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叶菩提》若是美娇娘

16、16.探视

　　距离叶菩提入狱已经过去了五六天，叶菩提在牢里过得无聊，牢外的人更是度日如年的难熬。海棠和碧荷两个丫头不再像以往那般嘻嘻哈哈，整日苦着一张脸让人见了都恨不得绕路走，府里上上下下更是噤若寒蝉，没有人敢提起有关太子妃的事。储瀡玉自从几次向皇后求情都无功而返回来曾几次试图到牢里见叶菩提一面却都被守卫挡了下来，说是皇上下令不许任何人探视牢里的人，这命令摆明就是他对下的。储瀡玉突然一反常态，命人关紧了大门避不见客，又将自己关在书房整整两天，整个府上显得异常清冷。崇德帝下旨除去储瀡玉太子之位后，门口悬挂的“太子府”牌匾也命人一并摘了去，朱红色的大人整日闭着，有路过的百姓甚至开始悄悄议论太子府是不是整个都搬走了。

　　日暮西斜，太阳的一缕金光射在大门上的金环，紧闭两日的大门打开一道缝复又紧紧关上。储瀡玉的黑色背影依旧挺拔，却比以往多了许多萧索，他顾不上打理被风吹乱的发梢，径直跨上小厮签来的黑马，朝着宗人府大牢的方向出发。

　　看守的侍卫见到两日未见的储瀡玉，面上露出为难的神色，还是上前请了个安，“您来啦？”储瀡玉被削去了太子之位，又并未封作王爷，现在的身份其实与庶民无异，侍卫们尴尬地不知如何称呼，只得叫一声“您”算是表示了对他的尊敬。此时的储瀡玉却带上了几分气定神闲，似乎已经打定了救出叶菩提的主意，他对侍卫轻轻点头，漫不经心的问了一句“是不是皇上依旧不许人探视？”看到侍卫们面露难色，储瀡玉也不想再为难他们，转身意欲离开：他今天穿着夜行衣而来，本也料到了多半还是不准他进去的，便想着翻上屋顶看一眼她心里也是个安慰。

　　储瀡玉把马牵到隐蔽处栓上，便听见了牢放方向传来的请安声，不想崇德帝竟然亲自来了牢房。这下更坚定了储瀡玉一探究竟的决心，他用方巾蒙住脸，三两下便飞身上了房顶。牢里并没有多余的灯盏给犯人们使用，叶菩提吃了早早吃了晚饭正躺在床上发呆，听见一阵整齐有力的脚步声和请安声，看样子是来了大人物。突然的明亮让叶菩提有些不太适应，只见赵正匆匆忙忙打开牢门进来，手里提了盏灯放在桌上，“姑娘，您赶快收拾一下，皇上在外面等着，说要见你一面呢。“叶菩提闻言赶忙从床上起来，整理了衣服和头发来到门口跪下请安。崇德帝一身黄袍，少了平日的慈爱温和，他似是与生俱来的王者威压让人不敢抬头与之对视。

　　崇德帝吩咐叶菩提起来说话，自己径直走到了桌边坐下，伸手翻开了叶菩提闲来无事翻看的书页。叶菩提立在崇德帝对面，沉默半晌终于听见崇德帝开口，“想不到你身陷囹圄，心境倒是淡然的很，不错，有母仪天下的气质。“叶菩提猜不透皇帝的心思，只好在旁附和，”“父皇过奖了。”崇德帝听到这话似乎有些不悦，面上仍是没有一丝表情，“叶菩提，像你这等才情的女子若是在平常朕一定会非常喜欢，收你作义女也说不定。只可惜偏偏玉儿他看中了你，当时我倒也没有多想，只当你人品端正又难得玉儿有个中意的人，便许了你俩的婚事。现在想来，倒是朕当时有些草率了。”叶菩提不明所以，忍不住想要问个究竟，“父皇这是何处此言？菩提以性命担保，自己绝对没有做出对不起南兴国的事。”崇德帝哈哈一笑，脸上带着无比的深意，“你以为我会昏庸至此吗？云罗所言确实有些道理，但我却也不十分信她，之所以把你关起来不让玉儿见你，不光是因为你有嫌疑，更是因为你在他心里的地位已经超过了江山社稷，对于帝王来说，这，是大忌。”叶菩提万没料到会是这个原因，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惊讶，悄悄趴在房顶上的储瀡玉心里却更加了然。

　　“那，那父皇，皇上您想要菩提做些什么呢？”叶菩提隐隐觉得皇上恐怕是要她离开储瀡玉的，忆起往昔，心里涌起万般不舍。“呵呵。想你这么聪明，自是猜出了我的来意。我会备下足够的银两，你下半辈子的生活自然不必担心，再另找个好人家嫁了，也免得在皇宫内稍有不当就会连累身边之人，听说你还有个姐姐，那叶儒是你的叔叔？”叶菩提心里害怕，却是涌上了一股巨大的勇气来，她羸弱的身躯笔直地跪在地上，“皇上，叶菩提自知身份低微，自知不敢出言不逊，然而菩提既已身为人妇，除非有朝一日夫君他心里没我，否则菩提绝不会先违背当初的誓言。”她心里完全明白，自己面对的不只是一位长辈，更是一国之君，她更知道伴君如伴虎，自己这样违背皇帝的意思自然不会有好果子吃；然而当眼前浮现储瀡玉那温煦的笑容，她宁愿放下一切的担忧和顾忌，因为她知道离开了她，他一定会和自己一样不快乐。与其两个人分开受煎熬，倒不如一起承受所有的欢乐和悲伤，哪怕有一天他也可能变的和眼前的人一样，她也不会后悔自己今天的选择。崇德帝见叶菩提如此固执，冷哼一声离去，储瀡玉未免惊动侍卫也翻身离开。经过刚才的一番惊心动魄，叶菩提感到头晕目眩、踉踉跄跄险些晕倒，不小心碰掉了一旁的灯，她慌忙用水泼灭，却发现地上被烧的柴草下似乎有个木盒……

　　储瀡玉并未回府，而是来到了京城有名的烟花之地——醉月阁。老板娘醉月是个三四十岁的女人，风韵犹存的脸上见人堆笑，醉月阁在她的打理下很快就名声大振，成了众多达官贵人的首选风月场。醉月见储瀡玉一身名贵的上等西湖绸衣、气宇轩昂一看就是个尊贵的人物，急忙上前招呼：“这位公子好生面生啊，您是第一次来我这醉月阁吧？小人是这的妈妈醉月，您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吩咐。”“听说你们这最有名的清倌牡丹花容月貌、才情出众，我今日特来此一睹佳人芳姿。”“呵呵，大爷，可真是不巧，牡丹她一天只会三个客人，今日怕是客满了呢，这还有好些标致的姑娘，不如我介绍别人来伺候您？”储瀡玉也不多言，从袖子里拿出张一千两的银票递给醉月，“这是一千两银子，拿去给妈妈您打些酒喝。”醉月顿时眉开眼笑，赶忙抢过了他手上的银子，“公子您真是太客气了，就冲着您这份情义，今儿我一定劝牡丹姑娘她破一次例，好好会会您这位贵人。”

　　不久，牡丹缓缓下楼，惊得楼下众人皆是目瞪口呆，这第一花魁的美名果然名不虚传。牡丹身着粉色纱衣、上面飞线绣着双面雍容牡丹贵气逼人，她乌黑的秀发盘成双燕髻、只在耳边垂下两缕轻轻拂过粉腮，显得她端庄之中更带着几分妩媚。储瀡玉微微惊愕，这人虽是青楼女子，全身却不染一丝风尘反倒有重高贵的气质，倒是和叶菩提的气质有几分相似。储瀡玉没有像寻常客人一样去到牡丹的闺房，而是携牡丹来到大厅的一角坐下，一起看台上的歌舞表演，二人相谈甚欢，颇有些相见恨晚的味道。一旁的客人纷纷将目光投向二人这边，只见黑衣公子似乎有什么心事，面上言笑晏晏却是一杯接一杯地琼浆下肚，脸上微微泛着红晕。一个时辰过后，黑衣公子已是不胜酒力，起身时竟险些跌入佳人怀中；若是寻常的登徒子，牡丹一定会生气的将人推开，今天却只是掩唇笑笑，还附耳在男子身边轻轻说了什么。正当人们大跌眼镜之时，更加让人大跌眼镜的事情发生：牡丹小心地搀扶储瀡玉走着，两人却并未走向门口的方向而是径直上了楼上，众人嘴巴张得老大，一眼不眨地盯着二人的身影进了牡丹居，楼下顿时一片哗然，纷纷议论着黑衣公子的身份。

　　一连三天，储瀡玉每天准时地出现在醉月阁和牡丹谈情说爱，众人从二人脸上的笑容都看出了这几天他们感情的飞速进展，储瀡玉为美人一掷千金，牡丹也是为他推掉了所有人的拜访，每天只陪着储瀡玉一人。眼尖的达官贵人们早就有人瞧出那和牡丹打的火热的贵公子就是前些日子受罢黜的太子殿下，京城里私下早就传开素来清正的太子殿下因被削位之事醉心风月，看上了醉月阁有名的清倌牡丹，二人情浓意浓，储瀡玉更是夜宿牡丹居，怕是早已偷得牡丹香，惹得对牡丹垂涎已久的达观公子纷纷唏嘘。这日牡丹特地为储瀡玉在大厅舞上一曲，储瀡玉在台下看得正津津有味，一个杏黄的身影挡在了他的眼前：“表哥可真是好兴致啊，我还真当你一心一意，想不到叶菩提才进牢里几天，你在这就另结新欢了。”云罗的话里满是醋意，倒不真是替叶菩提不值，而是气不过储瀡玉宁愿要一个青楼的风尘女子也不要自己，这对她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储瀡玉却只挑眉笑了笑，一双眼里带着玩世不恭的神情，“云罗表妹，你记性不太好吧，要不是你我又怎么会在这里寄情风月呢？你一心一意想要成为我的太子妃，现在我成了一介草民自是不敢高攀你这金枝玉叶，在这求个快活你却又是不许了……”

　　云罗被储瀡玉一席话说的哑口无言，粉嫩的小脸涨得通红，嗫嚅着想要开口，却被走来的女子噎了回去。牡丹一身白衣倾国倾城，美得让人不敢直视，她甜甜开口，声音有如一泓清泉：“咦？这是谁家的大小姐？我刚才舞得直冒汗，你怕是却光顾着说话，都忘记看我了吧？”牡丹嘴里甜甜地撒娇，储瀡玉脸上却是一本正经，“牡丹，不得无礼，这是我表妹云罗郡主，你找个地方让我们说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