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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登山
九月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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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初九,城北寒山寺,枫叶红染、正是登山赏景的好时候。一男一女两个白色的身影从山下缓缓向上,本就都是风姿绰约的人物,在这一片火红的枫叶中二人就更加显眼,像是处于一幅色彩浓郁、对比极为强烈的画卷中。女子轻轻用衣袖帮男子擦了擦脸上的汗水,略带嗔怪地埋怨:“为什么要让我穿这件白衣服啊!你看你看,一个不小心就沾上了土,你不是说过我穿红色衣服好看吗,干嘛还非要我穿这个。”一旁男子伸手替她掸掉衣服上的尘土,又替她笼好被风吹乱的头发,“这样才能让别人看出来我俩是一对儿呀,我一个大男人总不能像你一样穿一身红吧?况且你现在不用再过那种打打杀杀的日子了,我希望你像其他普通人家的姑娘一样。”提起三生殿,两人都是有些不悦,叶青提甩甩头忘掉那些不快乐的记忆,看向山顶上的寺庙眨了眨眼。“哎呀累死了,还那么长的路呢,我实在是走不上去了,要不然你自己去见弘远大师吧。”储瀡云知道她是故意调皮也不戳破,半蹲下扎了个马步、拍拍肩膀,“诺,上来吧!”“嘿嘿,还是我家云儿最好了,驾!”叶青提欢喜地跳上男人结实的后背,在他后颈偷偷啄上一口,活泼的样子与之前令人闻风丧胆的冷血杀手判若两人。
弘远法师是寒山寺的住持和尚,每年慕名而来听他老人家讲经布道的人不计其数。然而每年的九月初九这天他向来都是闭门谢客,熟悉他的人都知道,弘远大师与一位小友立下了初九之约,十几年来从未间断过。然而除了几个常在弘远身边的和尚之外,却是很少有人见过这位传说中的小友,甚至见过他的人也是不知其身份,只说其样貌端正、举止不俗,该是哪个大户人家醉心佛法的少爷。寒山寺香火鼎盛,面积也是极大,才刚走进门口的地方,就听见里面诵经声朗朗入耳,伴随着一下下不疾不徐的木鱼当当,让人更觉佛法庄严。叶菩提抬头看见头顶上苍劲有力的“寒山寺”三个字,竟有种世事苍凉之感,更加想要一睹弘远大师的真颜。储瀡云含笑拉了拉她的衣袖并未进门,而是转身饶上了寺庙的后山。
后山上不似半山的片片火红,而是栽种了许多的松柏和翠竹,大红大翠对比之下更加显得这里庄严肃静、让人有种忘却喧嚣的宁静。沿着曲曲折折的小路走了许久,终于看见一座用竹子搭成的小屋,屋前有小溪潺潺流过,几只松鼠懒懒地在溪边嬉戏、见了人来也并不感到害怕。叶青提用手指轻轻戳储瀡云的胳膊,“喂喂,这的松鼠都这么有灵性,我看这弘远大师该是成精了呢。”储瀡云刚想笑她无礼,不远处浑厚的声音传入两人耳中:“这是谁在背后说我老和尚的坏话呢?和尚我年纪大了,耳朵可是好使得很哪!”弘远大师穿着肃静的黄色袈裟,黑黑瘦瘦的身子几乎撑不起宽大的僧袍,他的一张老脸布满了褶子,眉须皆白、说起话来长长的胡须一动一动,颇有几分滑稽的感觉。叶青提心里不由感叹:大师果然是大师啊,连长相都如此不同一般。
储瀡云轻轻掐了一下看着弘远发呆了叶青提,对着大师双手合十:“一年未见,大师别来无恙。”弘远嘿嘿一笑,眼睛瞥见这个小忘年交身边清秀之中带着几分凌厉的女子,却不像一般的出家人一般不问世事:“还好还好,倒是小友你满面春风,想来变化不小啊。”储瀡云知道弘远指的是叶青提,与她会心地对视一眼,也不多做介绍。弘远佯装不悦,“好小子,我这地方一年到头来不了几个人,好不容易来个俊俏的女菩萨你又不介绍给我,我可是巴巴的替你存了一年的松竹甘露呢!”叶青提快人快语,有疑问也不在心里憋着,当下说出了心里的诧异:“青提见过弘远大师。大师您这寒山寺香火鼎盛,您却说没什么人,青提不知道此话是作何解呢?”弘远哈哈大笑,脸上的表情更大,牵得眉毛胡子一抖一抖,只看见黝黑的脸上一道道堆积的皱纹中隐约眯着一双眼睛,叶青提不禁万分鄙视自己的慧根,她实在是绞尽脑汁也想不明白这个看起来只会插科打诨的小老头是如何盛名在外的,若不是有储瀡云带着,她肯定会以为自己找错了人。
弘远终于止住了大笑,伸手轻拍储瀡云的肩膀表示赞许,他个子不高,这样够着眼前人的肩膀傻拍的样子更加滑稽。“我说云小友啊,你可倒真是有眼光。如此直来直去的姑娘,老和尚我要是早几十年遇到,也不必在这一辈子当个孤家寡人了。”叶青提对弘远的一席话实在无语的不知如何应答,索性转过头去看一旁嬉耍的小松鼠们。储瀡云身子不经意地一侧,躲过了弘远继续要拍下来的老爪,伸出右手握住一旁女子的左手,“青提,远大师他是得道高僧自然不同常人,你不要……呃……害怕。”叶青提撇了撇嘴,低头咬牙:云小友?!远大师?!为什么她突然觉得,他们俩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弘远大师在一旁调笑地看着脸色发青的叶青提,“云小友啊,你老婆看来是生气了呢。罢啦罢啦,你不就想知道我为啥拿那些前来拜见的人不当人么,和尚我告诉你便是。”他将二人引至竹屋内坐下,目光一本正经地望向远方、意味悠长,“青提姑娘你看,这来我寒山寺之人,意欲为何呢?”“那自然是参禅礼佛啊。”“不错,那人们求神拜佛,又是为了求什么呢?”“求平安、求健康、求富贵、求姻缘……种种种种,不胜枚举。”弘远点点头,将桌上的茶杯倒上茶水示意二人饮下,“所以说,这些人求佛拜佛、目的还是为了自己,因此在我眼中,他们利益心太重,算不上是纯粹的人。”白衣女子似懂非懂,觉得他说得也有几分道理“那大师你觉得我们两个怎么称得上人呢?”“哈哈,你们两个嘛,我云小友来此不为求佛乃为求真,自然称得上是人上之人;而姑娘你嘛,既然是云小友的老婆就是我的小弟妹,当然得是人上之人才行。”弘远又恢复了之前嘻嘻哈哈的神色,叶青提黑下脸来双手托腮瞪着眼前的干巴老头儿。
储瀡云宠溺地揉了揉叶青提的头发,在她耳边轻声言语,“大师跟你开玩笑呢,以我对他的了解,他是挺喜欢你这直率的性格的,不然还能跟你说那么多?”“是吗?”叶青提眉头一转,决定治一治这个疯癫的老和尚,“远大师,既然你也叫我一声小弟妹了,我就不跟你客气了。来时我可是听说你被了松竹甘露的,那是什么好东西,拿出来给我尝尝?”一提起松竹甘露,弘远马上眼冒金光、马上跑去拿他的宝贝过来。储瀡云看出叶青提的不怀好意也只由他俩去闹,因为担心叶菩提被云罗欺负她也好久没这样开心了。这松竹甘露乃是用新鲜的松叶和竹叶所酿,加上甘甜的山泉水、埋在温泉池内用适合的水温使其发酵,在每年九月初九这天采下酿上整整一年,来年九月九日才开封饮用。叶青提一口下肚,只觉口舌里夹着淡淡的松香和竹香清爽宜人,胜过她品过的任何一种美酒,只感觉心肺通透无比,像是被洗过一样让人神清气爽。她心里无比喜欢,嘴上却没表现出来,“嗯,还行。”
第一次听人如此评价他的宝贝,弘远有些坐不住,“什么叫还行?我这松竹甘露可是天下一等一的佳品,除了在我这寒山寺内,就是连皇帝都喝不到呢。”“是吗?大概是我今天舌头不好使吧,要不你送上几坛给我,我回去再好好品品?”弘远一听赶紧抱紧怀中的坛子,“几坛?我这一年才酿出三坛出来,你还想要几坛?”“切!又小气又啰嗦的老和尚。”白衣男子见两人对峙的样子不禁失笑,“好啦菩提,这松竹甘露是用竹子和松叶制成的,松是耐寒之物一年四季都可生长,可这竹子可是极怕冷的。若不是恰巧后山这有眼温泉使得周围能有几棵竹子存活,哪能有如此的人间佳酿?你还是别为难远大师了,先去外边自己逛逛,我和大师说几句话就去找你好吗?”
叶青提扮了个鬼脸跑开,弘远望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怎么,小友的心结终于解开了?”储瀡云摇头笑笑,眼神不复刚才的清明,“开与不开,如今又有什么分别,不过我倒好像也有些明白了。过去的事情任谁也无法改变了,我现在只想守着她,过一世安安稳稳的日子。”“哈哈,要早知道一个女子就能让你放下心结,我该早给你介绍个尼姑庵才是,省了我这十几年的松竹甘露。走走,我们去山顶看看风景。”两个忘年之交坐在山顶的凉亭之上俯瞰山下来来往往的行人,嘴上聊着人生聊着禅意,时间不知不觉过得飞快。山腰上不时能听见两人爽朗的笑声,叶菩提抬头望向山顶,一身白衣的他负手而立、迎风眺望着远方,洁白的衣角被风轻轻拂动、让人有种不敢直视的感觉,不得不说,他在大多数时候都如这般温文尔雅、仿佛九天之上的谪仙人一般不惹俗事。只是可惜,人不惹事,事却偏偏要来惹人,这是后话。
临下山前,弘远特地拿出了两坛松竹甘露给他们带去,叶青提也没推辞乐呵呵地接了过去,看着弘远万分心疼的表情心里更是得意的不得了。叶青提抱着两坛子松竹甘露趴在储瀡玉的背上让他背着下山,一面听着他对弘远大师的溢美之词,“青提,这弘远大师可不是我等俗人所能比的,我看他对你印象很好呢,认识他这么久,也没见他哪次送过我两坛松竹甘露。”“是吗?我倒是没觉得他哪里厉害呢,瘦巴巴的小老头儿,说起话来竟惹人不高兴。”“你啊,”储瀡玉将她放下歇歇,用手戳着她的脑门,“人家弘远大师深得佛法精妙、不知有多少人前来向他请教呢,而且他文武俱全、诗画皆佳,更是能起死回生的有名神医,怎么到了你这却被说的一事无成?”“既然他那么好,那你就去跟他过好了,干嘛还和我回家?”白衣女子说着,将两个坛子都塞到男子手里,施展轻功向山下奔去;男子无奈的摇摇头,脚下一蹬也向前追去,两个人你来我往,在这一片火红的枫叶中有如翩翩飞舞的一对白色蝴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