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下眠》斯薇特

6、第五章 将泣露带回

　　虽然已是深夜，霁景宫的灯却依然亮着。这霁景宫便是皇后的宫殿。在一片安详的夜色之下，唯有霁景宫依旧灯火通明，这显得多少有些诡异。不一会儿，就有一个人影，飞快的跑向霁景宫门口，四处张望一番之后，便小心翼翼的敲了敲三声门。
　　不一会儿，就有宫女出来开门，看样子，可能是品级较高的宫女。也是，这大半夜进行的勾当，怎么会是一般宫女能够掺和的呢。借着宫内的灯，可算看清楚了方才人影的样貌。这衣服，似乎是皇上身边的太监，但品级可能比较低。看着宫女出来，这敲门的太监行了个礼，似乎并没有要进去的意思，只是接着说道：“皇上方才在轩颐宫确实是在与李丞相和若王爷议事，而内容也是与方才晚宴上跳舞的女子有关。但是，似乎并没有议出一个结果，现在李丞相与若王爷已经离开，皇上也已经回寝宫休息了，也请娘娘早点休息。奴才告退了。”说罢，又恭恭敬敬的行了个礼，转身准备离开。
　　“抻公公请留步，我家娘娘还有话要问你。”宫女叫住了正准备要离开的这位抻公公。
　　“晴翠姑姑，奴才已经将知道的都禀报完了。现在若再不回去，总管太监那边怕是不好交差，还请皇后娘娘不要为难奴才。”照理来讲，品级不高的小太监是不敢违背各宫娘娘的意愿的，可不知怎么的，这位抻公公却剑走偏锋，似乎不想在霁景宫多待片刻。也不知是因为为人正直，还是另有原因。说完这句话的抻公公又行了个礼，便离开了。晴翠姑姑站在宫门口，似乎是有些愣住了，亦或者是因为方才抻公公的果断拒绝而尴尬，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才关门回去宫中。

　　而此时，在王都另一处的烟花巷，也因为夜深而显得有些冷清起来。方才顾影怜与泣露所乘的那架马车，已经缓缓地停在了东篱院的门口。
　　“谢谢师傅！还劳烦您转告王爷，我已经安全到达了，过些时日安定下来就会再与王爷联系。”泣露下了马车之后，马上向车夫道谢。
　　“我也只是个奴才，泣露姑娘不用这么客气。”车夫笑呵呵的说道。接着又看着顾影怜说：“那么泣露姑娘就劳烦你照顾了。哦，对了……”车夫似乎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从衣服里掏出了一封信，交给了顾影怜。
　　“我家王爷让我把这封信转交给二位。现在我已将二位送到，要赶紧回去复命，那么就先告辞了。”车夫说罢，就驾着马车匆匆离去。
　　“你说这信是给你的，还是给我的。”泣露看着顾影怜手上拿着的信，好奇的问道。
　　顾影怜借着东篱院门口还没有熄灭的灯笼，看了看，信封上写着顾影怜和泣露两人的名字，看来这信是给他们两个人的。顾影怜突然觉得有些心里发紧，他自己隐姓埋名的活了这么些年，以为不会再有人知晓或者提及他的过去。他本来觉得自己可以安安静静的度过一生，可现在却被人这样冷不防的揪了出来，心里五味杂陈，不知该是生气，还是悲伤。
　　“这信看来是写给我们两个人的。”顾影怜说着。
　　“恩，我看见了。”泣露回道。
　　“你识字？”顾影怜有些惊讶。因为他认识几位舞乐坊和青楼里的姑娘，都不怎么识字。而眼前这位泣露姑娘，看起来年纪尚小，所以他就自然而然的以为这姑娘不识字了。
　　泣露听见这话之后，似乎是笑了起来，然后说道：“这上面总共才六个字，还有两个是我自己的名字，我还不至于文盲到这种地步。而且，原来在山上的时候，婆婆一直都有教我识字。方才在桃花宴上跳的舞，也是婆婆教的呢。”
　　山上？这姑娘是从山上来的？怪不得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看来是刚来这里不久。婆婆？这是什么叫法，难道是祖母吗？还是说，只是毫无血缘关系的人。她说这舞蹈是婆婆教给她的。这舞蹈看着不像是玄国舞乐坊的舞蹈，难道，她是千里迢迢从异国而来，专门为了这桃花宴？方才就想过，泣露二字只是像是个名，若是从异国而来，在加上她讲话的口音，那么一切都解释的通顺了。突然这么仔细想想，这位叫做泣露的姑娘还真是带着很多疑点呢。顾影怜刚准备再次询问泣露姑娘的身世，可是此时，有一个声音从东篱院门口处传来。
　　“哟，这不是我们大头牌影公子嘛。这是京城里的达官显贵玩腻了，开始玩起小姑娘了，真是有趣。”站在门口的不是别人，正是东篱院的另外一位头牌，方才在大堂舞台上与老鸨喝醉了的暖玉。
　　都说人在盛名之下总会有些骄纵的小脾气，再加上暖玉比女人还要美的面容以及身段，可以说是东篱院几位头牌中出了名的傲慢，尖酸刻薄。外界常有人传言，说暖玉气走了不少本来馆内应该红起来的小倌，就连老鸨也要让他三分。不过传言终究只是传言。
　　暖玉这高八度的声音，引来了似乎是刚回来不久的另一位小倌。
　　“哟，这不是晨霜嘛。”暖玉侧过头看了一眼刚出来的小倌。
　　“我是夜雪！这都多少年了，怎么还是分不清楚！”这个叫夜雪的小倌，似乎对暖玉叫错名字十分生气。夜雪与晨霜是一对双胞胎，也是馆内的红牌小倌。虽然与晨霜相貌几乎一样，但是性格和脾气都截然不同，要说这馆中第二不好惹的，便是夜雪了。不比暖玉那像女子一般的尖酸刻薄，他的脾气更像是集市上那种屠夫的暴躁，还有着江湖中人的豪迈，十分的喜欢打抱不平，再加上有几年的习武底子，自然是没有人敢与他起冲突。至于他为何能够成为馆内红牌，就怜老鸨自己都想不通。
　　“哎呀，反正关了灯大家都没有差别。”暖玉说着，显得十分的不耐烦。借着开始从袖子里翻找着什么，不一会儿，就掏出了他的长烟抢。
　　夜雪似乎对暖玉的态度十分的不悦，刚准备暴跳如雷，但是余光扫到了站在台阶下的顾影怜和泣露，表情从生气立刻转为了惊讶。
　　“呀，顾影怜，你怎么又捡了个不得了的东西回来！”夜雪说着，跑到了台阶下面，仔细端详起了泣露。突然就用更大的嗓门说：“哎哟，真不得了，这姑娘怎么比咱们暖玉大头牌还美，这么细看还有几分相似。”
　　站在门口的暖玉，听了这句话突然皱起了眉头，面露愠色，然后轻蔑的说道：“夜雪，你若是有眼疾，就让老鸨给你放几天假。”说完就转身，似乎是准备回东篱院里面了。
　　被夜雪这么一说，顾影怜又仔细看了看泣露。刚刚还不觉得，现在越看，倒越是相似了。难道是暖玉的什么亲戚？难怪若王爷有十足的把握，可以将泣露留在馆内。不过这也有些说不通。顾影怜与暖玉几乎同时入馆，对暖玉的身世丝毫不了解，就连暖玉的本名他都不知道。这若王爷真有这么神通广大，能够连暖玉的身世都查的一清二楚？可这泣露姑娘讲话的口音，肯定不是本国人，难道是什么远房亲戚之类的？也不对啊，暖玉曾说过，家人世代都住在王城之中，不曾离开。难道是什么私生子？这一想，突然让顾影怜有些头痛，晚上喝的酒似乎在夜风的吹拂之下，又让人泛出了一些醉意。
　　“影公子，你今夜该不会真是要留这姑娘在馆内吧？”夜雪发问。
　　“这么晚了，留一个姑娘在外面，总归是不合适的……”顾影怜说着，有些吞吞吐吐的。他本想接着说这姑娘不仅是要留在此处过夜，可能以后都要待在馆内了。但是话到嘴边，还是咽了下去。老鸨看样子是已经休息了，这话若是说出来了，恐怕是要惊醒他了，那可就连今晚都没法儿安生的过了。
　　“呵，你顾影怜也是胆子越来越大了。”暖玉突然从门内冷笑着说道。然后不一会儿，又看他走了出来，接着说：“你比我应该更明白，馆中小倌最忌讳的就是留女人过夜。明早起床若是被老鸨知道了，这后果，你可曾想过？就算老鸨不计较，可这馆内人多口杂，若是传开了，你顾影怜今后怎么做小倌？”
　　这样一说，气氛突然变得有些尴尬了起来。对于暖玉所说的，顾影怜肯定是知道的，可是他又能怎么办，这突然冒出个王爷，将这么一个刚来王城，人生地不熟的姑娘塞进了自己手中，虽说他是个小倌，但好歹也是个男人，看见这么一个无依无靠的姑娘，再加上姑娘方才的坚决，怎么可能放任不管？

　　一时之间，没有一个人说话。
　　“那留男人过夜如何？”泣露突然说话了。这一说话，让夜雪，暖玉与顾影怜三人更加不解。泣露接着又说道：“刚才看见暖玉公子的美貌之后就在想，这象姑馆中，男子与女子的差别并不大。若是稍加打扮，明早起来即便是被发现了，老鸨看见我是男的，想必也不回惹上太大的麻烦吧？”
　　顾影怜听着泣露的话，突然觉得，虽然有些冒险，但这未尝也不是一种好办法。刚准备回应泣露的话，却被暖玉打断了，只听见他说道：“小姑娘就是小姑娘，不要把一切都想的太天真了，就算是身段可以掩饰，可是你的声音如此温润，绝不是任何男子会有的。”
　　“婆婆之前，教过我唱戏，声音的变换，我还是可以做到的。”泣露丝毫不示弱，立马接了暖玉的话，说完这句话之后，泣露突然音调一变，笑着说道：“不知各位觉得这样如何？若三位觉得合适，只需要三位公子不提，那么想必还是可以应付明早的。”
　　这一发声，让在场的三个人半天说不出话来。因为泣露方才使用的声音，简直和年龄相仿的少年的声音几乎一致，而且十分自然。馆中有唱戏的小倌也会一些声音的变换，可是也许是不精通，听着十分不自然。
　　“姑娘真厉害。我愿意助姑娘一臂之力。”夜雪说这，刚要做出鼓掌的样子，但是，可能是碍于是深夜，又缩了回去。然后接着说：“晨霜的个子与你差不多，你可以拿件衣服去穿，毕竟你这一身衣服太招摇了。”
　　看见夜雪先松口说要帮助泣露，顾影怜一下子觉得轻松了不少。只是，在门口的暖玉仍旧一言不发，只是撇着嘴，眯着眼睛，像是野兽在打量自己的猎物。
　　“不知道，暖玉你……”顾影怜试探性的问着暖玉。
　　“这种事什么时候轮得上我做主了？我自己都够忙的了，没那个闲工夫管别人的事。”说完，又转头，进去了东篱院里。
　　顾影怜松了口气。他知道暖玉若是这样说了，就是说明他会绝口不提的意思。与暖玉相识也有些年头，他虽然平时嘴上不饶人，但心眼不坏。这一点倒是和老鸨十分的相像。
　　“好了，我们走吧。”顾影怜说着，泣露刚要往正门走去，就被夜雪拉了回来，只听见他说：“别走正门。虽然已是深夜，但还有些小倌没有歇息。这种事情，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我们从侧门直接去顾影怜歇息的地方吧。”

　　暖玉刚进门，就看见不远处的屏风后面站了个穿红衣服的人。那人自然也是察觉到了暖玉，于是那人幽幽的说道：“看来，馆内要发生有趣的事情了。”
　　“大花啊，这偷听的习惯可不太好哦。”暖玉说着，语气中还是带着他惯有的轻蔑。而他再看向屏风时，人影却已经消失了。