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叶菩提》若是美娇娘

15、15狱中 宗人府大牢

　　宗人府大牢里关着的大多是些犯了错的宫人，也偶尔会有犯错的皇亲国戚被押到这里等候审判。牢里的管事是个叫赵正的老太监，年纪大概五十多岁。赵正从十八岁就到宗人府当差，能在皇宫这样的是非之地待上三十多年而不招惹上任何是非，赵正自然是熟知宫中的生存之道——不贪、不问、不说，只管做好自己的本分。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赵正在清苦的宗人府待了三十几年也捞不到换个更好的差事，名义上是宗人府大牢的管事，却是从里到外没几个人归他管，整日在暗无天日的牢里，和坐牢没什么差别。

　　由宗人府牢门往里走，肮脏阴暗的牢房发出一股股的霉味来，不足一间房大的牢里关着七八个宫娥或是太监，个个面色枯黄、双眼空洞无神，看来牢房里的日子真是很不好过，这些做奴才的下人都如此模样，不知那些皇亲国戚有朝一日被关进来会是个什么样子。赵正一边大声呵斥着两旁喊叫的太监宫女，一边回头示意叶菩提主意脚下，叶菩提低头一看，不由惊叫一声：一只血淋淋的老鼠就在她的脚边奄奄一息，看来是被牢里的太监抓住消遣的。继续向内而行，依旧是昏暗不见阳光，但味道却没有刚才那么刺鼻了。叶菩提主意到这些牢房里大都只关着一两个人，里面的人看起来也比外面精神许多。看来正如坊间流传的一样，宗人府大牢也是分等级的，身份最低的奴才们自然是在最差的牢房里，而皇亲国戚们再怎么说也是体面惯了的，若要把他们同奴才们一般对待皇室的面子上也过不太去。赵正在前面引着路，心里则是在琢磨着把叶菩提关到哪里合适，像她这种身份自然是比皇亲国戚更高一等的，然而皇家的人被关到宗人府里的，他入宫三十多年也只有那一次。一想到这，赵正脑海里灵光一闪，不由加快了脚步。

　　拐了个弯，眼前出现了一个特殊的“牢房”。说它是牢房，里面的样子却极不像平常的牢房：房里有专门的一张小床，一旁还有一桌一椅，桌子上笔墨纸砚茶也都俱全，一旁还摞着几本简装书，若不是铁门上挂着一把大锁，倒真会让人误以为这是哪个穷秀才的卧室。赵正打开铁门，对叶菩提说了声“请”，待叶菩提进去后就立刻把门锁好离开，一会儿又拿了一床辈子过来。叶菩提道了声谢，赵正有些意外：就是那些平常作威作福的太监关了进来，一开始也多半会不拿正眼瞧人、自恃甚高的，像她这般谦和有礼的人真也着实少见。赵正心想眼前这位太子妃之前也是一人之下顶尊贵的人物，如今遭此变故竟也不大哭大闹，不由得忆起往事，脑海中浮现二十年前也是住在这屋子里的皇后沈氏来。人都传言说沈皇后为人阴狠歹毒、器小善妒，赵正这么多年来一直都是不信的，起码在牢里这段日子，他所见到的沈皇后心平气和、待人温良，赵正是无论如何也不能把她和外面传言的那样联在一起。他还一直以为皇后这么好的模样和人品，定是受了奸人陷害，皇上早晚有一天会把她接回宫去，万没料到她竟早早故去了。

　　“赵公公，还有什么事吗？”叶菩提出言打断了一旁出神的赵正，赵正回过神来，竟然破天荒地多说了一句：“哦，没什么了，只是突然想起了以前在这里住过的人。”一般的人听到这话也不一定想到什么，叶菩提却是比一般人细致了二分，既然这里的牢房都是按身份来分的，想来当时住在这的人身份也不在她之下，皇宫里入狱的人少之又少，也只有宁王嫡亲生母——先皇后沈氏，那个因品行不端被当今皇上下旨入狱的女子。一旁的赵正早就默默退下了，叶菩提看了看那厚重的大锁，心里有些沉重：看来这一次自己又要连累储瀡玉了。叶菩提躺在床上，心里一遍遍想着两人相识相知的画面，又想起和姐姐一起嬉笑打闹的欢乐时光，嘴角终于慢慢浮起微笑，甜甜进入了梦乡。

　　坤宁宫内，皇后魏氏正闭目养神，一旁的婢女轻轻为她揉捏着太阳穴。魏氏姿容出众，进宫以来一直颇受皇帝宠爱，一路扶摇直上，从一名小小的才人到如今的皇后，不可谓圣宠不隆。她不好隆装，今日只简单的穿着一件深青色的宫袍，袖口及领口绣着几只展翅的金凤，保养得宜的脸上稍稍涂了些胭脂，神情看上去似乎有些烦闷。魏氏地位自是尊贵无比，又颇得皇上的眷顾，再加上有储瀡玉这个孝顺出众的好儿子，按说应该整天高兴的合不拢嘴的；然而她身边的宫人们却都知道皇后虽说平时总是脸上带笑，可眉宇间却总像有一丝若有似无的哀愁，可好奇归好奇，又有哪个奴才敢跟皇后谈心，挺她诉说心事呢？即便是真有人想如此，皇后也是不会讲的，主仆有别，皇帝家自己的事怎么敢说给奴才们听？

　　储瀡玉不等人通传径直进了坤宁宫，皇后知道他一定是为了叶菩提的事而来。“母后，您就再向父皇说说情，菩提的为人你们又不是不了解，她一定不会做出不利儿子的事来。况且现在就只有云罗一面之词，无凭无据的就把人关了起来，说出去定会遭天下人耻笑……”储瀡玉已经是一天内第三次过来求她，皇后有心帮他和儿媳，在皇上那里也是一次又一次地吃了瘪。“玉儿，母后不是不想帮你，”她轻轻叹息一声，“你知道，此事非同小可，甚至关系到社稷安危，母后就是想徇私也不可能的。”“母后，儿子就是不明白，父皇他当初那么喜欢菩提，怎么现在竟然转变得如此之快？他以前不是还经常在太后那里给菩提说好话么？”魏氏站起身来，伸手轻轻拍打储瀡玉的肩膀，像是小时候安慰丢了糖果的他一样，“玉儿，你就不知道，你父皇如此转变，还有部分原因是因为你么？”储瀡玉自然不明白皇后的意思，皇后顿了顿，屏退了在旁伺候的下人们，“你父皇他从小对你期望多高，你不会不知道。如今看见你竟为了一个女子耽误了国家大事，心里自然感到失望。而你昨日又那样护着菩提，你父皇当然更加生气了。为人君者，社稷百姓才是第一位，你父皇他也是希望你能明白这个道理。”储瀡玉想不到会是这样的答案，一时不知如何回答，“我不明白，菩提和社稷又没有冲突，我自然是会照顾二者的周全。”

　　皇后只是在一旁沉默不语，储瀡玉按捺不住，“母后！这种说法我实在不能相信！父皇他还不是照样宠了你几十年，难道天下人有一个人不说父皇是明君的么？”皇后的眼中闪现一抹浓重的哀伤之色，她转过头去背对着自己的儿子，“玉儿，你想的真是太简单了。仔细想想，这二十多年来你父皇的妃嫔可曾少过？他虽说和我两情相悦，可每年选召新的妃嫔充实后宫，难道仅仅是为了皇室子嗣繁茂？你看这后宫品级高些的妃嫔，哪一个家里不是有些来头？在你父皇心中，恐怕早已只余国事不剩家事了。”皇后的声音突然变得极轻，脸上带着浓重的自嘲，“如若不然，又怎么轮的到我当这个看似风光的皇后。”

　　储瀡玉脑海里飞快的想着母亲刚才的话，才惊觉是自己害了叶菩提受那牢狱之灾，忙向皇后请教补救之法。皇后将嘴附在储瀡玉耳边轻轻说了什么，望向他的眼神有如一泓深潭，“你自己回去好好想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