听闻慕少庄主你剑法超群，便想与你一决胜负。刚好见到任三侠在园中练剑，误将他认作是你才会突然动手……是紫苏鲁莽，还请慕少庄主替我们向任三侠转达歉意。”

　　听林泉如此解释，慕寒枫了然。而叶紫苏嘴上嘟嚷着什么，倔强地把脸撇开，只瞧见红霞般的侧脸。

　　“原来如此，既然是误会一场，我自会向任三哥解释清楚，相信他会谅解。”微微一顿，慕寒枫话锋一转，“只是不知，林兄与叶姑娘来我叶剑山庄，可是有何事情？”

　　主人家问及，林泉也不隐瞒，将前来的意图道出：“我与紫苏此次前来，本是有急事来寻找本派掌门、也正是我们的师傅。可我们在路上错过，师傅他老人家去向不明……”

　　慕寒枫看向林泉，剑眉未曾舒展，轻声问道：“可有飞鸽联系过？”

　　“有过，但没有任何回应。”林泉摇了摇头，病态而苍白面色愈发沉凝起来，“别的倒不担心，只是我心中不安，怕派中之人在路上遇到……麻烦。”

　　“林掌门武功高强，又有多人随同一起离开，想必不会遇上什么麻烦。”慕寒枫安抚道，转念想到林泉因急事而来，又接着问道，“可是林兄如此着急寻来，当真是遇到了什么要紧的事情了吧？”

　　林泉点头：“林某听守卫的小哥说，慕庄主闭关，如今无计可施，也是有求于慕少庄主而来。既然少庄主你问起，我便直言相告了。”

　　慕敬亭闭关修炼，期间叶剑山庄由少庄主慕寒枫做主。传闻叶剑山庄少庄主沉稳内敛，人品上佳，智勇双全。声名在外，有时会有武林中人拜托他办一些为难之事，可那些事情到了慕寒枫手上，一切都迎刃而解。

　　林泉叹息一声，坦言道：“慕少庄主实不相瞒，在武林大会期间，我和我师妹叶紫苏师弟卿顾瑜三人出行，却、却遇到了灵曜教之人……”

　　灵曜教？

　　慕寒枫心中一惊，想起数月前那具被人割去了脑袋的尸首。被怀疑为灵曜教教徒的采花贼，却被不明身份者杀于破庙。

　　“……那些灵曜教的人见我师弟长得不错，竟是将他掳走！谁都知晓，那灵曜教教主重男色，尤其是未及冠的少年人！”林泉气得不轻，手指抓在椅子的扶手上，攥得手指关节比脸色还要苍白。愤恨之后，他咳嗽几声眼神渐渐担忧，“我师弟性子极烈，落在那妖妇手中定是不会屈服，我恐怕他会有性命之忧……”

　　慕寒枫默默地听着林泉的话，亦是深思。

　　灵曜教教主楼绮红喜好清秀少年的传闻，他也是听过的。只是不知，这灵曜教竟然猖狂到，将势力范围扩展到东灵武林的份上。掳走林石派的弟子，灵曜教是要与林石派……不，整个东灵武林作对么？

　　“我师傅一直都想让整个武林统一起来，对抗灵曜教。想必我师弟被掳劫，是灵曜教的一种警告。可是，他们这般做法，我们林石派岂会善罢甘休？眼下，我们师兄妹二人前来，一来是希望慕少庄主能够帮我们去救出卿师弟，二来也是希望慕少庄主劝劝慕庄主，早日统一武林，铲除灵曜教这个魔教！”

　　听完林泉的话，慕寒枫沉默半晌思量着才开口。他沉声道：“林兄，建立武林盟兹事体大，现今武林中对此事有些人赞成，但也有一部分人是反对的，勉强建立武林盟只能是将矛盾激化。更何况我爹意在武学修为，并不愿参与武林事务，这又岂是我一句话两句话就能改变的事情……”

　　林泉心中一恸，他略显单薄而发青的嘴唇微开，却是一句话也没有说出来。

　　慕寒枫愁眉深锁，他突然站起来踱步走了一圈，不再踟蹰继续道：“实不相瞒，我叶剑山庄如今也是陷入麻烦之中。所以营救令师弟的事情，眼下慕某只能尽力帮你们联系林掌门，不能脱身前往北陆。真是十分抱歉。”

　　“哦？”听慕寒枫说起叶剑山庄陷入麻烦，林泉眼中的光芒一闪而过，道，“不知慕少庄主遇到了何种难事？若是我师兄妹二人能够帮得上忙，我们也定会竭尽所能。”

　　慕寒枫正欲答话，却是有小厮跑进来，脸上欢喜，禀报道：“少庄主，阿南回来了。”

　　话音未落，便又听得一人人未到声先至：“公子公子，我回来了！”

　　却说季月棠答应和慕寒回叶剑山庄后，慕南虽不情不愿，但既然事实如此，他也不想多耽搁，当即表示要立刻赶回庄里。同样是连夜兼程，慕南带路走了捷径，如今竟是与先走一夜的林石派师兄妹前后一脚到的叶剑山庄。

　　回到自家山庄，慕南心中底气十足，也懒得再去管季月棠和楼朱颜二人，不等通报完他已是飞跑入了屋内。见到久别的自家公子，慕南鼻头一酸，不等慕寒枫说话便一把跪抱住他的大腿，哭声道：“公子，阿南不辱使命，将公子交代的事情办妥了。”

　　目光落在随后进门的季月棠身上，慕寒枫略显尴尬，应答：“我知道。”

　　“公子公子，下次可别让我一个人出门了，你都不知道啊，为了找季公子我差点死在一个妖女手上……”慕南就差没把那一把鼻涕一把泪擦在慕寒枫的衣服上了，他拖着哭腔，眼角却瞥到一抹红色的身影，这才认出来。他跳起来指着叶紫苏又气又惊，道，“妖女！你怎么在这里！”

　　叶紫苏也认出了慕南，亦是惊讶。后知后觉慕南是在骂她，叶紫苏一拍桌子，站起来娇斥道：“你这臭小子，说谁是妖女！”

　　“紫苏，休要无礼！”林泉轻声喝道，可这一动了气，又忍不住咳嗽起来。他的脸色阴沉，甚是吓人。

　　叶紫苏见林泉生气，咬了咬唇，脸色煞白，一言不发。

　　“慕少庄主，实在对不住。之前紫苏与这位小哥在客栈有些误会发生了冲突，不知轻重出手伤了这位小哥。但这一切都是因为在下，在下在此代紫苏向二位赔不是了。”林泉站起来深鞠一躬，抱歉道。

　　林泉道歉诚恳，一则是他们有求于人，二则是因为叶紫苏。叶紫苏眼圈一红，低下头喃喃：“不关师兄的事情，人是我打伤的，要怪就怪我。”

　　慕南原本是嘴上想向自家公子诉苦，却哪知背后说人坏话的事情干不得。之前那事也算是自己有错在先，不算理直气壮，可这等情况下他又不好发话，只得从地上爬起来，闭上了嘴乖乖地站在一旁。

　　怎么说林石派两师兄妹是客人，慕寒枫不想追究他们有什么过节。又见慕南不说话，深知他性格的慕寒枫给几人一个台阶下，笑道：“阿南他口无遮拦，怕是也得罪二位了，该是我向你们道歉才对。正所谓不打不相识，这说明两位与我叶剑山庄有缘。”

　　目光再次回落到一旁默不作声的季月棠身上，只是见到她身后的那红衣美人，慕寒枫的脸色微变。但他又岂是表露山水于形色之人，那一抹不自然很快不见。

　　“看我，都忘了介绍。”慕寒枫快步向季月棠走去，向林石派师兄妹介绍道，“这位是铁扇月棠，季月棠公子。”

　　季月棠点头致意，而她身后的楼朱颜一直盯着红衣的叶紫苏，察觉有人近了季月棠的身，一把眼刀丢出，散发出一股生人勿近的信号。

　　“……这位是阿朱。”止住脚步，慕寒枫深看了楼朱颜一眼，又向季月棠一一介绍道，“这两位是林石派弟子，林泉、叶紫苏。”

　　林泉和叶紫苏在客栈与季月棠楼朱颜二人有过一面之缘，此时细看打量，叶紫苏关心的是那红衣的美人儿与慕寒枫的关系，为何慕寒枫会一直看着她？难道……

　　而林泉则不同，他看的是那黑衣的少年，蒙上灰尘的黑曜眼仁中有光。他问：“铁扇月棠？我听闻，铁扇月棠是朝廷的赏金猎人……敢问慕少庄主，贵庄的麻烦事，是要劳烦铁扇月棠出面解决的事情吗？”

　　这林泉问得如此直接，慕寒枫心中的疑惑一闪而过，如实相告道：“正是。不瞒二位，武林大会期间，我们叶剑山庄的秘宝晨曦丢失，至今我却是一筹莫展。现将季公子请来，就是想请季公子帮我找回晨曦。”

　　林泉皱眉：“哦？叶剑山庄的晨曦丢了？”

　　慕寒枫点头：“慕某惭愧，这件事情叶剑山庄上下之人皆有怀疑，所以对于前往北陆营救令师弟的事情，慕某爱莫能助。若是派人同往，而那派出之人万一是偷走晨曦之人，那么便会引来更大的麻烦。”

　　林泉沉默着听完慕寒枫的话，忽然道：“既然如此，若不然我与师妹也留在山庄，帮助慕少庄主寻找丢失的晨曦。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