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下眠》斯薇特

7、第六章 清晨的烟花

　　清晨的烟花巷总是显得十分冷清，相隔数条街的集市，早就开始张罗着买卖了。只有这一头，零星几个小厮，在懒懒散散的打扫着店门前，昨夜飘落的树叶与花瓣。东篱院最近新招了不少伙计，许多都是被人贩子从外地拐来的，有的年龄才不过十二三岁，所以不免还有些小孩儿的玩性。而小石头算是里面最格格不入的了，他坐在店门口的台阶上，看着几个与他年龄相仿的小伙计，他们正商量着如何将不远处树上的鸟窝打下来，小石头只是静静地看着一旁开的正艳的粉白相间的桃花树发愣。
　　小石头原来生活在山上的一个小村子里，村里的人都将桃花视为不吉利的东西。说是桃花开的正艳之时，就会有蛊惑人心的妖怪出来作祟，若是被勾去了魂魄，怕是一辈子都完了。所以小时候父母都教导自己，万万不可盯着桃花看，不然会产生癔症。小石头这是进城的第一年，从未看见如此之多的桃花在同一时间开放，还真是有些迷了心智。
　　“石头，你坐在这儿干嘛，刚刚怎么不和我们一起玩。”突然有个少年问着小石头。这个少年算是小石头的半个同乡，比小石头看上去年长一些。而这时，方才商量着要打鸟窝的一群小伙计似乎是有些腻了，渐渐也散开了，接着开始慢悠悠的扫着地。
　　“喜子哥，你说这桃花树是不是真有蛊惑人的妖怪住在上面了。”小石头突然愣愣的看着刚才和他搭话的喜子哥，继而好奇的问道。
　　“你这小子今早还没睡醒吧，在这净说些胡话。”喜子哥听了，用扫把狠狠的的敲了下小石头的头。小石头疼的叫唤了一声，用手开始摸着自己的小寸头，但是还是不死心的嘟囔着：“可我…..我昨夜去茅厕时，明明就在曲径楼外的桃花树下看见了一个….寻常人怎么会生的那副模样？…….”这小石头话还没说完，就被堵住了嘴，然后喜子哥伏下头在小石头耳边小声说道：“这曲径楼玄乎着呢，别瞎说话……”
　　这曲径楼是顾影怜的在东篱院里面的住所。在东篱院中有自己单独住所的待遇，只有馆中红牌才享受得到，顾影怜并不算是第一头牌，可是他的曲径楼是所有住所里面积最大，环境最好的。而且，这里离老鸨的住所醉卧轩也很近。老鸨这人平时做生意时可能是十分的善于交际，巧舌如簧，可是休息时间却喜欢安静，最讨厌别人打听他的隐私。所以除了他一个贴身的哑巴奴才，大概只有顾影怜了解他了。虽说馆中没有强制的规定，但是从来没有人敢窥探醉卧轩和东篱院的事儿，不少人说是那边闹鬼，有人还说半夜听见有鬼叫声。说来也怪，顾影怜的住所晚上从来不点灯，而且从来不接过夜的客人，若是非要过夜的，顾影怜便会领着他去院中普通小厮接客的厢房中，毕竟这顾客也是金主，怎么能够轻易得罪。但凡事都有个例外，这唯独过夜的，大概只有常客李巍然了。
　　“你们这两个小子，大早上的不好好扫地，在这儿还聊起天了！要不要我请你们二位大爷去里头喝个茶慢慢聊？”突然从喜子和小石头背后传来一声严厉的呵斥。吓得喜子一下子挺直了腰板儿，小石头则是一直哆嗦，连扫把都握不住，直接往后倒在了地上。小石头想要蹲下去捡扫把，可又不敢回头，没想到还没碰着扫把，就直接被后面方才说话的人捡起来了，只听见两声清脆的“啪”敲在小石头和喜子的后脑勺上。这用力很大，喜子的光头上马上就出了一道红印子。小石头则是疼的捂住了头，又哎哟哟的叫唤了起来，之前被喜子打的还没缓过劲来，这又挨了一下，今天真是不走运。
　　“你们两个倒是金贵的很啊，轻轻的打了一下就叫起来了，这么细皮嫩肉的，粗活就别干了，改行当小倌吧。”此时说话的人已经走到了小石头和喜子的面前，原来是老鸨。
　　“哎！这可不行，我家可是九代单传，要是干上这活，我那死去的爹可要从棺材里跳出来了。”喜子听到老鸨这么说，一瞬间都有点慌了，一边摆手一边说着。
　　不过在一边的小石头则没有反驳，喜子偷偷瞄了一眼半天没说话的小石头，他居然摆出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喜子也在馆中待了有几年了，老鸨这种玩笑话可不能接，之前有一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接了句：“不就是小倌嘛？出卖色相这么轻松的活谁做不了？”老鸨听了只是微微一笑，第二日便将那人领进馆内，不出一个礼拜，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那小厮便哭着喊着不干了，求老鸨还能让他当回小厮。可老鸨只是回道：“这馆内最轻松的活你都干不了，我怎么能让你去干别的事儿呢？”可这小厮算是当不会小厮了，而签的卖身契也还没到期，最后只能在馆里当最低等的小倌，很久也没红起来，还惹了不少事端，最后也不知道去哪儿了。
　　喜子见小石头半天不说话，用胳膊轻轻的抵了抵他，他似乎是回过神了，慢悠悠的说道：“小倌这样的职业怎么是我们这种粗人能做的？”
　　老鸨被着么一反问反倒是愣住了，本是想要教训这两个家伙，没想到反而被呛了。不行，怎么能够被新来的小厮给逼的没台阶下？老鸨正准备开始新一轮的教育，突然后面有人急急忙忙的冲过来，是馆里管事的严大水对着老鸨喊道：“楚歌和影公子吵起来，好像还吵得很凶。幽幽刚刚哭着来找我说楚歌回房里拿剑了，说今天非要杀了影公子不可！老鸨赶紧去管管啊！”严大水是个粗人，嗓门极大，这么一吼，怕是整条巷子的人都听见了。
　　老鸨听了几乎愣住了，什么？一大清早就发生这种事？这些小兔崽子能不能给人省点心。楚歌这家伙，最近突然客人多了起来，就变得越来越嚣张跋扈了。真是让人头疼。老鸨催促小石头和喜子赶紧去打扫，接着就匆匆跟着刚刚来通报的小厮赶去事发地了。

　　而另一边的李丞相府中，一夜没合眼的李丞相在书房中皱着眉头。其实昨晚听若王爷一说，他已经有了些眉目，后宫之中能够用得了自己府上之人的，也只有皇后娘娘了。这皇后娘娘是自己的远房侄女，父亲战死沙场，母亲积郁成疾，不久也去世了，幼时在自己哥哥家中养大，虽说血缘不近，可是毕竟是同族之人，现在哥哥和他父母都不在人世，所以很多事情，都是他照应着。之前皇后娘娘也是干过这种事，可是皇上也没有深究，自己自然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可谁想到皇上这次居然如此在意，想必是因为这姑娘样貌和之前“那个人”相似吧。
　　昨晚对自己家中下人稍稍审问，便知道真的是皇后所为，只是，根据被皇后派去处理昨夜跳舞的那个女孩儿的人说，昨夜他们一路追杀，最后这女孩儿和一个男人跑了，那个男人似乎对宫中路形很是熟悉，不一会儿他们就跟丢了。对宫中熟悉？这姑娘的难道还与宫中之人相识？又或者，这一切不过都是若王爷一人自导自演？可是，若王爷这人生性孤僻，平日里只在朝中协理杂事，下朝之后便回府中读书写字，从不在朝中拉帮结派，若不是皇上有事宣他觐见或者重大节日宴席，他基本不愿意在宫中多留。说朋友，若王虽说有几个，可大多是不问朝事，一心玩乐几位前朝皇子，是绝不可能出手帮忙的。李丞相这么一想，似乎此事和若王爷也没有什么关系。这若王爷也不知道是葫芦里买的什么药，丢了这么个烫手山芋过来遍拍拍手不管了。不过，既然皇上想要的是这个人，不如派人去京城几处乐坊碰碰运气。毕竟现在就知道道舞乐坊这么一个线索。只是这么细细一想，这姑娘的来头绝不可能这么简单，去舞乐坊寻人十有八九也只会是无功而返罢了。

　　“王爷不去乐坊招呼一声吗？那边可是一问就要漏馅的。李丞相原来可是在刑部工作，现在差不多也快要查过去了吧。”
　　此时若王爷才刚刚起床，身边的贴身奴才尹良生在服侍他更衣洗漱。良生一直跟随在若王爷身边，昨夜里在宫外等候时就讲事情听了个大概，而前些日子，这姑娘来府上的时候，他也是看见了的。
　　“现在去不是和李丞相碰个正着吗？”若王爷说着，用刚刚良生端进来的清水洗了洗脸，然后用布擦了擦，就把布递给了良生。
　　“那王爷的意思是，不管了？这怎么行，要是皇上他……”良生有些担心的追问着，可是刚说一半就被若王爷打断了。
　　“你这孩子怎么长这么大都不带脑子，我早就和李琴师说好了。不用担心。”说完，温柔的笑着，揉了揉良生的头发。也不知怎么了，良生每次都觉得，这样的从容笑着若王爷，让他十分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