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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水 骨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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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前,她就已经中了血色蔷薇。”
“什么?”听此一言楼朱颜大惊,他在心中迅速盘算着这种说法的可能性,却被一一推翻。
灵曜教中用此药训练训练死士,尚且有许多死士死于这种药力之下,怎会有人带着血色蔷薇活过十年?就算是季月棠武功再高,她也敌不过血色蔷薇的毒性。这又怎么解释她到现在还好好地活着?更何况,血色蔷薇是灵曜教的秘药,十年前季月棠怎么会和灵曜教有所牵连呢?
这么一想,楼朱颜稍稍心安,但手指还是微颤。他冷声否认:“这是绝不可能的!”
“哦?你为什么这么肯定?”老者将被子给季月棠盖上,像是亲人一般给她温柔地掖好被角,转过身微笑着看着楼朱颜道,“就算是灵曜教的少主,你也并不清楚每一批血色蔷薇是否真的用在了死士身上……”
“你……”这个老者居然知晓自己的身份,楼朱颜此刻在震惊过后立刻反应过来。
这老者身居老林却知晓血色蔷薇,身兼医术和武功,定然不简单。自己的身份是个秘密,探知的人甚少,他是如何得知?必然是有人告知!
他不仅知晓自己的身份,似乎还与棠儿相识,否则不会知道棠儿中毒十年。所以,这相识年数便不会少于十年的时间……
与棠儿相识十年的时间,又会探知自己身份的人,那只有——公孙疏!
“你是公孙疏的什么人?”楼朱颜收回指尖蓄势待发的银线,冷声问道。既然是与公孙疏相关的人,他虽不喜欢,但也绝不会伤害棠儿。
“臭小子,一点也不尊老。”老人家笑着摇了摇头,慢慢走到那一桌一椅处坐下,将手中的匕首放置在桌上后,又从怀中掏出一方白绢细细地擦手。“若是月棠醒着,见你如此定会不高兴的。”
琉璃色的眸子暗藏汹涌,在老人提及季月棠时,又渐渐平息。
同样意识到了楼朱颜的杀意,老者却丝毫不在意,只是微微笑道:“灵曜教少主好血嗜杀,妖冶媚人,今日一见倒是觉得传闻不可尽信了。”
楼朱颜面色一沉,冷冷道:“我倒是不介意将这传闻坐实,老人家,你虽是公孙疏的人,但为免话太多了。”
“我叫岳初。阿疏和月棠都叫我岳爷爷,你也可以这么叫我。”岳初笑道,一派春风和煦,与楼朱颜的冷面形成对比。
岳初,药人谷岳初,神医岳初。
楼朱颜狭长的眼眸一眯,再次审视这个鹤发童颜的老者。
岳初本是药人谷谷主,医术高明,妙手回春。但后来,不知为何,岳初离开药人谷出世在东灵做了御医。再后来,十多年前一场宫变,岳初便消失在朝堂和江湖,从此销声匿迹。
十多年来,岳初为何躲在这深山老林中,不再露面于世?
“看来你知道我是谁。”岳初笑笑,在桌上寻了杯子倒出凉白水,用掌力温热才喝下。“这么多年,居然还有人记得我是谁,真是难得。”
楼朱颜并不像去追究他为何会离开药人谷,离开朝堂这样的事情,他所在意的不过是季月棠身上的毒。
走回床边,在季月棠身旁坐下,楼朱颜轻抚那苍白而冰凉的容颜,低声道:“既然你是神医,那便会有法子医治棠儿吧?”
岳初正色答:“我说过,她的毒我不解。”
楼朱颜皱眉,却听岳初叹息一声,接着道:“十年前,我从外采药回来,便见阿疏也是这般守着一个黑衣少年。那少年浑身是血,脸上的疤痕却是旧伤,我便知这个少年不是寻常人。”
“阿疏求我救她,我本以为她不过是刀剑之伤,可是一把脉却是得知,这少年……不,应该说是少女,她是中了血色蔷薇。”看着床上昏迷的季月棠,岳初仿佛又回到了十年前,这个黑衣少女也是那样躺着,仿若死去。
“你是灵曜教的人,应该知晓这血色蔷薇不是寻常毒药,它不仅会让人武功提升,更会让人凶性大发。月棠在中了血色蔷薇之后,虽保留了一丝意识,但还是将这汝州府的山贼土匪剿杀尽……”
楼朱颜默默地听着岳初讲述着十年前的过往,心中暗疼。血色蔷薇,那是会使死士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毒药,更何况是十年前的季月棠。当时,她到底承受了多大的痛苦?
这样的毒,为何不解?既然是神医岳初,为何不解?
“为何不解?”楼朱颜低声问道,一双琉璃色的桃花眼一瞬不眨地看着季月棠的睡容,即使是在昏迷之中,她依然皱着眉头,严肃冷漠。他的手挑起一缕她的发,一如往常般地缠绕在指尖。“我听闻,血色蔷薇并不是无解之毒,只要换血……”
若是说以前是无人给她换血,那么现在她还有他。只要能够给她解毒,他可以……
顿了顿,楼朱颜道:“我的血,可以给她。”语气虽淡,却十分坚定。
岳初深深看了看这个妖艳的红衣美人,心中暗暗叹息:竟被阿疏道中,这个灵曜教少主真的爱上月棠了。
“换血能不能解毒我不知道,但是你可知将血换给月棠,你必死无疑。”岳初缓声道,细细地观察着楼朱颜的神色,见他并未反悔,接着道,“灵曜教的血色蔷薇,唯一的解毒方法是换血,可究竟又有谁能换血不死呢?不过,在医术中血气相通,若是换气亦相当于换血。”
“换气?”楼朱颜蹙眉反问。
换血难,这换气难道就易?换气……难道是!
楼朱颜转眼看向岳初,琉璃色的眸中难掩讶然。他看了看岳初,又回眸看着季月棠:“你是说……要散掉棠儿的内力武功?”
楼朱颜在季月棠面前虽说故作骄纵,但实则心思极为缜密,只消岳初这么一提,他便了然一切。
岳初叹息一声,点头道:“是。血色蔷薇毒性虽强,但也只能控制有武功内力之人,只要没有了武功内力,毒自然解开了。”
“但,棠儿她自己不愿解毒,对吗?”楼朱颜低眸深深看着昏迷中的人儿,一语道破季月棠的心思。他的指尖隔着距离触碰着她脸颊上的疤痕,即使知道那伤口早就愈合,他还是怕弄疼了她。
季月棠对这世间的人事淡漠,唯独堪不破生死,又怎会轻易将自己的内力武功散去?所以她宁愿带着血色蔷薇的毒,宁愿做赏金猎人刀口淌血,也不愿将自己置于一个束手无策的位置。
十年来,伤上荼毒,毒入骨髓。她背负着一切,放弃了一切,却还是害怕失去一切。
真实的铁扇月棠,却原来不过是个害怕失去的孩子。
“你很了解月棠。”
岳初现在终于明白公孙疏当初的笃定。楼朱颜与季月棠,其实是一类人。他们不断吸引,不断靠近,不断了解。命运之线相互交缠,最后再也不能分开彼此。
“她不愿以散功解血色蔷薇的毒,可是血色蔷薇的毒性很强,若是不加以抑制,她整个人都会被毒性吞噬,变成杀人的工具。所以……”岳初有一丝踟蹰,若是告知,真不知道这个灵曜教少主会作何反应。
“所以,你给她下了另外的一种毒。”楼朱颜猜测着,道,“这种毒与血色蔷薇属性相克,能够抑制棠儿血中的杀性,但是同时也抑制了她的生长,这也就能解释,为何棠儿双十年华却保持十年前的身量与容貌。”
岳初站起身,在房中踱步走了几转,最后才道:“是。那种毒以冰蚕为引子,我称它作‘雪莲’。‘雪莲’与血色蔷薇的火性相克,也的确能够抑制住月棠体内的毒。可是,‘雪莲’的毒却让月棠再也长不大。”
“十年来,月棠每年都在服用‘雪莲’,却始终不能完全克制住血色蔷薇的毒性。杀性在血中作祟,她只能以猎取人头来平静自己。”
“这样终究不是办法,我和阿疏都希望月棠能够废掉武功、解掉血色蔷薇的毒。但当初我们有所约定,除非她自愿,我是不会勉强她的。”
岳初停下脚步,沉重道:“所以,她身上的毒我不解。”
“但这血色蔷薇是棠儿十年前中的毒,现在又中了血色蔷薇是怎么回事?”琉璃色的眸中流光不再,低下时长长的睫毛遮住了深深的担忧。“而且,棠儿她到现在还没有清醒过来……”
听楼朱颜这么问,岳初一指季月棠脚踝处的伤,道:“这次她脚踝处中了暗镖,镖上涂的毒,正是血色蔷薇。”
楼朱颜之前便发现了季月棠脚踝上有伤,可不知那毒竟是从这伤上来的。使用镖的人,怕就是那群水匪了吧?可是血色蔷薇,绝不会是那群水匪能得到的毒药。
看来,灵曜教出现了除他之外的背叛者了。
楼朱颜暗自思索,又听岳初接着道:“……我之前说过,‘雪莲’是每年一服。这两种毒在月棠体内以一种很微妙的力量平衡着。新的毒对她不会造成太大的影响,但是会打破她体内两种毒性的平衡……”
“也就是说,她会醒过来。但是,等她醒来必定见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