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搬家 十岁的孩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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㈠
我家原本是在旅顺，一|八|九|四年的旅顺大屠杀突然爆发。日本人极其残忍的践踏着我们国家的这片国土。
死伤无数。
基本上能从那场大屠杀中存活下来的人很少，寥寥无几。
我们汪家就有一位祖先在旅顺大屠杀中饶兴逃了出来。
杀戮，刀剑无眼。
那位存活下来的祖先若按辈分算，到底我应该叫他什么时隔太长我也算不出。
因为旅顺大屠杀距我们现在这个年代已有一百一十二年之久了。
汪家祖先后来定居在安徽。
听我们家族老一辈人说起：那位祖先身无分文，衣衫破烂，连着几天饥荒，一口气逃到安全地时已经快要奄奄一息。
幸而旅途中遇到一位好心的姑娘。
也算凑巧，天当时下着雨，我家祖先当时还只是十七八岁的半大孩子，体力又不支，雨打落在伤口上锥心疼，合磨着自己估计快要死了。
一位姑娘就姗姗出现了。
那姑娘原本是打算上山采药的，不想天空突然阴云密布，于是赶紧下山，很巧的就邂逅了我家的老祖先。
我们家的老人们说，这位采药姑娘心肠特别好，下山时一眼望见有一个人昏倒在路边，慌忙急救。
所幸我们家祖先只是饿了太久，又淋雨，精神不振昏厥过去。
他醒来的时候周身是出奇的暖和，疑惑不解中，便看到一张少女的秀丽脸庞。
那姑娘端着一碗药汤，见救的那位少年苏醒了，于是就端着药汤要喂他喝。
我们祖先疑惑又感激的睁大眼睛望着那姑娘。
老一辈人的传言有好多种，我干脆拣最广泛的一种说法：
是说我祖先少年时期就长得颇为好看，在虚弱中睁开眼睛的那一刻，姑娘为止一震，慌了手脚，不小心汤洒出些许。
有些滴落在少年刚刚换上的纯白衣衫上，姑娘慌忙说对不起。
声音清透好听，带着少女特有的甜美嗓音。
少年很平静的说没关系，微仰起下巴朝少女浅浅的笑了下。
英雄俘获美人心，这话尼玛说得一点没错。
我家祖先长得确实好看这是个大实话，可以从我们现存的这几代人中看出...美人胚子。
所幸我家祖先伤并不严重，轻微的皮外伤，再有就是营养不良。
姑娘很体贴的照顾他。
相处的仅仅几天中不难发现她是鲜有的心地善良。
而且还知书达理，文质彬彬，以及少年以前同村人中从未有过的那种气质。
显然是大家闺秀那一类的女孩子。
......故事继续发展，当然少年最后也知道了女孩可不是什么普普通通的采药女。
是远近都闻名的大财主家的小女儿。
超有钱，还是暴发户。
少年变了脸色，摆手说我要走了。
后来想想又回来了，因为毕竟救命之恩应当涌泉相报。
自己两袖清风就这样走了，把人家当神马，托儿所吗？
少年对少女她爹，也就是那个大财主说，救命之恩，当涌泉相报，反正我也无家可归了，你们让我在这里做神马都可以！我会报恩的。
替少年养伤，十天半个月而已，这姑娘对我祖先却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大财主家什么都不缺，苦力也不缺。女孩她爹看这少年一表人才，又礼貌得体，颇为喜欢，也可怜他家乡被日本人侵占，就说，你就在这住下吧，随便替我打点打点这里的活计，不缺你一个人的口粮。
大财主这是把少年当儿子养。
时过变迁。
一段恋情不知怎么就发展起来，后来我祖先娶了当年的那位采药姑娘。
......
孩子都随父姓，几年后一个孩童呱呱落地，为汪姓。
大财主倒也无所谓。
......
往后的几代，男丁兴旺，多年前的美丽少女也被岁月改变了容貌。
......
财主接连几代都是财主，家底颇为丰厚。
......
这些年的变故，家道的衰败，终究的直接原因也都是文化大_革命的镇压和打击。
下_放，没收财产，眼泪和不知情的疑惑，到底这是为什么。
都是现实。
你没法改变现实，这些不堪的现状。
更不用说只十岁尚未经人情世故的汪家千金。
这时候如若有人再这么叫我，恐怕在旁人眼里只是对我的嘲弄罢了。
我生来就是个女孩，注定不会带来福分。
妈妈生下我的时候，爹爹就叹息，要是个男娃娃可多好。
......
这个时代为什么还有如此重男轻女的世俗眼光？
㈡
汪家百年基业到我这一代算是基本上完了，但是不关我的事，我什么都没做，我还是个孩子。
妈妈对我说，我叫李乔，妈妈是李姓。
可是爸爸姓汪，我应该叫汪乔的啊...
十岁的女孩子是不应该追问这些的。
何况我又有什么资格去争论这些呢，我知道那些旁人当面木巴巴的叫我一声小姐，背地里说的却是另外一个词。
...我有幸成为他们议论的话柄。
搬家。
与其说搬家，倒不如说是赶我走。
区区。
一九九八年春，妈妈病死在家中，抵过了冬天的寒冷，却在春日里新发芽的柳树下咳起了血，而后不治身亡了。
......
妈妈，这个词委实不重要。
那时，所有人都看得出，有一个小女孩的眼里尽是冰冷，以及，焕发着漠淡的光。
后来我就被他们送走了，应该是赶走，我记得走时那天...爸爸说我很坏。
很坏...
是世故圆滑刺伤了我的双眼，世态炎凉侵蚀了我的心。
那时我开始看鲁迅的小说，看他笔下的人力车夫祥子，替人抄书糊口的孔乙己，看了《阿Q正传》，看《呐喊》，看《朝花夕拾》。无一例外，书中处处充斥着对世态炎凉以及人心冷酷的感叹。
...只能像蝼蚁一样活着。
十岁的孩子应该是怎样的活着呢，我知道我的心快被封建腐朽弄坏了。
一九九八年末，我被成功送出了汪家大门。
那一刻我第一感觉就是自由了，可是紧接而来的就是彻彻底底的心酸。
...我不知道迎接我的将会是再一次的禁锢。
没有人会晓得一个十岁的孩子会哭成什么样。
如果这一页静止。
十年之后的我俯身掀开看，不知道又会流露出怎样的表情。
泪水是温热的，脸颊是冰凉的。
那以后，只是生存模式改变了而已。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搬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