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悖道之孽[修改版]》宁愿休眠

6、第六章

　　在经理办公室，看见了俪道晴。不知道这是否算是惊喜，却在见到她的那一刻，世界仿佛都亮起来。她依旧安静地坐着，窗外几只麻雀飞过，她下意识地侧过脸，轮廓模糊。我不再想讲话。忽而想起瞬留连在商场橱窗前的样子，她用手指拨弄着海藻般的长发，指着橱窗说，这双雨鞋真漂亮！我从身后揽过她的腰身。她一惊，既而发出咯咯的笑声。我毫不犹豫地说，买了！她立刻掩住我的嘴巴说，谁要你买？我不明，她用手指按住我的鼻子，眨巴着眼睛说，咱家最近有一人要考研了，据说学费老贵了呢！我得省吃简用供他上学呀！我看着瞬，然后失而复得似的抱紧她，不再想讲话。她愉快地钻到我身后，把我的裤兜翻出来说，穷小子！有钱了再说吧！

　　我现在有钱了。想着，眼睛突然模糊起来。

　　“都准备好了？”经理一如往日的和蔼，递上一杯蓝山咖啡。

　　“恩！您看看还有什么需要改的地方，我拿回去。”她为什么会在这里？

　　“韦恩泽……？”她的声音很清，仿佛是从身后传过来。

　　“恩……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你……”我有点无措。始终，我不善于面对突发状况。她小心地笑，不露牙齿。

　　“你们认识？呵呵……”

　　“是的，昨天认识的。”我照实回答。

　　“这是个不错的年轻人！”经理拍拍我的肩，“好了，我还有个会要开，你们聊吧！”说完，老经理递了个眼色给我。事实上我并没有搞清状况。经理是很随和的人，有一种让人心甘情愿为他拼命的魔力。正如俪道晴，让人想到安详。

　　她很不健谈，经理走后她便没怎么说话。她告诉我，经理是她的爸爸。我说，我猜到了。她笑而不语。最后我说，我们出去晒晒太阳，今天天气不错。她很欣然地答应。而后说，我早就闻到了。我觉得很好奇，太阳怎么闻？她雀跃地说，太阳是有味道的，不信你也试试？我试着闭上眼睛使劲吸周遭的空气，什么也没闻到。

　　“你闻到了吗？”她试探地问，仰起头，眼睛朝着我的方向。

　　“恩！闻到了。”我扯谎。她于是笑得更灿烂。

　　我陪他在公司附近的一个公园溜达，她看不见，碰到什么都要闻一闻，我觉得这样很特别。我说，你不怕我把你带到别的地方去？她说，怕！

　　“那还敢和我一起玩？”

　　她依旧是安静地笑，然后说，“我什么也看不见，你不告诉我，我就不知道了。”我也笑，很轻。

　　“你笑了！”她惊讶地说。

　　“你怎么知道？”

　　“我闻到了。呵呵……”她不假思索地回答。第一次，我了解原来笑容也是可以用嗅觉来感受的。这一刻，心头不禁泛起一丝浅浅的感动。或许，笑也是一种勇敢。

　　那天，我们跑到闹市的小滩上去吃烤白薯。如这样不卫生的食物我以为她不会喜欢，谁知她却一口一口吃得格外开心。瞬在论坛上说，我喜欢的人喜欢许多我不喜欢的东西。那些肮脏的就好像石头一样的东西，他却让我把它们放在嘴里。我讨厌这样，可我爱他！

　　事实上我并不怎么热忠这样的食物，仅仅是需要，似乎是如烤白薯一样微热而又日久留香的生活，如此的平凡，如此的简单。

　　她吃得很狼狈，头一次见她这样较劲地去做一件事，一直以来她都是那么泰然，那么与世无争。我说，你把白薯吃到脸上了。她略微激动地说，哪里？哪里？我掏出手帕帮她擦。这一次她没有闪，只是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她无意间把手放在我的腿上，很凉。

　　下午我们又回中心，她听说中心里养了不少导盲犬，很想去看。我于是带她去找习习。习习坐在草地中间看书，很专注。这么久以后，她仍然专著于每件事。她见我们很热情地迎过来。以前从没带别人来过这里，习习有点意外。问我是否要帮助身边这位小姐领养一只犬，我没回答。只是觉得习习表现的似乎有些见外。我告诉俪道晴，习习是我的好朋友，如果有什么要求可以让她帮忙。她友好地把手伸过去，习习僵硬地抬起右手，静默地看着我。我转身，看远处的飞鸟。

　　“这儿一共有多少只？都是你养的吗？”俪道晴摸着身边的一只白色的大狗，从前我以为大部分女孩子都是怕狗的。至少瞬是这样。

　　“好多吧！我也记不清。它们来了又走了，被别人认养或者是送回来。总是这样。”说到这些狗，习习扶了扶头上的方巾，有那么一刻突然想送她一座牧场。蓝色的天，碧绿的草，还有习习。

　　她们看似投机地聊了好久，天渐渐暗下来。我提议一起去吃饭，习习拒绝了。走时，习习凑到我耳旁小声说，她是个善良的女孩子。你没看错。我想起了瞬临走时的话。——习习很善良，替我照顾她。

　　刹那间，突然胃痛，突然想落泪。

　　饭后我送她回家。她告诉我，她想过几分钟正常人的生活。起初我不理解她的意思。她指着前方说，我想像那些人一样，不用棒子也可以走路。我告诉她，现在天很黑，他们和你一样什么也看不见，包括我。她说，你骗人！我闻得到！我哑然。知道骗不了她，然后我说，你把棒子收起来，我拉着你走，这样他们就不知道你看不见。你一定要拉紧我。她兴奋地点头，像只骄傲的麻雀。

　　走在路上，我拉着俪道晴的手，因为她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